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林苏雪忍不住悄悄后仰身躯,偷偷地瞄了一眼角落的倪雨真。正巧,倪雨真也刚投眸望向林苏雪,她模样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表示友好。林苏雪感动,没想到除了拓跋香这个傻丫头外,还有倪雨真师姐懂得她的心意。
倪雨真和善的笑容,让林苏雪想起一句话:人生不需要太多朋友,真心人有几位就行。
没多久,天空太阳高照,正盖头顶,寒冷的空气被温暖的阳光驱除一尽。
中午一个时辰的休息很快就到,然而景立秋还在男子宿舍的中间卧室里闭目沉睡着,他身旁坐着面色凝重的中年男子,陈恩道长。
陈恩专攻弩术,是玄机关三大冷门职业之一,因徒弟人数鲜少才十几人,所以闲暇时他会攻读一些医书,来提升自己的价值。所以他现在不仅教自己徒弟弩术,还是玄机观里最擅长医术的长老。
故,陈恩道长一听闻景立秋昨夜受伤,今日中午下了课,就来此帮他诊伤号脉。
景立秋身上的伤于昨夜就已被飞尘道长施法愈合,但此刻他的脉象仍旧规律不齐,虚实不一。
“看来,你还得多休息几天,才会苏醒!”陈恩声色凝重地望着长炕上昏迷的人,神情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慈父的关爱。但请不要误会,他与景立秋的关系,只是大夫与病人。若要说他为何如此挂念景立秋,那是因为他已经给他看了整整二十一年的病。
自景立秋襁褓时期,被掌门人在观外雪地里抱回来时,他的体质就和普通孩子不一样,所以陈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给景立秋诊脉,害怕潜伏在他体内的病患,有一天挣脱心灵的枷锁,猖獗地逃逸出来。
故而,景立秋是个可怜而虚弱的孩子。他的师父张临意,从来不关心他的身体,只在乎弟子修炼的成绩。
三日后前往无定观的人,不是他,张临意一定以及恼羞成怒。
想到这里,陈恩道长情不自禁地对床哀声一叹:“立秋,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然后用正确的态度去面对将来说要承受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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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特别的孩子(三)
陈恩道长探完景立秋,准备回去。动身之际,却收到掌门送来的千里传音:“速来淘云斋一趟。”
片刻后,淘云斋大厅,空气凝冻,掌门神情凝重,迫不及待地询问快步而来的陈恩:“听闻,昨夜樊逸飞等人驱鬼,害的景立秋胸膛受伤,流了很多血?”
“回掌门,是的。刚才我在男子宿舍那边帮景立秋查探伤势时,胸口的伤昨夜已经被飞尘施法愈合了,而且他所穿的衣物上并没有血迹,可见飞尘也用法术帮他驱散干净。”陈恩道长道。
掌门闻言,脸色更加阴沉,沉吟了良久才道:“看来,飞尘已经知道景立秋的血非同一般,所以他才施法驱除血迹。”
陈恩一怔:“那景立秋蓝血之事,飞尘岂不是已经知道?”
“不错!”掌门白眉微蹙,神情忧郁:“飞尘不仅已经知道,想必他还已经猜测出拥有蓝血的生灵,不是人,是龙!”
“那这个秘密岂不是有了第三个知道的人?”陈恩错愕,没想到自己与掌门保守了二十一年的秘密,竟然在昨夜被第三不相干的人知道了!
“这个秘密被人知道了不要紧,因为道观从古自今并没有规定不可以收其他生灵为徒,只要景立秋背后的生世不被人知既可。”掌门道。
“但飞尘会帮我们保守这个秘密吗?”陈恩怀疑。
“飞尘为人忠厚,而且长期镇守在锁妖塔下,远离道观人群,应该不会到处乱说。”掌门也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
陈恩的心惴惴不安起来:“昨夜捉鬼时,除了樊逸飞,还有皮啸天与林苏雪他们,想必他们也知道景立秋身淌蓝血之事。”
掌门目露困惑:“夜晚天黑,光线暗,景立秋流血也许他们看不清。”
熟不知,当时女鬼正巧将黑夜变为白昼。
陈恩仍旧不放心,恳求道:“掌门,不如我们将这三位弟子召来一问,如若有人知道蓝血一事,便将他们的记忆抹去。”
“不行!未经本人同意就抹去他人的记忆,虽然是善意的事情,但也有违天理,我们身为观中长老,绝不能对自己弟子做这种事。”掌门的思量总是比一般道长要考虑的周全。
“既然如此,那只有先将他们召来问问,再做定夺。”陈恩道。
“好。”掌门点头,然后侧身吩咐侍奴去传唤那三名弟子。
片刻后,樊逸飞、皮啸天、林苏雪恭恭敬敬地走入淘云斋,三人成行一起跪地参拜道:“拜见掌门!拜见师叔!”
“你们都快起来吧!”掌门将心中的愁绪先放置一边,和蔼慈祥对弟子们笑着。
陈恩道长则不然,仍旧一脸凝重,似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三名弟子中,属林苏雪最为活泼,所以她情不自禁地代表身旁两人,不客气地询问道:“掌门、师叔,你们叫我们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掌门捋须呵呵一笑:“是这样的,我听闻你们昨夜也加入了捉鬼一事?”
“是的!”林苏雪总是带头发声,其他两人反倒轻松,保持默然。
“不知道你们昨夜捉鬼,可有发现什么异象?”掌门并未开门见山,而是很委婉,想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获得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陈恩道长站在一侧不语,却认真地观察着三名子弟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情。
林苏雪这个傻丫头看不出两位师叔的潜在意识,十分乐意的扬脸道:“当然有啊!不仅异象很多,而且让我们大开了眼界!”
皮啸天汗然,他可没觉得有多开眼界,因为他体内的灵愫雪以前在妖书楼打扫卫生时,已经从妖书上看遍了更多比陆飞飞还要恐怖、恶心的异类。
樊逸飞则一脸默然,波澜不兴。
“你们看到了什么?可否详细给我说说?”掌门恳求着。
“好的!”林苏雪乐意之至,滔滔不绝地将自己从撞鬼的第一天,讲到昨夜女鬼被吸如葫芦,总共耗费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掌门青阳道长温和如晴的脸,渐渐变为白霜之色,汗然地却又不忍打断,硬着头皮听完林苏雪又细又长的唠叨。最后,他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将眸光移至不起眼的矮个子脸上,恢复微笑道:“皮啸天,你看到了什么?”
皮啸天颔首,简洁:“小师妹描述的很详细,我要说的她已经差不多说完了,唯一有些不同的发现就是,女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残忍。”
掌门微微一怔,觉得皮啸天见解很独特,略带忧伤的笑道:“此女鬼生前用情极深,死后虽然怨戾,但也良心并未全然泯灭,所以她一直没对景立秋下死手。”
“原来如此。”皮啸天点了点头,露出同情的表情。
过了许久。
掌门将眸光移至冷峻如冰的樊逸飞身上:“你呢?”
樊逸飞不苟言笑,态度恭敬:“该说的他们两个都说完了,不过我还想补充一点,那就是大师兄身上流的血是蓝色!”
终于说到了重点,掌门眸光一烁,故意摆出好奇地模样,询问道:“为什么会是蓝色的?”
樊逸飞凝眸而思,摇头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林苏雪却激动地举手,以为掌门故意在考核他们,自告奋勇道:“因为当时女鬼将黑夜变为白昼,空气中的色彩有了变化,所以才会导致大师兄流的红血变成了蓝色,如果换做是我们其他人受伤,流出的血,也会是蓝色!”
掌门泯然一笑,顺水推舟道:“不错,林苏雪头脑聪颖,回答的很正确,是女鬼施展的异术,导致血的颜色也变了。”
“嘿嘿。”林苏雪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红着脸。
陈恩道长一愣,没想到掌门竟然用这种晦涩的方式扭曲了事情的真相,林苏雪这个催化剂,扮演的着实到位。这样一来,眼前三位弟子就会认为景立秋身上的蓝血,是女鬼陆飞飞调变了视野的色彩,所导致的。
高,实在是高!
陈恩钦佩地望着掌门。
樊逸飞却冷冷地对林苏雪轻哼:“笨蛋。”
林苏雪刚被掌门夸赞,有人泼冷水,自然不悦:“樊师兄,掌门都说我回答的正确,难道你对此事还有异议?”
掌门慈祥的微笑,凝望着眼前高冷的弟子:“樊逸飞,把你的想法出说来,让我看看你的回答有何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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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特别的孩子(四)
“大师兄身上的血呈蓝色,根本就不是女鬼所至,而是他体内的血本就是蓝色!”樊逸飞直言不讳。
掌门与陈恩听了纷纷倒吸一口气,没想到蒙蔽得了林苏雪,蒙蔽不了心思缜密的樊逸飞!
这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施展有违道德的失忆术?
不到万不得已,掌门绝不会这么做,他依旧保持着慈祥的微笑:“你为何如此肯定景立秋的血就是蓝色?他是和你们一样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
“因为我的刀沾了他的血,一直到现在刀上还留有蓝色的血迹!”樊逸飞证据十足,所以说话很有底气。
陈恩道长一愣,面色微白:“哦?快把你的刀抽出鞘来给我们看看!”
樊逸飞立刻拔刀,横放在掌门面前。刀身银光粼粼,刀尖处却有泼墨状态的蓝色之印,看上去是非一般的浓稠液体干涸在上面。
掌门伸手在刀尖处轻轻一摸,心里咯噔一下。
陈恩看出掌门脸上的变化,立刻随机应变,将樊逸飞的刀夺了过来,并用蕴藏法力的手在刀片的两面轻轻一抚笑道:“哈哈,没想到那女鬼的法力如此持久,竟然到现在还未消退。”说罢,刀上的蓝色瞬间变成了红血。
林苏雪朝樊逸飞鄙夷:“哼,樊师兄,这回你相信了吧?都是女鬼导致的大师兄血液变蓝,你非得把大师兄说成拥有蓝血的怪胎一样!”
樊逸飞默然,不再言语。想要他相信陈恩道长的话,没那么容易,但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血液呈蓝色的原因,最后只好不了了之。反正两日后自己就要离开玄机观,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将成为不值一提的过去。
然后陈恩道长手中的刀擦拭干净后,物归原主。
樊逸飞也不在多言。
于是乎,蓝血之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掌门与陈恩目送着三名弟子离去,心中悬着的大石也尘埃落定。
陈恩提袖拭了拭额头上细密的汗水,轻松一叹:“总算是有惊无险。”
“是啊,多亏陈恩道长你急中生智,化解了樊逸飞心中的疑虑,不然他要是深究起来,我恐怕真要做出违背道义之事了!”掌门长舒一口气。
“呵呵。”陈恩道长憨然一笑,然后将眸光方向门外:“飞尘道长那边可需要盘问?”
“无须,我相信飞尘不是一个多管闲事之人。”
片刻后,淘云斋只剩下掌门一人,他独自伫立在厅堂,眸光涣散地望着门外简约的风景,思绪飘远拉长……
那是二十一年前的一个秋天,由于昆仑山海拔很高,所以山上的冬天比山下要来的更早,所以山上白雪延绵,银装素裹。玄机观鳞次栉比的屋瓦,在薄薄的阳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五彩冷光。那时候的掌门人青阳还很年轻,头顶玉冠如峨山,下披长发如墨瀑,肩上搭着雪白微灰的毛领长披凸显出身姿愈发欣长挺直,潇洒。
当时青阳道长正在广场给弟子们传授道经,正讲解得兴致勃勃,忽闻微风中传来一阵阵细弱娇脆的婴儿啼哭。于是他当即暂停课业,亲自飞身朝可怜地啼哭声寻去。来至玄机观的大门口,发现门外的雪松下趴倒着一名粗衣麻布的壮士,因冻僵而昏迷。壮士的怀中抱着一个圆鼓鼓的棉布襁褓,里面装着一个白胖的婴儿,正闭着眼睛哇哇大哭。
青阳道长随即将壮年男子怀中的襁褓掏出,并喊来观中弟子,将昏迷的壮年男子抬入观中,自己则慈悲地逗趣着可爱的婴儿。
婴儿受到呵护,立刻停止哭声,展露纯洁无暇的笑容,睁着硕大黑耀的双眼凝视着青阳道长。这一刻,青阳道长心中对他甚是喜爱。
后来,壮士被陈恩道长救治,当晚就恢复血气,苏醒。他掀开温暖的被窝,匆匆下床朝面前道骨仙风的两名活菩萨跪拜,磕头:“谢谢二位大慈大悲的道长,这苦命的孩子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归属!”
掌门青阳道长紧紧地抱着婴儿,将壮士扶起,询问:“你为何会抱着如此年幼娇弱的孩子倒在我观门口?”
“这说来话长……”壮士眼眸垂泪,轻轻提袖而拭,悲伤道:“我乃昆仑山下附近景阳村的王二。一个月前微寒的清晨,我家门口突然出现沾满泥泞的竹篮,旁边还趴着一个尸身已经僵硬的狼犬。我以为是谁家的生病的野狗叼着竹篮死在了我家门口,正准备神脚去踢飞竹篮,发现里面躺着一个半尺长的婴儿,正在熟睡,模样是刚生下来。我觉得孩子可怜,也未多想就将他抱回屋中。当时我家娘子也刚产孩子才七天,奶水完全不够供养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我家娘子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吃饱,要我将从门外拾回来的孩子送给别人。于是我抱着捡来的婴儿在景阳村里寻求村长帮助,村长也觉没有办法,因为景阳春这些年收成不好,所以家家户户也都饥寒交迫,所以村长要我来昆仑山交托孩子。我抱着孩子,没想到山上如此寒冷,所以最后冻晕在门外。”
“幸好掌门青阳道长及时听见了孩子的啼哭,如果再晚上那么一时半刻,恐怕不止是你,就连孩子都要冻死。”陈恩道长埋怨着。
“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家那个母夜叉下了死命令,不送走孩子,不准回家。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自己的亲身儿子了!”壮士眼泪涟涟:“我也不想将这苦命的孤儿送上山来,但是景阳村实在是没有办法养活多余的人。”
“好了,你也是苦命的人。现在孩子既然已经到了玄机观,我就不会不管。既然你现在已经苏醒,那就赶紧回家去见自己的妻子与孩子吧!”掌门青阳体恤道。
“谢谢两位道长的对这名孤儿的大恩大德!”壮士感激涕零,但身躯被寒冷侵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阿嚏!”
“陈恩,快去给这位壮士取一套棉服和一块烧饼,让他好安心下山。”掌门道。
陈恩恭敬退去。
掌门望着怀中可爱懂事的婴儿,忍不住询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壮士微笑地走来:“道长,这孤儿还未取名,不如学识渊博的您给他取一个吧。”
掌门温柔的眸光一凝,思考片刻后,对着婴儿慈祥道:“既然他来自景阳村,又是立秋时节,那就叫景立秋吧。”
“景、立、秋!太好了,小家伙有名字了!”壮士高兴的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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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特别的孩子(五)
送走了穿戴保暖的壮士。掌门抱着可爱的婴儿要陈恩跟随,一起来到淘云斋后方的卧室,合上窗,关上门。
陈恩不解:“掌门为何如此小心翼翼?”
“这孩子有问题。”掌门神色凝重,但眼眸依旧慈祥温柔。
陈恩蹙眉,大惑:“一介乡村莽夫送来的弃儿,怎么会有问题?”
“我今早将他从壮汉怀中抱出来时,就预感到他非同一般,你仔细看他的眼睛其实是黑中带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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