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远峻略微的扫了一眼:“算了,平了吧。”
女子闻言露出一丝开心的笑意,似乎很满意平了,抬手将棋子黑白分开。上官远峻见她如此开心,不由得笑道:“原来你也有这样容易满足的时候。”
“四叔,我也不过十七而已。”上官爱垂眸笑道,“偶尔想想,我也是宁可简单一点,轻松一点的。”
男子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抬手喝了一口茶:“你如此说,倒是越发显得老气横秋了。”
上官爱但笑不语,抬手将棋子一点点收拾好了。听见上官远峻说道:“不过如今璟小子搬去了檀香园,他们夫妻二人晨昏不见的,这样真的好么。”
“四叔一直没有娶妻,自然是不知道的。两口子吵架么,只要还在一个家里,时间长了,火气散了,总会好的。”上官爱说着,忽然抬眸看他,狡黠一笑,“对了,四叔今年也二十有九了吧,按照道理说,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的,怎会一直未娶。”
男子闻言,嘴角抽了抽:“长辈的事情哪里用得着你操心。”
“莫不是年轻的时候被哪个妙人儿伤了心,所以一直未娶吧。”
闻言,上官远峻一手端着茶杯,抬眸看她,鲜少正经的说道:“你倒是会想,没有那么复杂,左不过是一直没有遇见可心的人罢了。”
“哦?”一脸并不相信的样子。
“我自小就随着几个哥哥在军营,哪里有机会瞧见女人。”上官远峻想着,无奈一笑,“后来晓得要成家立室了,又觉得都是俗物,要么没脑子,要么以为自己有脑子,便都瞧不上了。”
只听女子“噗嗤”一笑,明媚的容颜一瞬间能让万物失色:“茫茫天地,四叔竟然一个中意的都没有遇见么?”
上官远峻端着茶杯,有一瞬间失神的看她,犹豫了一下,垂眸笑道:“倒是遇见一个。”
“谁?”上官爱好奇道。
男子摇摇头,故作神秘道:“佛曰,不可说。”
上官爱见状,抬手有抓了一把棋子,笑道:“不说我就不能知道了么。”说着看着那棋盘,“总有办法的。”
不知为何,上官远峻见她如此势在必得的模样,不由得说道:“如此,我们便来打个赌吧,你要是能赢了我,我便告诉你,在此之前,你什么都不许做。”
一瞬间,上官爱有些意外的看着他,随即颇有意思道:“好,一言为定。”说着便率先落下了棋子。
那天,他们下了一下午的棋,上官爱一路惨败。
三月初的时候,皇上下旨彻查户部和工部的账目,朝中一时间多是如履薄冰。可就是这样混乱的时候,慕容渊照样定下了春猎的行程。
三月十五,人间桃花使盛开的时候。
自工部和户部相继出事之后,慕容霄心中便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安。工部的事情出的蹊跷,他暗中派人仔细查过,确实有些猫腻。出事那天在堤坝做工的好几个工人出事之后就不见踪迹了。
而且那一日慕容澈去的也蹊跷。
不过说起来,最近慕容澈似乎在皇上面前走动的多了。倒也不是他忽然积极了,只是觉得皇上想起来他的次数多了。好些不大不小,不轻不重的事情都是他在做。
慕容霄站在晨光下,看着下人们将寻了许久的牡丹搬过来,眸子深了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约莫就是上官爱重伤救了小皇孙之后吧,慕容澈还带着妻儿去梅园谢过了。
“雷长。”慕容霄唤道:“将这几盆花送到侯府去,再将本王的帖子递过去,直接递给武平侯。”
雷长闻言,应了一声,问道:“王爷今天要去侯府?”
“也该去走走了,她前些日子在清慈庵受了伤,本王也没有去瞧过。”
一听这话,雷长忍不住问道:“属下愚钝,也不明白这次王爷为何一直不去梅园。”
“你以为是本王不想去么。”慕容霄深邃的眸子在晨光下一瞬间深不见底,“当初父皇赐婚,可不是因为我与她两情相悦,在父皇眼中我要娶她,是的因为她最适合,并不是因为她是可以重于江山的美人。”
雷长反应了一下,愣愣道:“王爷的意思是,皇上并不希望王爷真的把心思放在素安公主身上。”
“不要过重。”男子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淡淡道,“去吧。”
“是。”
才入三月,这早晚的风还停留在严寒一样,男子站在廊下,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寒意:爱儿,终究这一切还是与你有关的吧。
春猎将近,梅园里也忙碌了起来,今年侯府里四位老爷都在,这次随行春猎只上官远嵩不去。
上官爱此刻正坐在廊下看书,之前雪灾冻死了不少她的心肝宝贝,连花园里的两只孔雀都萎靡了好一阵子,叫她也着实也心疼了一会儿。
今晨庆王府忽然送来了几盆甚好的牡丹,花还未开,上官爱看了看,有两株是乌龙卧墨池,两株是二乔,都是上好的。
只是上官爱前世里就不怎么喜欢牡丹,并不是因为不合眼缘,多还是因为她是有些羡慕这花中之王的。能与百花争艳之时,傲视群芳。而她,那个时候连在严寒冬季里悄然开放的勇气都没有,怎么能不羡慕,嫉妒,讨厌呢。
女子黑白分明的眸子从花圃里慢慢移开,嘴角的笑意浅浅:这世间也就只有他能送几盆花都叫我不痛快。
“来,把药喝了。”坐在一旁的男子,将药碗递到她的唇边,“不烫了。”
上官爱垂眸一股脑喝下去,末了微微蹙眉道:“好在,十五之后就不用喝这些了。”
男子轻轻一笑,宠溺道:“你很讨厌那几盆花么。”
上官抬眸看他,老实道:“一般讨厌而已。”说着翻了翻手里的《佰草集》,淡淡道,“只是忽然想到了送花的人。”
“老三?他最近可是安静的很呢。”
“他安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上官爱眼中的微光流转,莞尔道:“这几日池霖和谭闻堰被查的不清。”
“简直是焦头烂额,照这样下去,燕允珏顶上户部尚书的位置就指日可待了。”慕容冲说着,俯身在她耳畔,撒娇道;“你对他还真是好。”
“我原本不想这么快动池霖的,但是他们不识好歹,我也无法。”上官爱说着合上了书,若有所思。
她手上本来就有一些他们与慕容霄之间的银钱往来的证据,其中两个大头,一个是前两年的岚州水患,一个就是再早一些的时候修葺南山行宫的。
“目前散出去的都是小数目,皇上动动怒也就算了,真要追究到底还是不够的。”女子轻声道,“我可是等了许久才等到现在了,好东西自然要物尽其用。”
慕容冲看着她,眸子一亮:“什么好东西。”
女子回眸,莞尔一笑:“南山行宫。”届时,她倒是要好好的看看,慕容霄要如何挽回君心。
慕容冲将她的笑颜映在眼底,握着她的手说道:“北漠已经递了文书,今年赫连巍要带着皇妃一道去南山。”
“是么。”女子心中一喜。
“今年雪灾,北漠应该上的供未能送来灵都,所以便借着春猎先送去南山行宫了。”
“如此甚好,他们母女也能团聚一回了。”上官爱想起往事,喃喃道,“也算是老天开了一回眼了。”
慕容冲不以为意的笑笑,两人坐在廊下,难得闲暇的聊着天,仿若时光终于静好了。
“主子。”阿绯从外面进来,说道:“谭氏去书房求了侯爷,现在往祈雨阁去了。”
………………………………
第四百零八章 爱恨轮回
谭氏去了祈雨阁了。
上官爱回过神来,想了想,上官琪已经绝食请罪有三四日了吧。她自然是舍不得死的,可是要她嫁给柳文泛,她又觉得生不如死。此番在祈雨阁里各种折腾,不过是想博一线生机。
琪儿,如果早知道自己会嫁给一个残废了的花花公子,当初你还会不会狠了心杀了慕容亮呢?
想必这几日你一定很想他吧,故人可有入梦呢。女子浅浅的笑着,还真想知道答案。
“既然父亲允了,去就去了吧,叫人盯着就是了。”上官爱说着抬手拢了拢耳畔的碎发,噩梦缠身的滋味,希望你会喜欢偿。
“是。”阿绯应了一声,转身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单岚匆匆进来了。
“公主。”少年蹙眉看了一眼慕容冲,垂首道:“庆王殿下来了。撄”
一阵清风拂过,带着三月淡淡的暖意,拂过女子的耳畔。听见慕容冲细语道:“他这样献殷情,是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么。”
“前些日子,皇上对这门婚事已经有松口的意思了。都说父子连心,你说他是不是也感觉到了呢。”上官爱说着,起身将书递给他。
“是么,看来慕容渊终于开眼了,觉得他配不上你了?”
女子莞尔一笑:“今日来的倒是正好,我去推他们一把,你乖一点。”
“自然。”慕容冲松开她的手,听见她说道:“辛姑姑,莲子,陪我去一趟祈雨阁。”
“是。”
辛姑姑拿了披风给她披上,便随着她往院外走去。
慕容冲依旧坐在廊下,垂眸随意的翻着手中的书,嘴角的笑意慵懒,不知在想什么。
梅园外。
男子一袭湛蓝色的长袍,裹着玄色的披风,阳光下,一双深邃的眸子看过来,带着浅浅的笑意:“爱儿。”
“王爷。”上官爱走过来,微微一福,“王爷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自然是来看看你如何了。”慕容霄上前两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心,垂眸看见她掌心的疤痕,“我就知道,那一下伤口很深。”说着,握着她的手心微微一紧,似乎想起了什么。
女子含笑不语,听见他说:“那一日你在佛光寺,也是那样不管不顾的握住了我的剑……那伤口,也是在左手。”
“或许这只手罪孽太重,才会一直受罚的吧。”上官爱半开玩笑道,“不过如今已经好了,黄大人的药膏很好,估摸着不出这个月,疤痕就看不见了。”说着不着痕迹的抽回了手。
“那就好。”慕容霄抬眸看她,“对了,你怎么自己出来。”说着抬眸看了一眼院子。
“我正要去看望五妹妹,她这几日不太好。”上官爱抬手拢了拢披风,“王爷是同我一道去,还是进屋等一等我呢。”
慕容霄闻言,微微一愣:“五小姐她……”
“想必王爷也知道了,父亲已经禀明了皇上,关于琪儿跟柳公子的婚事。”上官爱说着已经转身往祈雨阁走去,而慕容霄自然而然的跟在了她身侧,蹙眉道:“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女子嘴角的笑意浅浅,阳光下柔柔的:“五妹妹的心思我也是知道一些的。”说着看了一眼慕容霄,“自然是不愿意这门婚事的,可是无奈清慈庵里的那一出,让柳氏一族丢了颜面,父亲也是无奈,才想用此修补。”
慕容霄闻言,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他一直都知道上官琪喜欢自己,那天夜里,上官爱一夜未归,他在祈雨玉阁下了一夜的棋,窗外落雪纷纷,烛下倩影动人。如今上官爱越发出落的倾国倾城,上官琪何尝又不是倾国佳人呢。
只是从前她不太用脑子,总是做出一些叫他失望反感的事情。如今再看来,倒是沉静乖巧的多了。如此嫁给文泛,着实还有些可惜了。
上官爱不紧不慢的走在他的身侧,并不在意他的出神。反正随意想想,她也能知道慕容霄在想什么。
一个男人懂得克制,并不代表他真的不贪。慕容霄就是如此。
祈雨阁。
上官爱刚到门口,就见下人分分行礼道:“公主。”
“我与王爷来瞧瞧五小姐,她如何了。”
“回公主,还是那样,不过大夫人方才进去了。”
“谭氏?”上官爱似乎有些意外,点了点头,便举步进去了。慕容霄抬眸看了看这只来过一次的院子,倒是觉得,比起之前白雪皑皑,北风萧瑟的夜晚。此刻春光暖暖之中,更显萧瑟了。
上官爱停在门外,就听见里面隐隐的哭泣声,眉心微微一动,见又下人要行礼,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四下,一片安静。
“娘,女儿不嫁……您想想办法……”
“琪儿,我的好琪儿。娘要见你一面还要求你父亲,这婚事……娘也无能为力了。”谭氏哽咽道,“你如此自苦,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
“女儿不甘心,女儿心里全是庆王殿下……为什么……娘,为什么就一点儿机会也没有……”上官琪虚弱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我不要嫁给柳文泛……娘,琪儿心里好难受,真的好难受啊……”
“琪儿,娘知道。”谭氏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不如……”
不如?女子眉梢微微一挑,并没有听见之后的话。她就那样安静的站在门外,也不在意身边的慕容霄脸色变了变。片刻之后,便让辛姑姑上前打发了一干人等。
“都退下吧。”
“是。”
里面似乎听到了动静,哭声顿了顿。上官爱推门而入,果真瞧见上官琪倚在谭氏的怀中,梨花带雨的模样让她不得不承认,鲜少是个美人都能在此情此景中美的叫人怜爱。她这个妹妹确实是个少有的美人儿,柳文泛那个色中饿鬼,一定会很喜欢的。
“三姐姐……王爷?”上官琪似乎在朦胧的意识中终于看清了来人,一时含泪咬唇,落泪不止。
“公主,王爷。”谭氏缓缓站起身,微微点了点头。
“我竟不知,姨娘也在这里。”上官爱缓步进来,并没有要多靠近的意思,嘴角的笑意浅浅就。
谭氏微微垂眸:“我听说琪儿断食三四日了,怕她支持不住,坏了一门亲事,所以来劝一劝。”说着抬手拭泪,“叫王爷笑话了。”
“是么。”上官爱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落在了上官琪的身上,怎么方才她听见的不是这个意思。
上官琪柔柔弱弱的看着上官爱,伤心欲绝道:“三姐姐,琪儿求你了,只要你帮琪儿去向父亲求情,父亲一定会答应的。”说着便要从床上爬起来,却不想体力不支,一下从床上栽了下来。
“小心。”
上官爱站在那里,感觉到身边的男子一个箭步冲过去,带起一阵清风,是她熟悉的香味。再抬眸,上官琪那娇柔的身子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慕容霄的怀中。
这样看来,还真是郎情妾意,和谐的很。上官爱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浅浅的笑着。
慕容霄,你心中终究是喜欢她的吧。前世因果,爱恨轮回。你抛不开的是她对你情根深种,你剪不断的是她对你的情意绵绵。所以……这命运我挣扎不开,你也奈何不了。
上官爱嘴角的笑意浅浅:每每看见你们如此,我就格外有活下去的动力呢。
“王爷……”上官琪良久才缓过神来,垂眸咬唇,我见犹怜。
慕容霄也似乎回过了神,起身一把将她放回了床上,柔声道:“文泛从前得到了教训,如今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不懂事了,五小姐也放宽心,终究身子是你自己的。”
女子闻言,垂首点了点头,渐渐地止住了泪水,没有再说什么。
上官爱眼角瞥见谭氏眼中的精光,微微垂了眼眸,上前道:“王爷说的是,柳公子如今也未见得还是以前的秉性了,不如这样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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