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
阳光明媚,自入冬之后侯府便忙碌了,里里外外的下人走动也频繁了起来。
黄仁杰自搬进侯府以来便一直住在小池塘边上的厢房,素安公主三灾五难的,原本想着顶多住上月余就好了,眼下……恐怕要住到明年春了。
偏偏皇上并没有把他召回太医院的意思。
“黄大人。”莲心自池塘边的小桥走来,笑脸盈盈的,手中还搬着一个大竹筐。
黄仁杰见状,连忙快步走了过去:“姑娘怎么拿着这样重的东西过来了,还是我来吧。”
莲心也不客气,本来就挺重的:“是一些银碳,给大人的。这几日天凉的急,可别冻坏了大人才是。”
“多谢姑娘了。”黄仁杰说着便搬着那框银碳进了屋子,“姑娘进来喝杯热茶,歇一歇吧。”
莲心已经跨进了屋子,看见这小小的厢房因为他的入住,这段时日来已经变得有生气了,不禁道:“大人看来都住习惯了。”
“可不是么。”黄仁杰想要给莲心倒茶,但是发现手脏了,转身四顾了一下,发现屋子里没有可以洗手的水。听见莲心笑道:“去外面池塘边上洗洗吧。”
黄仁杰闻言,抬眸看她,却见女子逆着阳光,正举着自己的手看他,笑道:“我也正好洗一洗。”
男子一瞬间愣愣的看着她,只觉得心跳加快,微微一愣,自己是不是病了……
“大人?”
“哦……哦,好。”黄仁杰猛然回过神来,连忙撇开眼睛,匆匆出去了。莲心见状,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也举步跟了上去。
池塘边上,黄仁杰蹲在那里,兀自的洗手,只觉得池水冰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正要回头,便见一块素色的帕子递到了她面前:“大人,用这个擦擦吧。”
黄仁杰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是不稳,没敢抬头看她,赶紧接了过来,低头擦手。
“大人刚才站在廊下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莲心也没有在意他的异常,自顾自的提起了长裙,也蹲在了池塘边上,准备洗手。
“没什么,只是想着太医院出了大乱子,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黄仁杰老实道,看见一旁一双纤纤素手正要往池水里伸,连忙握住了她的手,“等一等……”
莲心一惊,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抬眸看了看一旁的黄仁杰,阳光暖暖,衬得男子越发的清秀俊逸了。下一刻,莲心只觉得心中一突,乱了。
黄仁杰也是出神的看她,见她脸红才觉得不对,赶紧松了手,撇开目光道:“池水太凉,你等一等。”
“嗯……”莲子乖顺的点点头,心如擂鼓。
眼角的余光看见黄仁杰用自己的帕子浸了池水,然后拧干了递到她跟前,柔声道:“用这个擦擦吧,擦完了我给你洗干净。”
……莲心暮然抬眸看他,忽然“噗嗤”笑了,黄仁杰看见她笑的如此开心,一时疑惑:“姑娘笑什么。”
女子含笑望着他:“我在笑,以前是我见识浅薄了,这天下竟然还有大人这样的男子。”
“什么?”
莲心摇摇头,含笑将双手递到他面前:“大人贵手,帮奴婢擦擦吧。”
黄仁杰不知道她忽然在说什么,见她递手过来,心里想着“男女授受不亲”,可是身体却不由自已的给她轻轻的擦拭着指尖。
莲心含笑垂首眸子,看着他如此细心的给自己擦手,一点点污迹也不放过。他说的没错,冬日里池水冰凉,可是她的指尖却是炽热的。
“哎呦,这郎情妾意的。”暮然一声传来一声,吓了两人一跳。
莲心抬眸骤然看见袁妈妈正站在小桥上笑吟吟的看着他们,蹲的久了,脚下不稳差点儿跌进池水里,一旁的黄仁杰赶忙的扶住了她的胳膊,一个踉跄跌了个满怀。
“你们没事吧。”袁妈妈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走来,“我不过玩笑一句,看莲心姑娘吓的,要是真的跌进了池水了可怎么好。”
“我没事。”莲心离开了黄仁杰的怀抱,连忙起身,“袁妈妈说笑了,不过是搬碳的手脏了,擦一擦罢了。”
“哎呦,老妈子我活了这么久了,这点儿事情还看不出来么。”袁妈妈见莲心没事,挤眉弄眼的看了一眼黄仁杰,笑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还要去竹园看望小少爷呢。”
莲心点点头,这才想起来袁妈妈刚才是从梅园的方向来的,不由得问道:“是夫人又想见小姐了?”
袁妈妈点点头,无奈道:“公主病着,夫人也是问问。”说着微微颔首,“我先走了,不打扰了。”说完便转身匆匆的走了。
黄仁杰见她若有所思,垂眸看了一眼手里脏了的帕子,又默默的蹲下洗帕子了。
“大人既然担心太医院的事情,不如跟公主说了,回去一两日好了。”莲心却回眸看他浅浅一笑,“还有方才,谢谢了。”
黄仁杰蹲在那里抬头看她,见她转身要走,连忙起身,挤了帕子上的水:“你的帕子。”
莲心脚步一顿,想了想还是回头接了过来:“多谢大人。”匆匆一谢,便转身离开了。
黄仁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抬手轻轻的抚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从来没有跳的这样有力过。脑海中,莲心就在自己面前盈盈的笑着……
难道……男子指尖微微一动,不知所想。
竹园。
袁妈妈来的时候,柳明月和上官璟正坐在廊下,看着几个小家伙晒太阳。
“大公子,夫人。”袁妈妈行了礼,笑道,“夫人病中挂心三公子,所以叫奴婢来瞧瞧。”
“晓儿这两日活泼多了。”柳明月说着,抬眸看着院子巴拉着奶娘的手咿咿呀呀的上官晓,笑道,“瞧这开心的,白天有人陪着也不觉得想娘亲了。”
“是啊。”袁妈妈含笑看过来,瞧见柳明月手上绣的东西恍然想起来,“哎呀,刚才被莲心打断了,一下子忘记回去取棉袄了。”
“什么棉袄?”
“莲心怎么了?”
柳明月和上官璟同时开口,女子闻言微微一怔,忍着没有回头去看上官璟此刻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浅浅,看着袁妈妈道:“是啊,莲心怎么了,叫妈妈忘记了什么紧要的东西。”
袁妈妈楞了一下,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说道:“也没什么,是夫人才做好的小棉袄,要带给三公子的。奴婢先去了梅园传了个话,想着回来的时候再回去取来的。谁想路上遇见莲心姑娘和那个黄大人……”说着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两人在下池塘边拉着手不知道说什么,打趣了一句差点害的莲心掉进池子里。”
上官璟的手心微微一动,一双鹰眸看着阳光灿烂,不知所想。
“既然没事就好。”柳明月握着针的指尖也不由得紧了紧,柔声道,“那小棉袄回头再拿来便是了,反正晓儿的衣服够的。”
“是是是……”
他们再说什么上官璟也听不进了,起身悄然离开。身后,柳明月依旧没有回头看来,只是眸子微微一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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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笑我如今,辜负春心
竹园。
黄昏日暮,几个孩子下午累了,这会儿都睡着。
柳明月亲自抱了上官晓去床上睡着,看着孩子纯真的睡颜,脑海里却想起了午后袁妈妈的说的话。
看来,莲心真的跟黄太医情投意合。
女子无声一叹,抬手给上官晓理好被子,起身对一旁的采儿说:“照看好小公子,别让他踢被子。偿”
“是。”
采儿原本是伺候池氏的,可是上官晓被抱来了竹园,池氏便也就让采儿跟来伺候他了。柳明月想到此处,转身间又是无声一叹:也不知道母亲到底做错了什么,但是终究可怜天下父母心撄。
“阿碧。”
“是。”
“叫厨房今晚炖一只老母鸡,送一盅去幽蓝园,正好把下午袁妈妈说的小棉袄拿来。”柳明月吩咐道。
阿碧闻言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听见柳明月又问道:“知道大公子去哪里了么。”
“公子在书房吧,奴婢看见书房里刚才掌灯了。”
“知道了,你去吧。”柳明月挥了挥手,见阿碧走了,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理了理衣袖,转身往书房去了。
璟,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当初放下了。
竹园书房,暮色刚刚落下,里面早已点了灯。
柳明月进来的时候,上官璟正在案前写什么。女子眼波在灯火下微微流转,带着淡淡的愁,放慢了脚步。
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1)
女子心中一动,脚步停在了案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上官璟握着笔的手心微微一颤,抬眸看来,眼中一片萧瑟:“你怎么来了。”
“因为你在这里。”柳明月的目光落在了那词上,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武平侯府的大公子写的一手苍劲有力的好字。
曾经,他说她的字娟秀,便握着她的手写自己的字。可是柳明月的字已经自成一派,很难被左右,于是他们两个笑闹着写了一下午,最终只写了一堆啼笑皆非的东西。可是当初夕阳西下,两人站在案前,不管做了什么都是觉得是十分开心和满足的。
上官璟还将那些字都收了起来,亲自提了笔写下了柳明月的名字,柳明月也提了笔写下了上官璟的名字,放在了最上面,收进了箱子。两人一柔一刚,那时看来如此和谐而温暖。
可是现在……终究是不一样了。
“下人说你来了书房,我来看看你。”
“我没事。”
“我并未说你有什么事。”柳明月的目光终于从那字上挪开,“璟,当真得不到的才会念念不忘,思之成狂么。”
上官璟一惊,不悦道:“你胡说什么。”
“我也并未说是你。”柳明月温婉的眸子看着他,“我只是看见这词,忽然想起了三哥。想来他也真是可怜,一直爱慕小爱,可是熬到皇上赐婚又如何呢。小爱心中没有他,两人也不过是貌合心离,又有什么易趣。”
上官璟眸子微微一黯,缓缓地搁下了手中笔,垂眸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三哥一直没有放弃过,如今尚且握不住小爱。那么你呢?她如今心里有了别人,你还放不下什么呢?”柳明月柔声细语,没有丝毫的生气,“我知道,以前是我太刚烈了,逼得你不得不放弃。现在想来,她原本离你近,你便也没有觉得什么。眼下眼瞧着她要跟别人在一起了,你才觉出心慌了。”
“明月,你心明眼亮,我也知道瞒不过你。”
柳明月走到了他身边,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莲心是个好姑娘,自上次之后我瞧着她对你的态度,就知道了。”说着微微一顿,“如今就算是我放你去跟她表明心意,你觉得还能回到从前么。”
上官璟手心微微一动,抬眸看她,又复垂下了眼帘,喃喃道:“明月……我曾经说过此生只有你,我不想违背诺言。我也不想,做一个反复无常的负心人。”
“可是我知道,你若不去问一句,恐怕她若是真的嫁给了黄大人,你这心里会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的。”柳明月无奈一笑,“这是我的私心,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
在往后的几十年中,与自己的夫君,同床异梦。
“璟,你去吧。她若愿意,我也能容得下她。她若是不愿意,喜欢了别人,你也好死心。”
夜风起了,书房里烛火摇曳,寂静无声。
良久,听见男子低声道:“让我好好的想一想。”
今晨起来,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
上官爱这两日夜里睡的安稳,起的也早,精神也好多了。
“公主恢复的不错。”黄仁杰一边给上官爱诊脉,一边思索道,“如今公主也可以出去走动走动,有利于恢复,但还是要注意不能染了寒风。”
“是,谨遵医嘱。”女子嘴角的笑意浅浅。听见黄仁杰继续说道:“公主肩上的伤应该已经不怎么瞧得见了吧。”
“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但是大人的药膏很是有效,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祛除了。”
“公主坚持用着,这肚子上的伤口已经全愈合好了,也可用着了。”黄仁杰说着收回了手指,垂眸叠着帕子。看见那帕子恍然又有些出神,想起了前日里跟莲心在池塘边……
上官爱并没有察觉什么,抬手理了理袖子,浅浅一笑:“一直以来真是劳烦大人了。”
黄仁杰闻言,猛然回过神,起身道:“公主言重了,见公主一切安康,下官也能跟皇上有个交代了。”说着便起身收拾起了药箱。
一旁站着的莲心见他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不由得说道:“小姐,黄大人想回太医院看看。”
上官爱微微一怔,黄仁杰也是一愣,听见上官爱问道:“大人?”
“回公主,如今太医院出了大事,下官许久不曾回去,有些挂心……挂心院判大人。”黄仁杰微微垂首有些黯然道,“楚大人自我进太医院以来便对我亦师亦友,如今……不知公主可否放我回去一日,公主放心……”
“黄大人无需这般客气。”上官爱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含笑看着他,“我这边一切安好,只要按时吃药即可。大人便收拾一下回去几日也是无妨的。”
“多谢公主,最多两三日,下官一定回来。”黄仁杰一时欣喜。
“只是楚大人应该在前两日就去了刑部了,大人若是想去探望,可以去找一找燕大人,他或许可以帮上一帮。”
闻言,黄仁杰又是一拜:“多谢公主,下官感激不尽。”
上官爱含笑看着他,恍然想起来:“对了,辛姑姑,那些补品让黄大人带回去,之前听说令尊身体不太好,是我这个病人不听话,一直劳烦大人,叫大人不得空回去照顾了。”
“公主言重了。”
莲心见他一脸释然的样子,也不禁跟着高兴起来,连忙上前帮他拿了药箱:“好了,这样千恩万谢的,回头多给我们小姐尽心尽力不就是了。”
黄仁杰抬眸感激的看着她:“是,莲心姑娘说的是。”
莲心盈盈一笑,转身道:“小姐,奴婢去帮黄大人收拾收拾。”
“好。”上官爱应了,见他们离去,不知所想。一旁的辛姑姑柔声道:“公主当真想撮合他们?”
“缘分使然,有什么撮合不撮合的。”上官爱抬手拢了拢耳畔的碎发,目光落在了窗外,喃喃道,“有劳姑姑去点了一些上好的补品吧,我这身子也真是多亏了他一直这样尽心尽力的照顾了。”
“是。”辛姑姑应了,转身出去,唤了阿璃进来候着。
上官爱知道自从池氏上次来梅园刺杀之后,他们几个便不让她身边离人了,除非她遣了他们出去。
“阿璃,把我的兵书拿来。”
“是。”
起风了,看来这天气又是要下雨了,今年的雨水还真是多呢。
思及此,女子的指尖蓦然一动,下一刻似乎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都不由自主的一紧。
“主子,你的书。”阿璃拿着书走来,递到她跟前,上官爱却沉默不语。
阿璃愣了一下,知道她又在想事情了。便缓缓的收回了书,静静的站在一旁,不再言语。良久,听见上官爱喃喃道:“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