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是公孙度的偏爱,一来,辽隊原本就是公孙度的老巢,自然需要重兵守御;二来,一旦无法抵御鲜卑之锋芒,辽隊的水军或许将是他唯一的退路。
何解?
鲜卑马战堪居此时的天下第一,无人可搦其锋芒!攻城,看徐荣、柳毅等人就明白了,若是不善攻城,他们何至于此!所以,不论他攻城能力有多高,能破城就行了。可唯独一样,草原是没有的,那就是——水军!
所以,一旦挡不住鲜卑的锋芒,公孙度就会带着辽隊的百姓从水路撤走。这让他颇是庆幸年初南下寻到了蒋毅等人,又经过大约半年的时间,造出了不少的船只。虽然现在的船只数量不足以运载辽隊的所有人,但是自数天以前公孙度下令加快造船之后,船只的数量在极速增多。
寻常船只不同于战舰,制造起来非常的简单。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造出足够的船只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不过,这仅仅是为了以防万一,实际上,只要公孙度的一应谋划不落空,胜算也是不低的。
新昌处在最内围,加之原先空无一人,所以人口最少,仅有两万余人,军士也最少,仅有两千,其中一千还是仅仅训练了数天的新兵,由陈田暂时镇守。
陈田,就是去年公孙度收服的土匪头领陈愣子。按说此人没有镇守一城的能耐,奈何公孙度手下可用之人太少,只有陈田尚可堪一用。
高句骊城因为张纮的离去无人镇守,公孙度只好留胡梓在此修建瓮城,以及统帅五千精兵与五千新兵守御城池。又因为该城人口众多,足有十万人,公孙度又派糜竺前来协助。
高句骊有如此多军士,兼有支援候城的职责。
然而,公孙度得徐荣消息,鲜卑游骑不时出现在候城周围十余里,恐鲜卑将要攻城。于是公孙度疾往候城,于途中又得胡梓禀报,高句骊城左近出现鲜卑游骑,为防万一,请公孙度派人镇守。
公孙度手下已无可用之人,最后只好将阳仪派了过去,而他独自带领亲兵前往候城。
阳仪临行前,垂涎欲泣道:“主公,此鲜卑欲亡我汉家儿郎,属下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今不能护卫主公左右,还请主公多加保重!”
却是阳仪知道自己的能耐不足以统领大军,镇守高句丽,惟愿能护卫公孙度左右。但阳仪却也清楚公孙度手下无人可用,只能遣他前往高句骊。因此,便以此言便是告知其决心,哪怕智谋不足,也会与鲜卑决一死战,绝不退缩。
公孙度及至候城,阳仪的话却依旧在耳边回荡,令他对鲜卑的恨也越发的高昂,深切!
徐荣见到公孙度的时候,就发现其眼中满是血红,妖异得很!
“大人……”
公孙度制止道:“某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某没有事,只是心中恨不能杀尽鲜卑狗贼!”
这是有多大的恨啊!
徐荣忍不住心中想到。只是接着他心中也是一股浓烈的恨意升起,瞬间便将其淹没。
“你可知!”
公孙度抬头望向西北,声音满是嘶哑:“此次檀石槐遣十余万大军南下,为的便是夺取我大汉边郡城池,恫吓朝廷,兼且建立帝国。”
“什么?”
饶是以徐荣的镇静,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实在是这个消息太过出人意料,太过令人惊诧莫名!
与鲜卑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他也曾在鲜卑的兵锋下苦苦挣扎,最后城破不得不逃亡!
但那时,鲜卑不过数千人罢了,现在十多万大军侵边,那……
徐荣忍不住汗如雨下,惊惶莫名。
啪~
徐荣蓦地一定,却是公孙度抚上了他左肩。
“大丈夫何惧死矣?”
“况我大汉边郡百姓上百万,鲜卑仅有十多万人杀来,何惧哉?”
“就算他鲜卑骑兵实力强大,难道十多人打一个也不成吗?就算不能是不成,我们也要啃下他几口肉,喝下他几口血!总能杀死他一二!”
徐荣听得心神摇曳,胸中升起一片豪情,还有一抹狠辣!
“属下愿从大人令,哪怕是死也要杀得鲜卑胆寒!”
“哈哈哈,好入城!”
公孙度长声一笑,又拍了拍徐荣的肩膀说道。
“是,大人。”
公孙度头前入城,却不知因为方才的对话,令跟在身后的徐荣心中有了决断:若是这次不死,荣拜你为主又何妨!
入城之后,公孙度没有去县令府,而是直接去往军营,打算就在军营住下了。
“大人,这……”
“无妨,住这里更方便。”公孙度摆手道,“对了,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徐荣没有再劝,回道:“大人,自数日前属下到得此地,便名探骑监察方圆百里。但第一天就探骑就损失惨重,其后便在每日巳时、未时前后有约莫百余鲜卑游骑在四周出现,似是在探测我候城虚实。”
公孙度眉头一皱,道:“看来他们应该只是前哨,大军尚未到来。”
顿了顿,又道:“可有擒的一两人,问得鲜卑大军几时会到?”
徐荣一脸遗憾的说道:“属下也曾亲自出城追捕鲜卑游骑,奈何这些人滑溜得很,每次还没有靠近,他们就掉头跑了。”
“嗯?”公孙度皱眉道:“每次?”
“是的,每次。”
难道这些人能未卜先知不成?
公孙度自是不信的,可为何每次都能先一步逃走呢?要说是运气,这绝对没人信,一次两次算是凑巧,或者是运气,但是每次都这样那绝对是有问题了。
还没有等公孙度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外忽有人来报。
“报!”
“鲜卑杀来了!”
公孙度豁的起身,对徐荣道:“快走,去城门楼。”
“是,大人。”
军营离西城门并不算远,公孙度和徐荣很快就来到了城门楼上。只见不远处正有一票大军带着滚滚的烟尘在迅速靠近。
不用公孙度吩咐,徐荣就已经指挥起了一应士兵做好守城的准备,滚石、檑木纷纷被搬了出来。
看着迅速杀来的鲜卑大军,公孙度心情很是沉重。突的,却是看到鲜卑大军头顶上百丈高处,有几个黑点也在靠近,似是在为鲜卑大军保驾护航一般。
“鹰?”
公孙度有些明白徐荣为何抓不到人,审问消息了。熬鹰,早先起于匈奴,用于侦查敌情,后来匈奴没落,占据草原的鲜卑又把这项手艺发扬光大了,将其作为追踪、侦查,还有简单的通讯。
之所以是简单的通讯,却是大多数人不通文字,写信什么的,不存在,就只能通过鹰的一些叫声、动作来进行传讯,而鹰自是不可能说人话,也懂不了太多的东西,自然就只能是简单的通讯了。
不多时,鲜卑骑兵停在了距城三里外。公孙度估摸了一下人数,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只有三千人,还有一战之力。
徐荣却突然来到身旁说道:“大人,恐怕这只是鲜卑的先锋大军,要不然,肯定是其余大军绕过候城,直奔高句骊去了。”
公孙度闻言不由面色大变。
………………………………
第132章 南阳黄忠
笃笃笃~
“黄大哥,在没在?”
的笃笃笃~
……
门敲三遍,无人应。
“黄大哥难道又带着小叙出门求医去了?不应该啊,以往黄大哥要出去,都会知会一声,让某帮忙照顾院子啊!怎么这次连个口信都没呢?而且,昨个都还在呢!”
赤膊汉子敲门良久无人应答,嘟嚷了句就要离开。
门内突然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谁呀?”
赤膊汉子一振,显然是听出了说话之人是谁,道:“嫂子,是我,李三。”
李三,出自城中大族李家,但血脉十分偏远,或许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也是李家的人,现在和寻常百姓已无半分区别,就住在黄忠家隔壁。对黄忠家的情况也是知之甚深,今天干活回家却在进城的时候听到有神医到来,一番打听之后,赶紧前来相告。
端的是实诚人、热心之人!
“哦,是李家大哥啊!”
嘶哑的声音说完,就听到咯吱一声,院门被打开。
“李家大哥,实在抱歉,小儿突然病发,是以妾身未能及时应答,还请李家大哥原谅!”
李三面色一变,道:“嫂子严重了,不知现下贤侄如何了?”
叙母满是苦涩的摇摇头,道:“还是老样子。叙儿他爹前脚刚去请大夫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李家大哥要不进来先坐坐?”
李三忙道:“坐就不必了。嫂子,某过来正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叙母面色愈苦,没有回话。自黄叙得病起,他们一家便是厄运不断,及至现在连祖宅都给卖了,搬到现在这座小院居住。
李三见叙母不言,顿时急道:“嫂子,绝对是好消息!真的!”
“某听说城里来了位神医,他~”赤膊汉子还未说完,就见叙母满脸的不信与失望,赶紧说道,“嫂子听某说完呐,这位是真正的神医,听说是王大夫的师傅,你想啊,王大夫的医术是城内最好的,他师傅那不是神医是什么?”
“真的?”叙母眼前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因为这些年来,为了给黄叙治病,家中早已没了余钱,王大夫医术是南阳顶尖,但诊费也是不菲,神医既然是他师傅,想来就算不会比之更高,也不可能更低。
当然了,叙母也是明事理之人,不是说人家乱收诊费,而是用的珍贵药材要多一些,贵一点是很正常的。
李三与黄忠家做了多年邻居,自是知晓个中缘由,也是眼神一暗,但生性老实又热心的他一咬牙,道:“嫂子,某尚有一点积蓄,要不先……”
突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李三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话:“不劳李兄费心了,此事某家自有办法。”
“当家的,你回来了!”叙母惊喜道。
李三也听出了来人是谁,转身喜道:“黄大哥,你回来了!”
黄忠却没有理会自家婆娘,面上满是不渝,瞪了一眼李三,道:“多谢李兄的好意了,不说李兄借不借得出的问题,就说能借,以某家的情况也是还不起,所以,此话休要再提。”
“当家的,李三兄弟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了人家。”叙母急了,人家好心帮忙,你这恶言恶语的,不是伤了人家的心吗!
李三却是不恼,只是面上到底还是有些尴尬。
随后,在叙母好一阵解释之中,黄忠知道自己是误会人家的好意了,面上也泛起了尴尬之色。
“那个,李兄,实在对不住,忠不分青红皂白就……”
“哎,哪里的话,汉升兄帮过某何止一次两次。某没有汉升兄的勇武,所以想要报答,也就只有在这方面出点力了。”李三憨厚一笑,竟是阻止了黄忠的道歉。
黄忠虽然出身不低,但到底是个武人,向来直爽,是以也不再多言,只是道:“多谢李兄前来相告,某这就带着叙儿去寻神医。”
又见李三欲语,立时明白是想说什么,忙又道:“钱的事情李兄就不用多说了,忠自有打算。”
“这……好吧,那汉升兄赶紧去吧,某听说神医这会正在王大夫的药堂那边为人诊治。”李三见黄忠一脸的坚定,是以也不再劝,只是说道,“汉升兄,既然如此,某就先回去了,这会正好肚子饿了。”
“好,多谢!”黄忠一拱手,郑重道。
李三离去后,黄忠沉吟了一下,对叙母说道:“你去把叙儿带出来,某去准备准备。”
准备?自然是说钱财了,叙母知道家中没有了余钱,本来有的那点钱,也被换做了药物,这不,还在她手里呢,方才说话的时候黄忠才递给她的呢。
哎,算是白瞎了。
叙母也不多问,拿着手中的药物就往里走去。
黄忠看着叙母的背影先是一叹,接着眼神就变得坚定起来,也跟着想内里走去。只是叙母走的是里屋,他走的是侧房,也可做偏房之说。因为现在的院子不大,加上如今的境况,也没有亲朋好友之类的来访,是以被用作置放杂物,包括他的——
家传兵刃!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黄家的情况了。
荆襄之地家族甚多,但有四家,是其中的佼佼者,那就是蔡、蒯、向、黄四家。其中的这个黄家,便是黄忠的这个黄。
黄家传承分文武两支,文以黄毅,黄承彦为首,武以黄家家主黄祖为首。
文且不提,武这一支,自然不可能只有黄祖这一支主脉,尚有十余旁支,黄忠就是这十余旁支中离得最远的一支。然而,黄忠五世祖,曾于深山打猎时救得一异人,为其传授九阳烈凤刀,其后又得天外陨铁,铸成一柄神兵名凤尾刀。
当时黄忠五世祖就已经是旁支,又为主脉所打压,是以也没有将其交给家族的意思,反而韬光养晦,渐渐疏远了黄家。也正是这个原因,使得黄忠在儿子得病之后,竟然只能以卖掉祖屋来换得钱财,向主家求助的心思也无。
不过,黄忠五世祖也留下了极为珍贵的财富,就是那凤尾刀,以及九阳烈凤刀,以及更为久远传承下来的箭术——一箭定乾坤,以及与之配套的养由弓。
这次黄忠便是打算以养由弓为抵押,作为治病的钱财。
弓,没了,想要再寻得一柄好弓虽难,但也相对还算容易,而且黄忠本身的弓术已达登峰造极的地步,用一般的弓也是没有问题的。
况且,凤尾刀实在没有名气,只是一种普通兵刃的名字,若是以之抵押恐怕不足以支付治病的钱财。养由弓则不同,出自战国时期养由基,有着偌大的名气。
到时候,即便仍旧不足,让以养由弓的偌大名气,也能给对方一个安定的心,毕竟能拿出此等宝弓,若说还不起钱,那真是说笑了。
“当家的,这……”叙母背着黄叙与黄忠在院门处汇合后,眼眸一缩,迟疑道。
黄忠手一挥,道:“叙儿的病要紧。”
虽然叙母心疼自家儿子,但也知道此弓乃祖传的宝弓,若是遗失或者变卖,都是大大的不孝,是以仍是迟疑不前。
黄忠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有人跟上来,与叙母近十年夫妻,哪还不明白对方的想法,心头不由一暖。面上却是眉头一皱,轻喝道:“走了,此事某自有主张,总不能让我黄家绝后不是。”
叙母听得此言更是惭愧,因为成亲近十年,除了在叙儿之前生了个女孩,至今就只有黄叙一子,加之因为黄叙家门败落,娶妾也是不成了。若是黄叙有个不测,还真有可能绝后。
不过,叙母还是赶紧跟了上去,因为她知道黄忠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谁都不能阻止,就如当初变卖祖宅给黄叙治病一样。
王大夫的药堂,黄忠也是知道的,是以没用多久,就赶到了地方。
叙母看着药堂外排着一群人,不由焦急道:“当家的,这人这么多,可怎么办啊?”
黄忠没有说话,只是从背上取下养由弓,然后放到脚边,接着又从叙母背上将黄叙报了过来。看着儿子满头大汗,又一脸的苍白,黄忠一阵心疼的同时,也后悔不已。
但后悔归后悔,黄忠脚下一动,将养由弓挑起,空出一只手将其握在了手中。而被他单手抱着的黄叙却丝毫感觉不到震动,可见黄忠不仅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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