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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不屑地瞥她一眼:“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输得起”
红颜道:“延禧宫里的东西扫扫,也是值几个钱的,实在输不起,大不了以身相许。”
弘历哭笑不得,嗔她胡闹,怀着欢欢喜喜的心情上朝去,就是遇见棘手的政务也能冷静应对。且在这日得知顺利清剿云、贵、川、楚各地白莲教余孽,龙心大悦,散了朝往长春宫去,唯见蓬勃朝气步履生风。
皇后见皇帝心情如此好,抱着什么也听不懂的儿子说半天朝政,永琮若是咿呀几声,他便得意洋洋地说儿子听懂了,活脱脱一个宠溺儿子的慈父。皇后眼看得这番光景,也明白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动摇他们之间的情意,哪怕是魏红颜的存在。可她却自责不能时常保持这颗冷静的心,怕自己将来还会禁不起挑唆又做错什么事。
“安颐,朕想你陪去五台山。”皇后本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丈夫突然喊她,回过神来听见这句,不禁愣了。弘历继续道,“你若想带着永琮,便带着他,若是留在宫里,自然有人会照顾周全。但朕知道你不放心,可朕问过太医,永琮还太小,不宜带出门。”
皇后这才明白皇帝到底在说什么,怎么和之前商议的结果完全不同了她试探着问:“不是说要带红颜出行她不愿意”
弘历摇头:“朕改主意了,想与你同行。你若实在放不开手,朕就独自去,早去早回也好。”
皇后知道,若是追着问是否是红颜的意思,大家都会尴尬,以她的骄傲本不该那样想,但红颜如今对于皇帝的影响不容小觑,皇后一时举棋不定,也坦率地说:“容我想一想,永琮那么小,留下他出远门,实在是不放心的。”
弘历并不催她做决定,亲了亲怀里的孩子,是对儿子说:“永琮你快告诉额娘,你在家好好的,不要人担心。”
皇后嗔道:“这孩子若这会儿真开口,可要把我们吓死了。”
且说长春宫一切事务,皆由富察家参与其,自从宝珍叛主之后,更是将皇后身边的人安排的滴水不漏。负责皇后与小阿哥的太医,亦是忠心于富察家的人,每日仔仔细细地照顾着皇后与七阿哥,皇后即便自己什么都不管,也可高枕无忧。
今日太医循例来为皇后与七阿哥请平安脉,告知皇后小阿哥身强体壮十分健康,皇后很安心,便也问起能否带孩子出门。
太医说出远门长途奔波,且不说孩子是否吃得消,而是照顾孩子的人本身,也承受着旅途的疲惫,那必然无法像留在宫里时那样精心仔细,太医最终建议皇后不宜带七阿哥出门。
皇后又问了一句:“皇上是不是也问过这件事”得到太医的肯定,明白丈夫的确是有所准备,暂且不论是谁动摇了他的心,让他转而只想带自己出门,好歹他没有不情不愿的,而是真心要带她出行。
然而放眼六宫,妃嫔之,除了红颜与愉妃还算说得上话,皇后没一个人可称作姐妹,自然也无人说贴心话,家嫂嫂们也是隔着墙隔着心,不能托付心事。至于太后,更不是商量事的人,静下来一个人时,皇后也会感到孤独寂寞。
好在她还有贴心的女儿在身边,皇额娘一点点的神情异样都会被公主看在眼里,这日晚膳时做女儿的便忍不住问母亲怎么了,皇后说起要去五台山的事,和敬欢喜道:“皇额娘只管随皇阿玛去,永琮有我照顾呢,您若是不放心,把舅母她们请来,或者还有红颜呢。不过我知道,皇祖母肯定不答应。”
“你真的能照顾好弟弟”皇后愿意相信女儿,可女儿在她眼里也永远是个孩子。
“这么听着,额娘心里是很想去呢。”和敬贼兮兮地笑着,“额娘若是不想去,也不会纠结了不是您去吧,这一年到头,额娘能有几天与皇阿玛独处的。”
皇后有女儿的支持,到底定下心,她可是从心底盼着,能与弘历像从前那样单独出门走走,可现在她开不了那个口了。一有这样的念头,心里眼前就都会浮起红颜,这一次也索性就把机会推给红颜,没想到皇帝却改主意了。
得知皇后愿意随驾,皇帝便正式公布了巡幸五台山的事,太后得知儿子媳妇单独出门,也是十分惊奇,皇后更是愿意放下幼小的孩子随驾,这份决心可不容易。
出行之前,帝后与众妃嫔聚在宁寿宫,红颜自然也位列其,皇帝向母亲交代一些事,烦请她照管后宫一阵子,皇后更是当面授予愉妃各种权力,叫人好不羡慕。
繁琐的事都交代罢了,妃嫔们已准备跪安,皇帝忽然笑悠悠对太后道:“皇额娘,令嫔的身子一直在调理,太医说入了秋更加要小心,她年轻不懂事不知爱惜,还请皇额娘多多照顾。”
一语听得众人朝红颜望去,又齐刷刷地来看太后的神情,但见太后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端得是德高望重的尊贵,哪怕心里翻江倒海,也不能在此刻翻脸。
皇后则对红颜道:“令嫔,还不快上前谢恩”
红颜心惴惴,起身列众而出,恭恭敬敬地向太后拜倒,言辞得当谦卑温和,倒是挑不出半点错。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太后实在拉不下脸,唯有勉强温和:“起来吧,自己要知道保重,你瞧你身上单薄,起风了该记得添衣裳才是,到底你身边的宫女年纪也小,一样不懂事。”
华嬷嬷在旁笑道:“太后娘娘昨儿翻出年轻时一件坎肩,正说送给哪位娘娘好,不如这会儿赐给令嫔娘娘,等下出去,令嫔娘娘也不会吹着风。”
太后无奈,懒懒应了声:“你去取来便是了,也不知她穿着是否合适,这样瘦弱的身子。”手机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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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愿望里可有我(明天8:00更新
弘历的目光在太后与红颜身上来回,而皇后却只看着他,丈夫对红颜的爱惜从前还会遮掩避嫌,如今时不时就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来,这么多年他身边那么多女人,魏红颜真的与众不同。
华嬷嬷派宫女取来坎肩送给令嫔,红颜再次叩拜后才接下来,倒也不必此刻就穿上身,那样会显得轻浮,便只恭恭敬敬地收下后就退回原处。皇帝与太后又说了几句话,这才让众人散了。
一直以来,太后与令嫔的关系势同水火,即便凝春堂一事知道的人极少,但谣言纷纷加上从前的纠葛,这两个人是绝走不到一块儿的,妃嫔们还时常企图挑唆太后厌恶令嫔,好将令嫔驱逐。但上回皇帝从天津归来后,负气一般抛下所有人独宠平湖秋月,太后就一声不吭,加上今日在众人面前表现亲和,不禁有人想,魏红颜是不是连带着太后也要迷惑上了。
帝后留下再多陪了太后一会儿,太后本想就令嫔的事说几句,但见儿子媳妇眼眉传情恩爱和谐,实在不想大煞风景的提起什么魏红颜,母子三人说会儿话,皇帝与皇后便双双离了宁寿宫。
他们这一走,太后才拉下脸,问华嬷嬷:“弘历这是唱的哪一出,没头没脑的,把魏红颜丢给我照顾他就不怕我把人还给他时,缺胳膊缺腿”
嬷嬷笑道:“主子,奴婢瞧着,皇上就是怕令嫔娘娘缺胳膊缺腿儿的,才把人交给您呢。您答应了要好好照顾令嫔,可不得全须全尾地还给人家”
太后怒道:“他竟这样看待自己的亲娘,若非事出有因,若非为了他和安颐,我是那么恶毒的人吗”
嬷嬷却劝说:“皇上这样做,已是大大地周全了您的面子,无论如何您都是高高在上的,不求着您,难道还冷下脸来威逼胁迫不成皇上是用心思了,顾全您的体面,在乎皇后娘娘的感受,至于令嫔,那是他心尖上的人,你非要去拉拉扯扯的,皇上能不心疼吗您看今天这样多好,令嫔娘娘谦卑温顺、大方得体,到底这么多年长了心智,也知道和您过不去不会有好。”
华嬷嬷苦口婆心说那么多,太后才算咽下一口气,冷冷地说:“说句公允的话,长得这般倾城姿色,却处处低调毫不张扬,若不是心机深重做戏给人看,那么这样的品格也实在珍贵。你看嘉妃,仗着几分姿色,就轻佻浮躁毫无大气,我是皇帝看久了也厌了,若非皇后让妃嫔自行抚养阿哥们,我真想让孩子们都去阿哥所,跟着那样的亲娘,能有什么好。”
嬷嬷见太后不再针对令嫔,暗暗松口气,自觉皇帝今日这样做极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令嫔交给宁寿宫,皇上出行的日子里,她若有什么事,那都是宁寿宫的不是了,太后那么在乎颜面的人,哪怕再要对令嫔动手,也不会在这几天里。
“不过弘历竟然要带安颐单独出门。”太后欣慰地说,“看见他们夫妻恩爱,我实在安心,怕就怕弘历被美色所惑,一时糊涂做出动摇皇室根本的傻事。”
华嬷嬷不语,太后则继续念叨:“我曾与安颐说过我当年的心思,然而先帝不喜好美色,就是用美色去诱惑他也改变不了什么,我是命好遇见那样的机会,才有弘历的今天。倘若当初皇后再有嫡子,我和弘历可就”
嬷嬷惊道:“主子,这话不提也罢。”
太后摇头道:“可弘历是会为美色动摇的人啊,我怎么能不为他们操心。”
此时延禧宫里,红颜带着太后赏赐的坎肩归来,让樱桃好生收进柜子里,樱桃翻了翻面料,笑道:“倒也不是什么精贵的衣裳,既是太后娘娘年轻时的,可见那会子太后在王府里的地位”
“多嘴。”红颜责备道,樱桃嘻嘻一笑,去收好坎肩便来为红颜拆下沉重的头面,说起帝后出行的事,忧心忡忡,“即便如此,奴婢还是不放心,谁知道太后今儿赏您坎肩时,心里是怎么个想法。主子,您求皇后娘娘答应,让富察福晋进宫来陪您可好。”
“如茵身为外命妇,岂能无事留宿内宫即便皇上不在家,也很不合适,园子里规矩相对松散些,紫禁城里可不成。”红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今妆也浓了,首饰也越发华贵,她还记得自己刚进宫穿戴好宫女衣装时清秀稚嫩的模样,如今镜子里的人已完全不同。
“少说十来天,真是叫人悬心。”樱桃干净利落地为主子挽起长发,只一支簪子便能支撑青丝如云,少去红颜许多辛苦。
红颜心满意足地左右看了看,瞧见镜子里的樱桃绷着脸,转身轻轻揉一把道:“傻丫头,不会有事的,我跟着愉妃娘娘,摸得太后许多心思,愉妃能这么多年在宁寿宫吃得开,又岂单单是因为太后喜欢她,皇上这一次当众把我交给太后,错不了。”
樱桃不敢安心,必然要等皇帝归来,她才能松懈精神,此刻更念叨一句:“重阳节就在眼前了,不知皇上今年会如何为您庆贺生辰,怕是忙着准备出门,顾不过来了。”
红颜却道:“如今我已不在乎什么生辰,和皇上在一起高高兴兴的,每天都是好日子。”
且说红颜的生辰是重阳节,本就年年都被节日的习俗抢去风头,与其说红颜在乎,不如说皇帝对此十分看重,今年更是匀出所有的时间来延禧宫陪伴她,而给红颜最大的惊喜,却是佛儿在那天会爬了,结果皇帝只有在一边看着红颜逗孩子的份儿,红颜还抱着孩子说:“佛儿看,皇阿玛吃你的醋了。”
那一阵子,宫内的气氛如秋高气爽的气候般适宜自在,连带皇帝对其他妃嫔也能雨露均沾,可见太后的态度左右着许多事,见这样的光景,太后也暗暗反思自己所做的事是否正确。
转眼便是帝后出行的日子,皇后临出发前又几乎要改主意,实在舍不下幼小的七阿哥,可已经到这个节骨眼儿不能打退堂鼓,翌日到底硬着头皮上车离宫。可皇后仪仗走出紫禁城时,皇后竟忍不住哭了,直到半程休息,弘历来见她,才发现妻子红着眼睛。猜想是想念七阿哥,皇帝好脾气地说:“要是实在放不下,这会儿回去也成,朕不怪你。”
丈夫如此贴心,皇后更不能动摇,还是决意随君同行,而真真走出一两天后,看着山山水水,渐渐心境平和,终于不再牵挂。
五台山层盘秀峙,曲径萦纡,灵岳神溪,非薄俗可栖,历来是皇家礼佛圣地,康熙爷、雍正爷曾多次造访,民间甚至还有传说,言顺治爷并非英年早逝,而是在此出家修行。
一路上,帝后本分辇而行,皇帝唯恐妻子思念娇儿暗自垂泪,离开京城后便与她同辇,皇后虽有却辇之德,可她毕竟正位宫,本就是这天底下唯一一个有资格站在皇帝身边的人,于是一路行来,听弘历说许许多多传言,提到顺治爷的传说,皇后不禁嗔他:“你都这样说,难怪百姓们要那样传言,实在不正经,往后永琮可不许学得这样的毛病。”
弘历笑道:“永琮自然要比朕更强,这江山才能代代相传。”
皇后笑:“永琮一定要比皇阿玛强,不过女色之上,就不必了。”
弘历睨她一眼:“佛家清净之地,提起什么女色,永琮还是朕来教得好。”
有说有笑,帝后如寻常百姓家的夫妻出远门,没有旅途辛苦,更似一日千里,不知不觉就到了五台山下。
历经辛苦爬上山,于大雄宝殿礼佛,帝后拈香行礼虔诚祝祷,皇后一身朝服庄重肃穆,立于佛像之前,往佛祖慈容,内心似被涤荡干净,几分杂念从眼顺着泪水浮起,她盈盈含泪双手合十,默默为自己年幼的孩子祝祷,为帝王江山祈福。
礼毕,皇帝携手武大臣一览众山小,待皇后稍事休息后,又来接皇后到四处走一走,这里曾有先祖的足迹,康熙爷、雍正爷都曾亲临,弘历说:“朕儿时听皇祖母讲往事,她年轻时就陪康熙爷来过五台山,还有一次南巡途登泰山,其他妃嫔皇阿哥都半途放弃,只有皇祖母她一人陪着康熙爷登上山顶。你也见过皇祖母,那样柔弱之躯登上五岳之巅,想想也不可思议。”
皇后憧憬着说:“可后来,皇祖母就与康熙爷相伴了一辈子。”
弘历转身看她,听出妻子的心意,道:“待永琮长大一些,朕便带你南巡,我们也去登泰山。”他的大手掌将皇后的手护在掌心,“安颐,朕也会和你伴一辈子。”
皇后莞尔,笑问:“皇上在大雄宝殿,祈了什么愿”
弘历笑道:“说出来可不灵了,朕藏在心里便好。”
皇后柔声问:“那愿望里,可有我”手机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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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你是唯一(还有更新
脚踏巍巍山河,身处佛家圣地,皇帝言语谨慎虔诚无欺,他不能把心愿说出来,就怕不灵了,可他江山社稷的宏愿之下,唯许了富察安颐。
他许的是希望再有一日能与妻子同登五台山,若说当初是红颜劝他带皇后而非带她,弘历尚有几分不情愿,但真正出了门,与皇后朝夕相对,往年情分历历在眼前,如何能再想起别的人。
而此刻见皇后含情脉脉,千分情绪万分委屈在眼,他一时动容,揽过妻子道:“安颐,朕许的心愿里,只有你。”
皇后不敢信,道:“佛家圣地,皇上可要想清楚了说。”
弘历苦笑:“偏要在这佛家圣地,你才信朕没有骗你若是换去别的地方,你就不信了”
皇后连连摇头,但气势那样弱,昔日富察安颐睥睨天下的霸气没有了,不知是从哪一刻消失的,倘若说是因为永琏的逝去,那如今永琮来了,她依旧没能拾回那份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