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南山之上渡了一层金辉,极目远眺,这延绵的山林正是春意苏醒的时候,看上去还真是不同于秋季的景色。
南山行宫,西院天狩阁。
上官爱一天旅途劳顿,此刻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这一番景致也是无力出去走走,便吩咐了他们收拾他们的,左右晚上没什么事儿,径自上床休息了。
辛姑姑他们轻手轻脚的收拾了一番,然后便悄然退了出去。对面,依旧住的上官琪,柳明月重新拨了个丫鬟伺候她,名唤甘棠,一听就是柳明月给取的名字。
此刻上官爱已然睡了,辛姑姑他们刚出来,便看见池氏牵着上官晓上了楼,如今这楼下住的是池氏和柳明月他们,这天狩阁也算是没有外人了。
“夫人。”辛姑姑行了一礼。
池氏浅浅一笑:“公主她……”
“公主累了,刚睡下。”
“是么,我还想跟她说说话的。”池氏无奈一笑,其实是想来道谢的,毕竟这春猎一个月的光景,她能日日跟晓儿在一起,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恩赐了。
池雨儿心里甚至还在想,上官爱是个面冷心软的,或许……已经有点儿原谅她了。
也只是或许吧……
“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屋了,你跟公主说,她若是有空便见一见我。”
“是。”辛姑姑应了一声,见她要走,看了一眼上官晓,不由得嘱咐道:“公主说了,南山是猎场山林,夫人无事就在天狩阁待着,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让小公子离开视线,以防万一。”
池氏闻言,心中一喜,连忙道:“知道了,替我谢谢她。”
“是,夫人慢走。”
房间里,上官爱躺在床上,微微的瞌着眸子,听见外面清浅的声音,抬手拉了拉被子,渐渐睡去。
次日清晨,皇上在行宫前的广场上举行了简单的祭天仪式,并且颁旨四月初二在行宫的净莲大殿祭祀祈福,而这半月的春日狩猎猎得雄鹿作为祭祀之用,一头即可,猎中有赏。
回去的路上,燕凝霜走在上官爱的身边,身后跟着燕允珏和慕容冲。
“按照这样说来,猎物越多,皇上反而不高兴了,且这雄鹿只有一头就好。”紫衣女子一双美目流露出一丝笑意,“那岂不是都跑去找雄鹿了,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了。”
“春日里万物生衍,最好是不要杀生。至于那祭祀用的雄鹿……”上官爱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映着晨光,笑意浅浅,“春日里雄鹿发兴,暴躁的很,可不是好猎的。”
“是么,那倒是不知道今年谁能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有的眼巴巴的想要借此一洗往日的晦气,恐怕这些日子他都会很忙了。”上官爱含着浅笑,抬手拢了拢耳畔的碎发,看见慕容瑶和伏悦迎面而来,轻声道:“听说慕容瑶他们这次跟燕贵妃住在一处了。”
燕凝霜看过去,说道:“是了,这不是宸妃娘娘留在灵都照看后宫么,说起来,如今怀王主政,宸妃主理后宫,这形势一直时间还真是叫人看不明白呢。”
听慕容冲凉凉道:“但愿老五不要多心才好。”说着目光落在上官爱的背影上,不知所想。
一旁的燕允珏看了他一眼,心中划过一丝疑惑,总觉得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上官爱,我们去骑马好不好。”慕容瑶大步走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
上官爱含笑看着她,真想知道是什么让她在经过这一系列变故之后,能依旧这样高傲且没有脑子,当真是不容易。
果真,听见燕凝霜笑道:“六公主真是奇人,怎么就觉得小爱会陪你去骑马呢。”
“闲着也是闲着,不去骑马,难道是要去射箭么。”慕容瑶一双透亮的眸子迎着阳光看了一眼上官爱的左臂,叫人觉得分外刺眼。听见她说:“这也不能呀,你的胳膊不是残废了么。”
燕凝霜眸子沉了沉,听见慕容瑶笑道:“听说你这次来还把那个丢人现眼的黄……黄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太医也带来了,果真如今是个病秧子,离了太医就过不下去了么。”
“既然如此,不如也不用嫁给我三哥,嫁给那个黄什么不是好了么,反正他也娶不了你那个婢女了吧。”
上官爱微微垂着眸子,嘴角的笑意浅浅,并不想跟她口舌之争。却见慕容冲一袭枣红长袍很是扎眼的挡在了她面前。
男子微扬着下巴,很是不屑的看着慕容瑶:“本王看六公主的脑子或许是伤心过度坏了,很是应该配一个御医夫婿才是。”
慕容瑶闻言,不悦的瞪着慕容冲:“皇叔,你这样护着她算什么呢。”
“那我是不是能护着她呢。”慕容霄不知何时来的,此刻大步走来,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的扫了一眼慕容冲,便看向了慕容瑶,“瑶儿,父皇是体恤你近日里心情不好才带你出来的,怎么第一日就自己找不痛快么。”
慕容瑶一双美目微微含怒:“三哥,自母后去世之后你就不似从前了,当真以为一个上官爱就是一切了么。”
“她是本王的未婚妻,也是你未来的嫂嫂,这是事实,你记住这个就好。”这话不知道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旁人听。
一阵清风拂过,上官爱站在他们身后,抬手拢了拢耳畔的碎发,目光却落在旁边跟着慕容霄而来的女子身上。
嘴角的笑意浅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冲着上官琪笑呢。
“三姐姐。”上官琪走来,微微一福,“庆王殿下是带琪儿来找姐姐的。”
“是么。”上官爱嘴角的笑意浅浅,忽然说道,“正好,六公主邀我们去骑马,一道吧。”
一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怔。
燕凝霜挽着她的胳膊微微一紧:“你魔怔啦。”
女子浅浅一笑:“六公主说得对,如今我不能射箭也不能狩猎了,除了去骑骑马,还能消遣什么呢。”说着抬眸看向有些意外的慕容瑶,“六公主又不想去了?”
慕容瑶回过神,微微扬了扬下巴,嗤笑道:“自然是要去的,只是到时候你别在马背上颠得吐血,还要来怪本公主就好。”
上官爱浅浅一笑,转身往跑马场去,淡淡道:“怎会。”目光从远处朝阳下的净莲殿轻轻的划过。
你们如何都不要紧,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很快……
………………………………
第四百一十一章 故人相见
诚如上官爱所想,一连五六日过去了,没有人猎到雄鹿,还有不到十日就是祭祀大典了,到时候要是无人能呈上这祭品,恐怕在祭祀之前,群臣就要先行请罪了撄。
不过上官爱倒是没心情去管这些,因为今晨伴着朦胧的春雨,北漠的队伍终于抵达了南山行宫。
芙蓉殿。
上官爱陪在上官蕙妃的身侧,看着门外细雨纷飞,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含着浅浅的笑意。直到看见细雨中有人蹒跚而来,嘴角的笑容才漾开。
“娘娘,来了。”
上官蕙妃闻言,赶紧抬眸就看去,下一刻便提了裙裾起身,急急地往门外走去:“莲儿。”根本顾不上外面还在下雨,便匆匆的跑进了雨中,一把搂住了女儿,哽咽的唤道:“我的莲儿……”
“母妃。”慕容莲挺着个大肚子,有些不方便,却还是伸手紧紧地拥住上官蕙妃:“下着雨呢,母妃怎么就这样跑出来。”
“没事没事……”蕙妃看着女儿,忍不住泪如雨下。
上官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慕容莲一旁的高大男子,微微颔首。
蕙妃母女两在雨中哽咽了许久,才双双进了殿中。慕容莲的侍女染冬很是仔细的给她擦拭了身上的雨水,一旁采萍也给上官蕙妃收拾好了,一行人才安然落座。
“皇妃这身子,快要生了吧。”上官爱目光柔柔的落在慕容莲高挺的肚子上,问道偿。
慕容莲一袭妃色的锦绣华服坐在软榻上,一手撑着酸痛的腰肢,柔声道:“嗯,估摸着没几日了吧。”
“胡闹。”上官蕙妃心疼的看着女儿,“这都要生了,怎么还千里迢迢的过来。”
“好不容易有这机会,孩子重要,母妃也一样重要不是么。”慕容莲说道,“左右我也想过了,能在母妃身边生下这个孩子,也不错,不是么。”说着抬眸看了一眼身边的赫连巍。
男子见状,咳嗽了一声,应和道:“是,娘娘放心,朕带了北漠最好的御医和稳婆过来,这一路上我们行的慢,莲儿也不曾吃苦。”
上官蕙妃方才看见赫连巍就有些吃惊了,眼下见他如此顺着自己的女儿就更加吃惊了。印象中,赫连巍约莫是个粗人,还是个脾气暴躁的粗人,不是眼前这个样子。
“看来如今这皇妃是陛下眼中的珍宝了,恨不得日日捧在手心了,如此姑姑也可安心了,是不是。”上官爱打趣道。
看见慕容莲含羞一笑,上官蕙妃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我昨日就叫下人把东殿收拾好了,你就住在我这里,眼下还是三月,山里的夜里凉,你要小心才是。”
闻言,慕容莲下意识的握住了赫连巍的手,疑惑道:“那陛下怎么办。”
“你放心,你跟娘娘这么久才见一面,自然是留在芙蓉殿最好了。朕会把御医和稳婆都留下照顾你,我还住原先住的地方。”赫连巍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心,柔声道。
慕容莲闻言,这才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眼下春猎,你也有的忙了,省的打扰了我和孩子。”
男子失笑:“怎么转眼又嫌弃我了。”
慕容莲抿唇一笑,不理睬他。听见上官蕙妃笑道:“见你们如此,本宫就安心了,安心了……”说着又有些哽咽了起来。
上官爱微微垂着眸子,耳畔细雨纷纷,她只觉得,这样的光景,真好。
南山的春日细雨,也是一景。只是说来惭愧,这前世今生加起来,她也是头一回看见这样诗情画意的山林雨景。
南山的行宫里有一片不小的桂林,却没有一株桃花。眼下正是桃花开放的季节,可是女子驻足远眺,本应繁花似锦,可这漫山遍野也就只有一层层朦胧的嫩绿,自然甚是独特。
“我瞧着你似乎有心事。”赫连巍撑着伞站在上官爱的身侧,他们身后辛姑姑和阿绯形影不离。
上官爱站在一处高出,那黑白分明的眸子被雨水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湿气:“陛下何时如此见微知著了,还是我如今已经不甚会藏心事了。”
“上官爱,你真的有心事,是不是……”男子说着,目光落在她的胳膊上,“我听说了,你的胳膊终究还是没有治好。”
女子轻轻一笑,抬了抬手臂:“没事的,只是不能射箭了,不必为我伤神。”也就是他喜欢这样连名带姓的喊她。
“原以为慕容渊会有办法的。”
“命数而已,想开了便好了。”上官爱说着,目光落在远处在雨中忙碌的一拨拨人。听见赫连巍说道:“你一向如此,想必有什么心事也是不会告诉我的。”
女子浅笑不语。
“那些人在做什么。”
“猎雄鹿。”上官爱说道,“我们的皇帝陛下下了旨意,要一头雄鹿祭祀,谁要是能猎到可是能在皇上面前得一回脸呢。”
“如此慕容霄不是要很积极了么。”
“可不是么。”女子浅浅一笑,“你还真是了解她。”
“何止是了解,去年他想偷袭我上都的账,我还想跟他好好算一算呢。”男子沉声说道,带着一丝不悦。
女子闻言,抬眸看他:“如此,你去把那雄鹿猎了,不就好了么。想来当初你能为父杀熊,一头发兴的雄鹿应当是可以拿下的。”
赫连巍对上她含笑的眸子,爽朗一笑:“你还真是会找人麻烦,如此,我去猎来便是。”说着含笑的眸子看着她深了深,“只是可惜了,若是你还安好,一头雄鹿不会在话下。”
“陛下谬赞了。”女子话音刚落,一阵风袭来,吹进了细雨入伞下,迷了女子的双眼。赫连巍见状,即刻抬手,宽大的广袖挡住了风雨。
一阵寂静,只听雨水落在伞上的声音,听见赫连巍忽然低声道:“上官爱,北漠的后位一直为你留着,你若是不开心……”
“巍,我以为如今四公主和孩子对你来说已经是最重要的了。”上官爱垂眸打断了他的话。
赫连巍一怔,垂眸看她,似乎不解:“你们之间有什么不能并存的矛盾么,莲儿她也是可以理解的。先前她还同我说,你在大楚过得不如意,如履薄冰,也想接你过去呢。”
这回倒是轮到上官爱一怔了,她知道燕凝霜大度,竟不知慕容莲也可以如此大度,一时之间不由得怀疑,自己过的是不是有点儿太计较了。
不如,自己跟燕凝霜共侍一夫?这样事情她就从没有想过。等等……眼下算不算想了想。
“上官爱,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女子回过神,抬眸看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什么在流动,或是这春日的细雨,或是其他。
良久,听见她清浅的声音和着这淅淅沥沥的雨声,道:“我在想,世人皆可大度,唯独我做不到。”说着对上赫连巍疑惑的鹰眸,浅浅一笑,“你说我与四公主之间并没有不能共存的理由,现在我告诉你,有。”
“什么。”
“我不愿意。”上官爱回首看着山林细雨,喃喃道,“我的男人只能有我,心中只有我,身边也只有我。你说你想娶我,可以为了我抛弃你的皇妃和孩子么。”
“为何一定要如此。”
“因为这就是我。”
“那慕容冲就能做到么。”
上官爱浅浅一笑,听见她温柔而自信的声音说道:“能。”
赫连巍心中一怔,终究无话可说。
“所以,这样话以后都不要说了。你要是真的爱四公主,回去之后便立她为后吧。”上官爱喃喃道,“这世上除了她,再没有女子值得你这样去爱护了。”
赫连巍一双鹰眸看着雨幕,深了深,终究没有说话。
片刻的沉默。
上官爱抬手拢了拢耳畔的碎发,问道:“你方才说又东西要交给我的,是什么。”
“你的灵角。”赫连巍收回了思绪道,“你落在段日崖了,有些损坏,我命人修好了。”
“是么,我还以为就这么丢了呢。”脑海中蓦然闪过那个雨夜伏凌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冰冷的眸子仿佛要将自己刺穿的样子。手心微微一动,泯灭了想要袭来的黑暗记忆。
“我回头叫人给你送回去。”听见赫连巍说道。
“如此便谢谢了。”上官爱说着转身准备离开,阿绯见状,连忙撑着伞上前接过她到伞下。
赫连巍回首看着她绯色的身影,一言不发。
“你不是说要去猎鹿的么。”女子回眸浅笑,“祝你成功。”
男子见状,轻轻一笑,却是说道:“上官爱,你当真是我见过的最特别也最固执的女子。”
上官爱闻言抿了抿唇,转身离开了。
天地之间细雨霏霏,带走了尘世间的一些什么,自然也留下了一些别的。
次日,雨水停歇,清晨起来,那阳光便清澈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今日天气这样好,小姐要不要出去走动走动。”莲子一边给上官爱梳妆,一边说道。
上官爱透过铜镜,看见站在身后的莲心,说道:“莲心,这几日你都闷在天狩阁,也不出去走走,不如今日一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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