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六日后,在腊八节的前夕,部队终于开拔了。
汉末也有过腊八节的习俗,合聚万物而索飨,是祭祀诸神的日子,当时称之为腊祭。
但并不固定在初八日,而是冬至后的第三个戌日。
在出征的大军中,还有几个特殊的人物,那是盖勋相熟的本地商人。
他们对于刘云手中的盐十分感兴趣。
即便这样刀兵横行的岁月里,也磨灭不了他们行商的热情。
随行八千军队保护的商队,恐怕是如今最为安全的商队了。
部队急行军穿过青藏高原边缘,直插西平。
冰冷的铁甲下面,套上厚实的毛衣、毛裤,绒帽,在这个寒冷到随便就能冻死人的天气里,无比温暖的士兵们,浑身上下全是沸腾的战意。
如果公孙禄此刻在,肯定又会说这是刘云拉拢人的伎俩。
这的确是拉拢人的伎俩,但刘云是明着来的。
人心比人心,刘云给予他们一切的保障,士兵们也会知晓用奋勇杀敌来回报。
……
在刘云率军奔驰在冰天雪地里的时候,出云山上,由公孙禄操办的工坊终于建成了。
原本由赵登暂管的将作监,现在由一个名为卓钢的人负责。
这是公孙禄擢升的,据说此人是卓氏后人,善冶铁,煅百炼钢,便使他从众多的工匠中脱颖而出了。
除了冶铁工坊以外,在原本的矿山旁边,盐作坊、造纸坊、制衣坊三个作坊,也建成并顺利的投入了运行。
如今的出云山,即便是在这寒冬腊月里,也格外的火热。
出云山下,那座原本是由张岭大力修建,意图扩张自己势力的张氏坞,在他身故之后,自然而然的便归了刘云。
那里,如今是整个汉阳最为秘密的地方,由五百甲士护卫,等现人不得进。
那个地方,如今也是出云山几座作坊中规格最高的一座——火药坊。
所有黑火药的制造,工艺提升,制造相关产业,都在那里进行。
刘云这个甩手掌柜做的很彻底,在这些事情上,他只提想法,其他的,一概不管。
用他的来说,他就是一个行外人,这些事情他真的不懂。
但这些东西他见过,用过,也大概知道是怎么来的。
所以,他只提想法,剩下做的事情,归专业的人去做,反正他也做不出来。
不论古人还是今人,一样都是平等的,能造就春秋百花齐放,能造就那么繁杂文字的古人,并不愚昧。
他们,可能只是缺少一个启发的点。
甚至于在刘云看来,古人的智慧在有些方面,更为牛比。
关于作坊的那些想法,在闲聊的时候,刘云反复的提过很多遍,于是,公孙禄也就记了很多遍。
到最后,公孙禄才发现,单单只是李云的那些想法,他就堆了半个房间的竹简。
在冶铁上,刘云提过百炼钢,提过蒸汽机、提过无缝钢管,等等……
在制盐、制衣上,刘云提过生理盐水、缝纫机、棉衣物、皮靴等等一大堆。
然而刘云提过最多的,绝对要数,玻璃、望远镜、大炮、大狙这一堆。
但这一切,公孙禄都详细记录了,有些还有草图。
这也就是刘云是这里的主子,要不然,绝对会被人当成神经病给打死。
就更别说去记录这些东西了,听都不可能有人会听。
但正因为刘云是整个汉阳郡的主子,这些话公孙禄不但听了、记了,而且还逐步的开始实施了。
在一统汉阳郡之后,公孙禄几乎把全郡的工匠都召集上了出云山。
这一切,和皇甫显开始执行一系列的农业政策,差不多都是同期开始的。
关于那些想法,那些东西,即便所有人都没有听过,但主公下令了,这些工匠也必须绞尽脑汁的往那个方面去想,并想办法做出东西来。
……
金城的气氛,忽然间变得有些混乱。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消息,竟然说盖勋在敦煌郡起兵了,纠合了近十万的大军,兵锋直指金城!
这个消息,就像这段时日以来,漫天纷飞的鹅毛大雪一样,传的到处都是。
不论富贾巨商,还是贩夫走卒,几乎所有的人似乎都知道。
但偏偏住在那座巍峨宫殿里,手握雄兵数万,权盖西北边疆的那些人,没有得到丝毫的消息。
这感觉,就好像是本应该什么消息都知道的人,偏偏给隔绝在了这个世界之外。
连着吵了无数次乱架之后,韩遂终于派出了斥候。
刺探范围,一直纵深到了以北八十里地,几近到了破羌。
然而,哨探传回来的消息,和这茫茫白雪大地一样的洁白,什么也没有。
程银像是往常一样,带着几名亲兵上了金城那巍峨的城墙,他即是来巡视,也顺道散散心。
只有站在这高高的城墙上,才可以看见那波涛起伏的鹯阴河。
这条大河流淌而去的方向,是故乡的方向。
其实,程银不是一个念乡的人,万世功名比这来的更划算一些。
他只是没什么可想的,便想想,隔着千重山的河东故乡。
不想刚上城头,便瞧见了目不转睛望向北方的候选。
候选看的格外认真,凛冽的寒风,裹着雪渣子,自身畔刮过,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程银干笑了一声,说道:“侯将军该不会真的以为盖勋那贼子会领兵叩关吧?”
候选闻言,扭头看了一下,说道:“事出反常必为怪,即便他们不会攻打金城,也会挑选一处动兵,只是如今我还想不出来,他们意图攻打何处!”
程银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伸出被冻的通红的手,迎风抓了一把,说道:“侯将军,瞧见没?在如此的冰天雪地里妄动兵灾,除非他盖勋是个疯子!即便此时他真的领兵叩关,不消我等动手,这老天也会治了他这在冬天发疯的毛病。”
候选没有反驳程银的话,而是顺着说道:“三九寒天出兵,自然不是什么良策,可我始终觉得此事很不对味。那满天飞的小道消息,应是敌方的探子散布出来的,按常理推算,盖勋打的算盘,应是想让我等恐慌,堕我军士气。”
“你就是杞人忧天,在这个时候发兵,那就是自寻死路!汉阳郡被一个无知小贼给劫了,主公不也是因为这鬼天气,不敢贸然发兵,这才一拖再拖嘛!”程银难以理解的说道。
他很是想不通候选这个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平日里挺正常一人,为何在这件事上便死钻牛角尖了。
候选的眉头狠狠拧着,他半抬着右手,说道:“程兄,你且仔细想想。难不成盖勋只是故布疑兵,故意吓唬吓唬我们?可他这么做又是何必呢?”
程银仰起头望着漫天而下的雪花,此时已是鹅毛般的大雪,让他身置其中,感觉整个人好似飞起来了。
慢转着身体,程银漫不经心的说道:“盖勋那个老家伙,年纪已经大了,发发疯也是正常的,且不可当常人对待啊!自古不论多么残酷的战争,入冬便是将养之时,来年开春该如何打还是如何打,冬日里征战,笑话喽!你就瞧瞧身边这帮家伙,冻的连刀都提不起来,还如何打仗?”
候选点了点头,“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可,他为何要散布这消息?”
程银猛的瞪眼瞅着候选,“你这个脑子,让我如何……”
“等等!”
程银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忽然听到候选大喝了一声。
“干嘛?干嘛?还不让人说不是,你这个脑子我跟你说……”
候选的声音陡然紧张了起来,大喝道:“你看!”
程银压下心中的怒火,顺着候选的目光看了过去。
一瞬间,他也呆住了!
“老天爷,这盖勋果真是个疯子!”程银目瞪口呆喃喃说道。
只见,在金城城外不足五里地的山坡上,如同鬼魅一般出现了一队玄甲军。
玄甲黑马,他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那里,连守城将士也都是刚刚才发现。
缓缓的,一队又一队的玄甲骑兵出现在了那里。
那个方阵越变越大,转眼间便覆盖了整个山坡,目测近万人。
一眼望去,清一色的玄甲银枪,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停滞在白茫茫的雪上。
就连他们吐出来的白汽,在这城楼之上,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一个激灵间,程银和候选二人同时大喝道:“快报,敌军叩关!”
沉寂在冬日里的金城,突然战鼓雷鸣,气氛陡然肃杀了起来。
这已是刘云离开敦煌郡的第八日,金城关,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望着这座巍峨的大城,刘云忽然间,真想给夺了!
………………………………
第二十四章 口吐芬芳,巧计攻城
巍峨如山岳的金城内,聚将的鼓声,像是六月急促的闷雷。
一声接着一声,整个金城的氛围忽然间变得压抑紧张了起来。
有些昏暗的大殿内,长着三足的火盆,噼里啪啦燃烧着木柴,还有几根骨头。
柔顺的熊皮铺就的榻上,微眯着眼的韩遂着甲斜卧着。
年过五十的他,看起来还如三十多岁一般,只有鬓边那几缕花白的头发,证明着他的年纪。
在他的怀中,一名正值妙龄的胡女,身披轻丝,体态娇媚。时不时发出一串咯咯的笑声,也不知是故作姿态,还是真的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殿中躬身站立的数人,皆低头瞅着自己的脚面,不是不敢去看,实在是这样的一幕太不好意思看。
这般媚态十足的胡女,大多人都想多看一眼,但都怕自己项上这颗脑袋不保。
“盖勋,这老家伙,终究还是按耐不住了。本将军依稀还记得几年前,他站在冀县的城头,手握一把破剑,对我等破口大骂。那时,我与边将军竟还听了他的话,心生对朝廷的愧疚。如今想来,简直——愚不可及!”
韩遂像是念经一般,眯着眼睛慢悠悠的说着,及至最后几个字,他猛然翻身而起,瞪直了的双眼中满是怒火。
追悔莫及的怒火!
原陇西太守李参站了出来,微微抬头,目光自那名微光乍泄的胡女身上一扫而过,落在了韩遂的身上,开口说道:“今日当是主公一雪前耻之时!于这冰天雪地里行军打仗,盖勋该是老糊涂了。我等只消坚守城墙,他盖勋便无可奈何。待他粮草耗尽,兵困马乏,只需一将率千人掩杀而出,便可砍了盖勋那颗项上老头颅。”
韩遂看向了李相如,问道:“相如深有谋略,但这番话,让我很怀疑……你是否有所他图?”
李相如吓了一跳,慌忙伏倒在地,连忙说道:“主公实在是错怪下臣了,便是那升斗小民,也知道如此寒冬腊月的时节,不宜动兵。他盖勋如此逆天而为,岂不是老糊涂了?”
韩遂怪笑了两声,环视诸将振声说道:“在这凉州,尔等可将任何人看作蝼蚁,但唯独盖勋不行,绝不能低估了这个老贼子。他偏偏选在此时出兵,必有所依仗,难道他不知道这时节不宜动兵吗?”
“主公所言极是,所言极是。”李相如俯首连忙说道。
他推翻自己的说法,只是韩遂变换一个表情的功夫。
在这带刀的朝会上,李相如已学到了保命的精髓。
“候选,探清楚盖老贼的虚实,增派兵力,加强城防。”韩遂点了候选,下了命令。
“喏!”候选出列,应和一声,快速离了殿。
把玩着胡女青葱般白皙的手指,韩遂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我这做兄长的被人围攻了,我那异姓兄弟,应当不会见死不救吧?来人,派人快马出城,请马腾所部速来增援。”
“喏!”
亲兵领了韩遂的命令,便迅速下去执行了,甲革碰撞的哗啦声,一路响到了殿外。
原酒泉太守黄衍站出来问道:“主公可是打算一石二鸟?”
“我没你想的那么深奥,不过,你这一问倒是提醒本将军了。我这兄弟做人可不厚道,悄无声息的吞了我半郡之地,我若不还之以牙,倒显得我太仁慈了。你们倒是说说,我会是那慈善之人吗?”韩遂灵光一闪,狞笑这问众人。
但他这个问题,却是难住了殿中一堆武将、谋士。
称他仁慈,好像他说这话的本意,就是不想承认自己仁慈。
说他不仁慈,这可就是摆明了的骂人了。
“将军于内仁慈,于外残忍,也是为了治下之民,能享安乐太平。”李相如一脸笑意的说道。
韩遂伸手一指李相如,哈哈大笑了起来,“还是相如深谋远虑,会说话,知本将军所想。”
李相如带着一脸的媚笑,悄悄摸了一把额头的汗。
“主公,盖勋于关前叫阵,当如何处置?”程银问道,“不若让末将带人杀将出去,末将保证定当砍了那老伙的狗头,且看他有几分狗胆!”
韩遂抬手制止了程银,说道:“改改你这鲁莽好战的毛病,先不着急,晾他一晾。相如说的没有错,在这冰天雪地里动兵,我倒要看看这老贼有几分本事,又到底有什么依仗。”
程银瞥了一眼李相如,不太情愿的应了一声喏,退了下去。
……
持续了半日的鹅毛大雪,将整个天地渲染成了银妆素裹。
一眼望去,最为醒目的依旧是眼前这座高大的金城关。
自敦煌郡而来的士兵们,缩在营帐中,正在烤着羊肉,用的是刘云教给他们的秘法。
香气四溢的军营,看起来不像是来打仗的,更像是来野炊来了。
穿的暖融融的,吃的还是羊肉,这让士兵们觉得如今的日子,简直像是一场梦。
这也绝对是他们从军生涯中,最不可思议的一遭。
刘云在尝试着做蒸馏酒,这种度数极低的黄酒,在这寒冰天气里,不但起不到暖身的作用,喝一口反而让人愈发的寒冷。
白酒,才是他娘的寒冬必备。
盖勋顶着一身的风雪,大步进了营帐。
拍打了两下落在身上的雪花,坐在火盆边,摘下了手套,一边烤着火,盖勋一边对刘云说道:“韩遂的探马出去了,奔南边去了,跟你猜的差不多,应该是找马腾要援兵去了。”
刘云从支起来的木架中取下头盔,吩咐士兵搁到外面的雪地里,这才对盖勋说道:“我们还没有动一兵一卒,他就已经开始求援了?韩遂如果不是在装怂,就是另有打算。”
“我倒觉得他肯定另有打算,我与韩遂之间的交锋次数并不少。几年前冀县一役,我就看出来,此人非同小可。这才短短几年时间,他已吞并了凉州半壁江山。若不是此人心胸狭隘,和马腾等人有了嫌隙,如今的凉州恐怕早已是他一人的天下,更是一座铜墙铁壁了。”盖勋于火上搓着双手,说道。
刘云起身端详着经过盖勋的重新布置,而清晰了不少的沙盘,说道:“若马腾当真出兵,陇西到此,连一日时间都用不到,到时候我们便会处于双方的夹击之下。不管韩遂对马腾打的是什么注意,我们都是首当其冲的。”
盖勋点了点头,起身到了沙盘前,说道:“王治此时在榆中,韩遂部下大将马玩亦屯守此地,据传领兵过万人。”
“金城、榆中,本互为犄角,韩遂不动马玩,却派人求援马超。这人像是知道我们内心所想一般,还真是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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