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想还是不了,最近大理寺也忙得很,皇上今早又下了旨,定了三月十四春猎。”燕凝霜走来,似乎只是说一说便是筋疲力竭了,“凝芷怀孕之后便娇贵的很,皇上又不怎么去看她,我是去一次,她闹腾一次,我头疼……”
闻言,燕允珏不由得笑道:“你啊,从小到大都没有说过她什么,如今她可是燕氏一族的宝贝,你倒是开始不耐烦了。钤”
“……”紫衣女子白了他一眼,言归正传道,“小爱究竟怎么说。”
燕允珏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书信,转身进屋道:“她的意思跟我一样,皇上忽然留下上官远峻,有些蹊跷。”
“会么?”燕凝霜跟着他进屋道,“武平侯府现在说白了,岚国公腰伤严重,二老爷腿脚一直不好,这二位只能养老了。那位长公子上官岩依旧负责粮草,根本不能长留灵都主持大局。上官瑁又要在禁卫军跟那个姜钟较劲……还有琳儿……那可是我们燕家的人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样说来,皇上将上官远峻留下也无可厚非了。”燕允珏走到案前,小心翼翼的将上官爱的手书收在了抽屉里,一时有些犹豫:“可是……”
燕凝霜见状,凑过来挽着他的胳膊,笑道:“可是什么?”
“你可否还记得,从前三妹在的时候,她跟上官远峻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女子一愣,想了想了,点头道:“是啊,感情好的都不像叔侄。”
“可不是么。”燕允珏淡淡的说了一句,关上了抽屉。
燕凝霜一愣,一双美目疑惑的看着他:“二哥,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能说这事儿蹊跷,回头我要去探一探皇上的口风。”燕允珏说着便转身要走,“你不是大理寺忙么,赶紧去吧。”
燕凝霜见状,连忙的拉住了他:“二哥,是不是那个上官远峻身上有什么秘密呀。你们怎么都这样谨慎。”
男子回眸看她:“你别乱想,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可是……”燕凝霜还是见他要出门,赶紧拦住了他,担心道:“二哥,自从爱儿离开之后,父亲虽然表面上甚少说什么,但是他一直都不希望你跟皇上对着干,并且越来越反对了。”
“我知道,眼下的形式,燕氏一紧更没有必要一定要和上官氏绑在一起了。”燕云珏沉声道,“但是我总是担心,功高盖主,不是只有先帝才这样想。”
燕凝霜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你是说皇上也会……可是凝芷已经怀孕了,御医诊断确实是个皇子,又有太后在……”
“凝霜,当年太后何尝不在呢……”
燕凝霜闻言,心中一顿,一时心中忐忑起来:“可是……可是那是慕容玉啊,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他与我们比允沛他们都要亲昵。”
燕允珏看着妹妹,轻轻一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前车覆后车鉴,我不过是有些担心而已,毕竟投鼠忌器,皇上如今根基未稳,想来不会轻举妄动。”说着还是叮嘱道,“不过你也要提醒凝芷,孩子要千万小心。”
燕凝霜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了。”说着看见他要走,“二哥,你要去哪里。”
蓝衣公子回眸一笑:“你放心,我是去户部,之前互市的事情两边都闹的不愉快,眼下夜先那边不知道为什么积极了起来,我们也不能怠慢了。”说完摆了摆手,大步离开了。袖中的手心微微一紧――爱儿她,入宫了。
夜先琼都,酉狐山。
下雨了,绵绵春雨朦胧了山色,绯衣女子撑着伞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在雨中青翠欲滴的曼珠沙华,良久。
长廊下,阿璃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上官爱,各有所思。
这几天可奇怪了,上官爱自那天从桃林回来之后还是一言不发。倒是那个墨凰,本来就是个阴晴不定深不可测的人,原先翡翠还觉得他是有些喜欢上官爱的,这几天倒是好,愈发的阴晴不定,深不可测了。什么喜不喜欢的,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那天去赏花究竟发生了?”翡翠再次小声问道,“当真是想起慕容冲,又发脾气了?”
一旁的阿璃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天他们远远的是看见了,墨凰忽然吻了上官爱,可是上官爱却没有什么反应,不生气也看不出高兴,反正还是这个样子。现在看来,约莫是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墨凰是几个意思……他们是真不明白。
“哎呀,主子这个样子我都不敢说,憋了我几天了,真是难受。”翡翠嘟囔道,听见阿绯沉声道:“说什么。”
这几天他的心情也不好,这个阿璃倒是可以理解。因为墨凰若是真的要留下上官爱的话,事情就很不妙了……
翡翠回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上官爱,小声道:“你们赏花那一日,有人偷袭了我。”
“……”阿璃心里一惊,扶额道,“你还真是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乱说。”
阿绯闻言,立马生了警惕:“什么人。”
“不知道。”翡翠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了一枚暗器递给他,“单岚去追的,没追上,这是袭击我的暗器。”
阿璃见哥哥接了过去,问道:“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是主子心情不好,我怕雪上加霜么,再说这几天也一直风平浪静的。”翡翠也颇委屈的样子,“再说了,是我被人袭击了,你也关心我一句好不好。”
“……”阿璃一个白眼。
“是暗渡的人。”阿绯一双清冷的眸子看着那暗器,微微一敛,“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要形影不离的跟着主子,这次春猎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说着看向了站在雨中的上官爱,目光穿过细雨不由自主的染上了一层温柔,“墨凰一直将主子推在风口浪尖上,就是要引蛇出洞。我想,这条蛇已经快按耐不住了。”
翡翠一愣:“他不喜欢主子?”
闻言,阿绯也是白了她一眼。
细雨中,傅衍撑着伞走了进来,翡翠见状,扬声道:“总管大人不是陪着陛下去皇后娘娘那儿了么”
今日皇后来请了陛下和贵妃一起去用午膳的,可是上官爱依旧一言未发,墨凰便一个人去了。
“陛下说他今日留在皇后娘娘那儿了,让奴才回来知会娘娘一声。”傅衍看着上官爱依旧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曼珠沙华,心中微微一动,若有所思了起来。
“陛下还真是会做人,生怕皇后娘娘吃醋,忙不迭的就过去陪着了。”翡翠这话说的,有点儿上官爱要争宠的意思。
阿璃不由得拉了她一把,淡淡道:“皇后娘娘是正宫,陛下去也是应当的,反正我们主子喜欢清静。”说完,她自己也觉得不对劲,怎么有点儿越描越黑的意思了……
上官爱却看着那些只有叶子的花,似乎并不在意。
傅衍见状,微微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娘娘也喜欢这曼珠沙华?”
闻言,上官爱点了点头。
“咱们陛下也喜欢,娘娘没有去过千炽殿,那里也像这样种了一大片的曼珠沙华,还有那寝殿里,有一座巨大的黑丝屏风,也绣着火红的曼珠沙华,等到了五月,花儿开了,娘娘去瞧瞧一定喜欢。”
是么。上官爱想了一瞬,他果真是喜欢,但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陛下喜欢这花儿是因为先贵妃娘娘喜欢。”傅衍怕上官爱误会,连忙道,“是陛下的生母,从前的墨贵妃。”
女子闻言不禁有些意外,墨氏?
“娘娘不要误会,墨氏在夜先是大姓,多得是。虽然在暗渡的多是族亲,但是陛下的母妃跟皇室并无血缘。”傅衍耐心的解释道,“但是即便如此,暗渡的人嫁入皇室也是有违祖训的,所以陛下自出生之后便不受朝臣喜欢,再加上陛下的母妃性格比较强硬又有主见,渐渐地跟先祖皇帝有了隔阂,连带着先祖皇帝也不喜欢咱们陛下了,所以……”
所以什么?上官爱没有开口,可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询问的看向了傅衍。对方会意,轻轻一叹:“墨贵妃便将才五岁不到的陛下送去了暗渡,由墨影大人的父亲抚养,所以陛下与其说是皇室宗亲还不如说是暗渡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难怪墨凰虽然跟慕容冲很像,却更加的阴戾,冰冷。原以为夜先的皇室都是如此,原来他是个意外。
“后来,陛下的母妃在他十岁那年便自杀了,没有人知道原因。前首领大人可怜咱们陛下,便请旨希望先祖皇帝将陛下接回宫去,可是……”傅衍摇了摇头,“奴才自小伺候陛下,自那之后他才彻底变了。”
细雨霏霏,落在伞上淅淅沥沥。
上官爱回眸看着那片绿叶,终于哑声道:“曼珠沙华……”
傅衍闻言一怔,他可没想过沉默了快半个月的上官爱会开口,一时居然又惊又喜:“娘娘你……”说着连忙道,“墨贵妃死的时候是六月,正是曼珠沙华盛开的时候。据说当时她一袭绯衣就倒在一片花海里,美的宛如花妖。那花儿隔天便开的妖艳似火,都说是娘娘死不瞑目……”
闻言,绯衣女子站在那里,默了默,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转身一言不发的进屋了。
上官爱终于开口说话了,虽然只有四个字,但是众人还是高兴的,特意准备一桌丰盛的晚膳。却不想那个说要留在皇后处的墨凰,忽然冒着雨怒气冲冲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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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谁为了谁
春日的细雨入夜之后渐大了起来,上官爱坐在屋里也能听见雨水落在廊下噼噼啪啪的声音,好不热闹。
彼时上官爱刚吃完饭,还没来得及离开桌子,门口便蓦然起了一阵风,带着浓浓的夜雨气息席卷而来。
上官爱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抓着手腕一把拽了起来,一抬眸就对上了一双充满阴戾的眸子。
是墨凰!
“陛下你做什么!”翡翠愣了一下,连忙想要上前阻止,阿绯和阿璃也冲了进来。一时间,偌大的宫殿里寂静异常洽。
上官爱仰面看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探究:他怎么了。
“你这眼神是在可怜朕么。”墨凰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漆黑的长发沾着雨水,衬得他的容颜妖冶异常钤。
可怜?这从何说起。上官爱想了一瞬,哑声道:“你是指那些曼珠沙华么。”
墨凰深深的看着她,眼中已然惊涛骇浪。
“你把傅衍如何了。”他这样匆匆的跑来,这么久都没有看见形影不离的大总管,有点反常。
男子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邪魅一笑:“他现在应该已经被人给抬回去了。”
抬……回去?上官爱一瞬间竟然庆幸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动不动就杀人,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抓红的手腕:“我没有功夫同情你,如果你那样的过去,就要我的同情,那我是要去跟谁要同情呢。”
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说话,上官爱声音沙哑,只说了一句便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陛下,有话好好说,先放开我们主子。”翡翠见状连忙劝道。
墨凰闻言,回眸瞪了他们一眼:“都下去。”
阿绯清冷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一步未动。
“下去吧,我有话跟他说。”上官爱说着抬手拂去了他的手,然后揉了揉手腕,有些话也该是说的时候了。
阿绯闻言,看了一眼阿璃,然后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夜雨渐大,带着风,摇曳着宫殿里的烛火。听见女子转身道:“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可怜那你,反而是你……在可怜我。”
墨凰看着她的身影,之前的怒火莫名的消散了一些。
“你的身世,你的童年当真就让你如此在意么。”上官爱走到窗前,抬手开了窗户,一阵夜风袭来,卷乱了她的长发。
男子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沉声道:“你不配知道。”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上官爱没有看他,淡淡道,“陛下如此怒气冲冲,是要来杀我灭口的?”
“你当真以为朕不敢么。”
“不知道。”上官爱看着沉沉的雨夜忽然笑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用我的前半生去报仇,去放下,当我再次相信爱的时候,却又被人抛下,被人遗忘。”说着回眸看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一片荒凉,“墨凰,你还有天下,我有什么呢。”
墨凰看着她,一双星眸骤然一紧。听见她沙哑的声音笑道:“可怜?可怜别人也是要有资本的,我没有。”
男子一步步走去。
“我记得,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就想杀我了。如今我已经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了,我想了许多,终究找不到理由。失了他,这天地之间对的一切都是索然无味的。”上官爱看着他说道,“所以你要杀便杀吧,不然,过些日子我便回去了。”
“回去?”墨凰手心一紧。
“我在这里的理由是他,他没了,我还在这里做什么呢。”
墨凰已然走到了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压迫着她:“朕不许。”
“不许?”上官爱抬眸看他,抿了抿唇角:“是因为你要料理的人还没跳出来么?”说着想了想,“我想快了,用不了多久了。”
“所以你刚才才说过些日子再走?”
女子愣了一下,说道:“既然已经做了,还是不要半途而废了,反正我现在抽身而去,也没人相信我跟陛下之间是清白的,说不定刚出琼都便横尸荒野了。”说着抬手拢了拢耳畔被风吹乱的发,凉凉一笑:“虽然活着已然无趣,但是他们也不配杀我。”
墨凰探究的看着她,他如此愤怒是因为这世上没有人可以置喙他的过去,也不配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何况,上官爱从一开始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用来诱敌的工具,就跟姬善一样。
或许有点不一样,她比姬善要有意思多了。
但是,仅此而已……
夜风吹得烛火摇曳,女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什么也看不见。她的唇畔还有从前的笑意,可是她的眼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上官爱。”这是他以第一叫她的名字,“如果……”
绯衣女子站在那里,闻言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还没等到他下面的话,便骤然听见门外的阿绯喊道:“主子有刺客!”
下一刻,便有一阵劲风自窗外袭来,直冲着上官爱而去,墨凰心中一紧,抬手就将她拉进了怀中。
一支短箭射在了她身后的柱子上。
上官爱暮然嗅到他身上的香味,眉心微微一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原本安静的寝殿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一群黑衣人,大约有五六人就这样趁着雨夜冲了进来,阿绯他们拦在了门口,上官爱匆忙间抬眸看去,发现外面还有五六人。
“是我高估了他们的耐心了?”
墨凰垂眸看了她一眼,邪魅一笑:“是朕低估了自己对你的宠爱了。”
女子一愣,下一刻那些黑衣人便向着他们攻了过来,一时也分不清他们的目标究竟是上官爱还是墨凰。
紫衣君王身上没有带佩剑,只能赤手空拳的跟来人过招。上官爱在打斗间离开了他的怀抱,一个转身便看见一个黑一人朝着墨凰的背心直刺而来。
“主子小心!”
绯衣女子一时躲闪不及,险险的抽出了匕首,仓皇的挡住了这一下。
墨凰挡住了面前两人的攻势,反应过来匆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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