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中的!
良璃看上去年轻,心思却已老陈缜密。
酆逝隐干笑道:“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
“那是,没有一点眼力如何担得起嫏嬛阁副仙使之责。话说回来,你和愫雪到底怎么样了?”良璃仍旧追问。
酆逝隐便胡诌了一个理由:“我与她甚好,她一直在凡间等我。”
说罢,他欲离开。
良璃连忙快步走过去,拦在他跟前:“不对,你眼神飘离,是在说谎。其实你与她一点也不好吧?”
又一语中的。
他真像一只蛔虫。
酆逝隐纳闷,自认为自己演戏很足,怎么还是被他一眼看穿了?他凝望着良璃一双如星闪烁的澄澈眸子,神色凝重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有经验。以前慕冰与我生气时,我也是这般故作潇洒。”说着,良璃陡然一乍:“对了,慕冰怎么样了?”
“她在妖界。”酆逝隐随口答了出来。
没想到良璃晴空万里的脸瞬间乌云密布,拧着眉头着急道:“她去妖界做什么?她是一个人去的吗?妖界到处穷凶极恶,她一个弱女子跑去那里可是很危险的啊……”
吧啦吧啦一堆,酆逝隐就记得前面三句话。
待良璃镇定下来,已是气喘吁吁。没想到他如此在意灵慕冰,早知道那她来转移他的注意力,自己的心伤也断然不会被他刨出来。酆逝隐耸了耸肩:“你到底想要我回答哪一个?”
“你就告诉我慕冰为什么会去妖界?”
“我不知道。”
良璃脸色一沉,双眼渐红几乎哭出泪来。
酆逝隐忽然取下自己的腰佩,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传音石,慕冰身上也有一个,你可以开启它来与她对话。”
良璃立刻兴奋地接过传音石,正欲施法开启,忽然又愣了下来,醋意大增:“传音石通常都是一对,怎么你和慕冰有一对?”
酆逝隐淡然解释:“本是我从妖界集市买来跟愫雪一对,慕冰担心妹妹被妖气侵蚀,便自己拿去保管。没想到最后被她收在袖中带去了妖界。”
良璃紧绷的心顿时松了口气:“她大咧咧,一定是放进袖子忘了拿出来。”说罢,他安心地施法开启传音石。
没多久,那边就传来灵慕冰可亲又可爱的厉声:“臭狐王,没事骚扰我做什么?本小姐好不容易睡着!”
“慕冰是我!”良璃兴奋地双手颤抖。久不见,便与她欢快地聊了一番。
聊道后面,灵慕冰打了个呵欠,警惕道:“那狐王可在你身边?”
“在。”良璃回答。
“让他去一边,别偷听我们说话。”灵慕冰警告着。
酆逝隐早就想走,拍了拍良璃的肩道:“这传音石暂且搁在你手上,等你们聊完再给我送来。”说罢消失在良璃面前。
于是,他又择了一处空旷的地方,独自黯然伤神地枕着双臂,望着一朵一朵的云彩,迷迷糊糊的睡去。
此时玉田村内已经下了一天一夜的雪花,到处银装素裹,晶莹无瑕。
灵愫雪呼着白气,穿着厚厚的印花团云纹棉服,右手挎着一篮子鸡蛋刚刚踏雪出屋。走至村头,正巧碰上提早采花归来的韩小萦。她鼻头与脸颊被痛的通红,对着手哈了一口气道:“愫雪,天这么冷,你还要去瞧南荣夫妻二人?”
“是的,好久没去了,今天隔壁王大娘给我凑够了一篮子鸡蛋,所以我去瞧瞧。”灵愫雪微笑道。
“唉。要是慕冰姐在,她一定不会让你这么冷的天出去。”韩小萦很思念慕冰。
慕冰已走三个多月,胭脂买卖无人做,她只好亲自操办,每天早上出去采花,下午在家制作胭脂,晚上拿给灵愫雪第二天去卖。
所以现在,韩小萦做胭脂的手艺越来越炉火纯青,存了一些小钱,打算慕冰姐回来重整旗鼓。
两位女子又聊了几句,便分开。
半个时辰后,灵愫雪娇弱且寒冷的身躯,终于在晋安郡一条民居的小巷弄尽头停下了脚步。她冻僵的手在面前冰冷黑木门前敲了敲。
南荣寅炎英俊的身影便开门而出,惊喜道:“愫雪,天这么冷,你还来看我!”
他帮接过菜篮子,将她请进了屋内。
一杯热茶终让灵愫雪冻僵的身躯恢复了温度。她微笑着环视了一圈窄小的屋子,道:“梦盼不在家?”
“是的,她不在家。”寅炎回答,眸光灼灼如火。
………………………………
第一百三十一章 潜伏九重天(三)
旦凡妻子不在,寅炎见愫雪的表情都会摆出十分渴望,恨不能将她吸入体内合二为一的神态。
愫雪越是和他单独相处,越是内心怵,希望能早些离开。
“愫雪,不要走的那么急。”寅炎突然从背后将她抱住,脸深埋入她冰凉的脖子间:“你看你,浑身冰冷,让我好好暖暖你。”
灵愫雪局促,不安。总有一股背叛的感觉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头。
“愫雪,那狐王已有三个多月未来寻你,想必他早就已经把你忘记。”寅炎的脸在她后颈轻轻摩挲起来,继续道:“这我看晋安郡里的男子三妻四妾如此平常,为什么你就是放不下成见,来接纳我?”
灵愫雪只知挣扎,却不知要说什么。
“难道你还在等?”寅炎语气变得有些愠怒:“狐王若是心里真的有你,又岂会一次又一次的抛下你,让你空等?”
忽然,灵愫雪就不挣扎了。
他说的对。
每一次都是她身心疲累地等待酆逝隐。
而自从东海龙宫被毁,他就从未再出现过。难道自己一道冰冷的眸光,就让他打了退堂鼓?
如此这般,他也太经不起考验了。
灵愫雪愣了愣,讷讷道:“我谁也没有等,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好好生活,希望寅炎你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冰天雪地,你都能为我送鸡蛋来。”寅炎不甘心。
灵愫雪却语气冰冷,不亚于身躯的冰冷:“那是因为隔壁王大娘今日才凑够一篮子鸡蛋。”
“愫雪,你在找借口。其实你很想来看我是不是?”寅炎悲伤着,一颗滚烫的泪水滴在她的后颈。
他抱着她的双手情不自禁地紧了紧。
灵愫雪感到憋气,又开始挣扎。
寅炎就是不松。
两方僵持了许久,开门的声音随着冰冷的风灌了进来,是梦盼归来。她双耳通红地望着屋内一前一后紧贴在一起的一双人,尴尬地转身打算再次出去吹冷风。
灵愫雪却叫住了她:“别走。”
梦盼身躯轻轻一震,阴沉道:“我不走,难道看你们紧紧拥抱?”
“不,你误会了。”灵愫雪用力将寅炎一推,走至门边向梦盼道了声再见,便顶着刺骨寒风离去。
关上门,梦盼的心情才轻松了许多,然而转身看到一脸落寞的相公又于心不忍地上前关切:“相公,愫雪还是没有接受你?”
寅炎干巴巴地望着门,涩涩苦笑:“她心里还有那个人。”
“可是,那日在东海龙宫她不就已经死心了,为何还迟迟忘不掉那个人?”梦盼不解,又继续追问:“难道那日在龙宫,你装的不像?”
寅炎轻轻摇头:“我怎么可能装的不像,连法力高深的狐王都没看出来。只是愫雪的心太执着,就算忘记一个人,她也不会那么快去接纳另外一个人。”
“那相公与愫雪之间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怕时间不够。”
“为何?”
“因为我隐居在这里三个月,暗暗查访出妖界将有大动静,会对天下都不利。”
梦盼一听,脸色刷白。
三个月前,妖界五大护法突袭东海龙宫,南荣寅炎一眼就识破酆逝隐是犀牛魔假扮。他本想当场戳穿他,但听犀牛魔狂妄自大的笑道:“火护法那小子指不定又是去幽会凡间那位白俗女,他不来此大开杀戒真是他的损失。”
音落,寅炎便被一身墨绿衣袍的木护法偷袭,变成了一根不能动弹的木头,随后便节节失利。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砍杀着虾兵蟹将,一路威胁寅炎交出《纵横捭阖》。
有梦盼的保护,寅炎并未受多重的伤。
只是两夫妻与五位凶神恶煞的护法斗法,实在力不从心。
最后他们法吸走了寅炎脑中神功,一路欢笑着离去。
梦盼不忍自己相公被妖界欺凌,当即想出一招一石二鸟之计,技能帮助相公获得愫雪芳心,又能打击酆逝隐的办法。
她满身鲜血地提着剑,抓着并未怎么受伤的寅炎说:“相公,你把自己弄伤一点,我即刻就去玉田村向愫雪寻求帮助。到时她定会来寻你,你便将狐王与其他妖魔恶行统统说予她知。”
而那时恰巧慕冰正好身处妖界不在家,愫雪定会为了寅炎求酆逝隐前往龙宫一探究竟。
后来,愫雪果然按照梦盼所想,与酆逝隐一起来至东海龙宫。
寅炎为了让灵愫雪望到自己那一刻心若刀割,他寻来药房里的敛气丸服下,让自己恢复龙身看上去法力尽失。
没想到这招竟然真的蒙骗过酆逝隐的敏锐的双眼,灵愫雪亦在三言两语的挑拨下对他心灰意冷。
可是寅炎没有想到,灵愫雪如此执着,三个月来从未肯接受他一星半点。
他重重的哀叹:“盼儿,自从我复活愫雪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努力,想要她接纳我,把我放在心上。可是为什么,我这么久的努力,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隐约间,他的眸光闪着潮湿的泪花。
梦盼心被刺痛一下,情不自禁地上前抱住忧伤的他,劝道:“相公,凡间有句谚语,功夫不负有心人。不懈的努力终将会给与你回音。”
“可是我的回音却是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
“不,你一定会成功的。你看看我,我不懈的努力,你不也对我好了起来,不再像从前那般冷漠无语?”
寅炎一怔。梦盼的话就像一把锥子,打在他的胸膛,穿入心脏,隐隐作痛。
他将潮湿的眸光投在她冻的通红的脸上,痴痴地望着,觉得自己并不可怜,可怜的人是她。
她一直不离不弃地陪伴在他左右,他却从未曾正视一眼,一直将她当做他生命里的寄生虫,既厌弃又不忍抛弃她自生自灭。
于是他们的感情就像长畸的植物,歪歪扭扭,从未被正常的修剪过。
此刻,他伤心意冷的时刻,才恍然懂得,身边陪伴自己的女子虽然犯过不可磨灭的错,但也比愫雪感到温暖。
他凝望着梦盼,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想去帮她捋一捋耳鬓的碎,但最终还是被收了回来。
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被梦盼打动了?
可是我的心不是只装着愫雪一个人吗?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潜伏九重天(四)
当一个人的思想与心意产生矛盾时,他的神情就会变得不安。
梦盼一直小心翼翼,以为是自己的言行让丈夫感到不适,便立刻转移了一个轻松的话题,走至桌边道:“愫雪今天带来的鸡蛋真新鲜,我去给你做炒蛋吃。”
说罢,她朝后屋走去,蜿蜒的身躯在阴暗光线下弱成一道浅浅的线。
寅炎杵着,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而屋外的冷风刮的窗户呜呜直叫,有几点冰花透缝落来。
寅炎走至门边,忽又停下脚步,干涩地苦笑两声后,自言自语:“恐怕愫雪并不希望我去给她遮挡风雪。”
于是他又退回桌边坐下,斟满一杯热气腾腾地茶,心灰意冷地听着风声。
灵愫雪归到家时,眉毛沾着雪花,双颊冻红,双手麻木。连掏钥匙的力气都使不出。
好在她一靠近屋门,门便自动而开。
难道是姐姐回来了?
灵愫雪披着风雪踏入茅屋,却看见玉梨一身轻衫薄裳地端坐在桌前喝着热茶。
“玉梨,你来了!”灵愫雪很是兴奋,走过去拉着对方的手。
玉梨一惊:“哎呀!你的手好凉。”
说罢她对着她的手哈了一口温暖的仙气,愫雪顿时寒冷消退,身躯暖洋洋不再打颤。
“这么冷的天你还出去,难道是有什么急事?”玉梨关切。
灵愫雪缓缓摇头:“没什么急事。”说着她从卧室衣柜里掏出一件厚厚的披风,递给玉梨:“天冷,你穿这么少,快把这件披风披上吧。”
玉梨摇头:“我是仙灵,凡间这点小雪冻不着我。”
灵愫雪只好将披风收起,一边仔细整叠,一边询问:“你怎么今儿有空下凡来瞧我了?”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玉梨神情严肃。
“什么事?”
“关于你头变白的事。”
“噢?你快说予我听!”
玉梨将愫雪摁至桌旁坐下,丰盈的红唇微微一抿,目露狡黠,那能让她如此轻松得知,便卖起关子来:“你能否想起一点点关于你与智慧树交易的事情?”
灵愫雪茫然若白摇头:“想不起来。”
玉梨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来回踱步:“不对呀,幽冥地界忘川河上老婆子的孟婆汤也不是完全管用,怎么你一定也想不起来,难道真如酆公子所说你其实喜欢的不是他,而是紫色的东海龙王?”
灵愫雪听见酆公子三字,立刻坐不住地站起来:“你遇到酆公子了?”
问罢,她才知道自己太过激动,迅地整了整心情,又淡淡地坐回椅子上。
“哈哈,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玉梨像逮着了乱撞的小鹿,指着灵愫雪的鼻尖,画着圈圈坏笑:“你是不是还很在乎酆公子?”
灵愫雪故作镇定:“咳、咳,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玉梨一愣:“哦对!那我就告诉你吧。”她似乎站累,一屁股跌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漫不经心道:“酆公子如今已是嫏嬛阁的仙使,所以我经常能见着他。”她神情忽然又失落起来:“可惜,他这个人比较散淡,希望独来独往。所以我们说话的机会少之又少,不然我能向他多了解一些你在凡间的情况。”
“噢。”灵愫雪淡淡回应。
玉梨立刻蹙眉不悦:“你怎么反应如此平淡?”
灵愫雪咧了咧嘴,再附送上一抹淡淡的笑容。
玉梨瞬间觉得自己这趟下凡委实有些亏,便握拳敲着自己的额头苦笑着埋怨:“愫雪,你失忆怎么把自己温润如玉的性格也给失没了?态度冷冷淡淡太过令人失望。”
灵愫雪也觉得如此不好,但一想起寅炎那日在东海所说的话,着实提不起兴致,阴阴郁郁道:“他其实是只狐妖。”
“啊!”玉梨一惊,差点跳起脚来:“难怪他凤眸英姿,俊的远前一任阁主。但是,他身上一点妖气也没有,怎么会是妖呢?”
“他身上的妖气怎么没有的我不清楚,但在三个月前东海龙宫生了一场海战,就是酆逝隐与他的同僚一起血洗的龙宫。”
玉梨目瞪口呆,完全想象不出蓝衣翩翩面白手净的酆逝隐是一只手染血腥的妖精。她脑袋空白,懵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转入正题:“且不说他是妖是仙,我来此就是想告诉你,你的死亡与白都是为了让从智慧树那里换取做凡人的机会。而要做凡人正是为了让自己能能够去回应酆公子对你的感情。”
灵愫雪一呆,没想到自己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竟然是为了他。忽然心底涌上一股强烈想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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