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昔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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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昔相依-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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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宫羽睁大了眼睛看着皇起英俊的脸紧贴着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当唇齿相依的感觉弥漫上舌尖,他才意识到,这是真实存在的。

    短暂的惊愕过后,那些令人温暖的过往瞬间又让他心里一疼,阴暗污秽的过去硬生生地绞碎了这一刻的安逸。

    尚宫羽不容自己再想下去,他开始喘息着,挣扎着,用手推他、眼里噙着泪拼命捶打反抗他霸道的侵犯,努力地只想挣开他的怀抱,竭尽全力抗拒着这种陌生而又让他害怕的反应,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皇起根本不为所动,只是紧紧搂住他,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爱意继续吻着他。

    趁其一时不备,尚宫羽不假思索地用力推开他,别过头,眼角带泪,绝美的脸上已是通红。
………………………………

何时君归

    皇起放开尚宫羽,似乎也惊诧于自己对尚宫羽的侵犯,修长的手指抚上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嘴角漾起深深的笑意,生死关头,自己终是看清了自己对尚宫羽的心意。

    “羽,如果这次我还能够回来……”皇起下定决心般开口,然而不待他说完,尚宫羽早已抢白。

    “殿下……”似乎预感到什么,尚宫羽小声地阻止着皇起的言语。

    “叫我阿起!”皇起逼向尚宫羽,紧紧地看着他,眼神里带有一丝不肯回头的执拗、一丝释怀后的清明、一丝痛苦的纠结,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渴望。

    是的,他在渴望。渴望眼前这个小少年能够接受自己,能够亲密地唤自己一声“阿起”。

    尚宫羽脸上红晕未退,嗫嚅半天,终是在皇起的逼视下低低唤了句:“阿、起……”

    听得那样声如蚊呐的低唤,皇起松了一口气,随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出。

    “若皇起此次不死,他日定娶尚宫羽为妻!”

    尚宫羽猛地抬头,一双美眸满含震惊,他说……要娶他?可是,同样是男子,这……怎么可以?

    然而那个说要娶自己的人话音未落,人早已走远,风扬起远去之人的青丝,衣袂翻飞。

    一时间,心中那份浓浓的不舍再度活跃起来,游走于骨髓血肉,那样无助的牵挂令尚宫羽几乎直不起腰,眨去眼中的泪水,尚宫羽轻语:“阿起,阿起……”

    皇起的身影在风中渐渐模糊,那一刻,尚宫羽有一种那个背影再也不会回来的预感,无助感排山倒海而来,未分别、已思念。

    尚宫羽再也顾不得什么伦理纲常,再也不理会什么晦暗的过去,只是对着早已看不见的背影声嘶力竭:“只要你能回来!我就答应了你!只要你能回来!”

    城下,月宫金乌迅疾地随皇起而去,子期站在原地,惊愕地看着城墙上那一幕,从皇起吻了尚宫羽,到说出要娶尚宫羽的惊天之语,再到尚宫羽的回应,那样澎湃的情感激荡,竟让子期看得一阵心揪。

    子期深深叹了一口气,回头,向着蓂荚山的方向折回——终究还是放不下朱雀。

    “阿起……记得回来、接我啊……”一滴泪滚落,尚宫羽仍自喃喃。

    问君此去,何日能归?问君此去,何时能回?

    #

    大德二十三年,秋,魔宫黑纱烛笼天之主率众一万,勾结逆贼,袭王城,克外城,其将崩矣。桓文帝于宫中遇刺,崩于鸾熙殿,后见之悲泣不止,自绝于殿前。帝储皇起决战刺客于东宫,以一敌十,身中数剑,血流不止,不治而亡。其兄皇丞贯弟甲胄,跃呼杀敌。人以帝储复生,群情振奋,终克魔夷。银濯遂安。时人大贤之,公子皇丞之名播于南国。”

    ——《玄鼎书?南国?桓文帝记》卷46

    那一场血战,最后落在史册里的、只是这样寥寥几句话。

    无人知晓,为何只育有一子的桓文帝会多出另一个儿子,皇丞。只是在桓文帝之兄安平王出面证实皇丞确实为桓文帝之子时,众人才释疑。

    大德二十三年八月初三,桓文帝薨,留有一子皇丞,皇丞继位,改元龙溪,史称高景帝。

    龙溪初年一月,银濯初定。高景帝大施仁政,大赦天下,万民敬欢。
………………………………

无双无对

    南国银濯。

    龙溪三年,夏,丞相府。

    月色迷离朦胧,仿佛空气中浮动着太多看不见的尘埃。

    迷朦之中,身材颀长的白衣公子缓缓踱来,信步悠然。

    走得近些了,白衣公子的面目渐渐变得清晰――秀长的眉挺拔入鬓,眸中落寞疏离的神色使得整个人透出一股遗世独立的气息,紧抿的薄唇透着淡淡绯红,顾盼之间风华若妖,惹得一群歌姬频频抽气。

    暗廊下,遣走了歌姬,白衣公子静静看月,神色从容淡定。

    “若皇起此次不死,他日定娶尚宫羽为妻!”

    离那血腥的一晚不觉已过三年,彼时少年的话语每每回响在耳边,总是带出一阵冰凉的窒息感,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贯穿了胸口。

    白衣公子弯腰按紧胸口,似要压制拆骨般的心痛,阿起……阿起呵!

    你怎么忍心,让我一等就是三年?或许,或许你真的打算一去不回,要我记恨你一辈子?

    执一壶佳酿,他狠狠灌下一口,而后弯腰猛烈咳嗽,白皙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眉眼间的神色渐渐转为迷离。

    “别闹了,别闹了……快回来啊!”

    他对月张开怀抱,嘴唇微翘带起一丝痴嗔,目光迷离。

    “皇起、你这个……骗子!”

    虚张的怀抱久久等不到所等之人,白衣公子负气一甩衣袖,摔碎酒壶,瞪着朦胧月色,骂:“哼!再不回来、再不回来……我就收回那句话了!帝都这么多好姑娘待字闺中,都想着嫁与本相呐……”

    沿着暗廊摇摇晃晃,他一节一节叩击着玉石栏杆,沉闷的声音无力消散在夜色中,与月光一道渲染出一片孤白剪影。

    月桂的影子投在白皙中透着微红的脸上,将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嗔意都遮掩了。望着庭院中的似水月华,他突然觉得刺骨的冰凉,忍不住将脸埋在手掌。

    三年,多少旧梦萦回,几多温暖难忘,皇起的影子始终刻在脑海挥之不去。

    阿起啊,尚宫羽何尝不想逃离,逃离如钝刀割过的日日夜夜,逃离名为绝望的巨大枷锁,可是逃去天涯、逃去海角,却总逃不出刻入骨髓的孤寂。

    每当从有你的梦中醒来,拼命想抓住残留的气息,却总是在指间流逝,梦外太过寂寥,只愿梦里长留。

    “呵呵,谁说你死了?谁说你死了……你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他在掌间睁开眼睛,掌心一片干燥,不禁讷讷――看呐阿起,三年了,尚宫羽流不出一滴眼泪,无论多想哭,都流不出一滴眼泪。

    如果能够哭出来,便不会这般思念了?

    可是他决不能哭,一旦哭了,或许梦中那个少年就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浮世肮脏,人心险恶,眼泪只能带来懦弱和死亡!

    “怎么能……被眼泪那种无聊的东西打败!”

    这三年,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中,步步为营,勾心斗角,惊才绝艳如他,三年便爬上了左相之位。

    世人都称左相尚宫羽有经天纬地之才,无双无对,风华绝代。

    可又有谁知,这一切不过是表面风华而已――尚宫羽再有惊风之才,单枪匹马终是力薄,稍不留心便会被无情地吞噬。

    “阿起,你不会想到……你的昔日手下丞画,竟然成了你的王兄皇丞!三年来,他对我尚宫羽的照拂真是不少呢!”他忽的嘴唇勾起,深深一笑,一瞬间的风华竟让月色为止一黯。

    修长的手指握紧玉石栏杆,稍一用力,那玉石材质生生化为齑粉!

    碎裂烟粉散浮于空气中,尚宫羽整张脸隐在烟雾背后,阴晴莫知。

    “阿起,你当真有个……好哥哥呢。”
………………………………

面具男子

    “啪。”

    轻轻一声响,尚宫羽猛然四顾,黯淡迷离的眼神在一瞬间冷凉如鹰隼。

    四处寂寥,唯有九曲回廊上的一盏灯,明灭不定的火焰在风中摇曳,与似水月华融入了四顾之人的眉眼。

    “天下第一美,果然名不虚传啊!”一道桀骜戏谑的声音传来。

    那道声音如一道奔腾而至的闪电,直击尚宫羽的意识,手指陡然一僵,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里却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随着尚宫羽突变了神色,那道声音语调慢慢转为漫不经心的调戏:“如此良宵,美人何故一人失意惆怅?不妨让我来陪陪美人,消遣寂寞,如何?”

    低低的笑语回荡在空气中,那道声音的主人却隐于黑暗,没有出现。

    “阿……阿起?”

    尚宫羽疾步走出暗廊,在空阔的庭院里来来回回地找寻,月色落满在他的肩头,在地面投下一道道凌乱的影子。

    他的神色急切而欢欣,隐于袖间的双手紧握,微微颤抖,眸中流露出极度热切的光彩,展颜四顾,高声呼喊:“阿起!是你回来了吗?阿起!”

    “阿起!是你回来接我了吗?”

    “阿起!”

    然而,四周清清冷冷,没有任何回应,似乎刚刚那两句话只是一场梦,像无数次梦中出现的一样。梦醒了他才发现,皇起并未回来接他。

    仿若一盆冰冷彻骨的水当头浇下,尚宫羽热切的目光慢慢熄灭,迷茫地看着幽冷深院,定定地似乎不认识周围一般――原来,是幻觉啊……

    良久,他低垂了眉眼,摇摇晃晃走回暗廊,斜斜坐上了玉石栏杆,闭了眼睛。

    衣袂翻飞,风华绝代,眉眼间却是一片凄凉萧索。

    “美人~没看见我是不是很失望啊?”

    然而,那道戏谑声音又响起,这次却是近在咫尺。

    尚宫羽陡然睁眼,一张银白色的面具出现在面前,他一把扯住来者的衣袖,唤:“阿起……”

    面具男子低低一笑,旋即一把勾住尚宫羽的下巴,在尚宫羽不解的目光中讥诮而语:“美人,你这样的语调可真是勾人呐。”

    “阿起……是你么?”尚宫羽愣愣。

    “我若是你的阿起,会放着你这样的美人不管么?”

    “你……是不是,阿起?”

    “你说呢?嗯?”

    “可你的声音,明明就是……明明就是,我的阿起……”

    “你说的是那个短命王储皇起?有你这般的美人惦记着,那皇起就算做鬼也风流啊。”面具男子戏谑地评论着皇起,并不在意尚宫羽眼底渐渐升起的阴霾。

    尚宫羽眸中厉色一闪而过,猛地一把推开面具男子,沉了声音:“滚。”

    “美人,你可真是喜怒无常呢,前一刻还拉着我的衣袖,下一刻就叫我滚?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样无常的绝色呢。”

    “放肆!”尚宫羽一掌推出,拍向了眼前对皇起不敬的面具男子,不知为何,这一掌却只用了三成功力。

    面具男子也不退避,只等那一掌落在了自己胸口,语气轻佻:“美人,你舍不得对我下手呢。”

    “你走。”掌心贴在面具男子胸膛,未及收回,一阵强劲有力的心跳从面具男子胸膛传出,尚宫羽像被烫了手心一样迅速将手收回。

    面具男子慢理条斯地整理好被弄乱的衣物,语气不再轻佻:“今日在下造访,只为一睹天下第一美真容,尚宫羽果真倾城绝色,倒也不枉我亲自来接你。”

    “这是何意?”

    “明日早朝,你自会知晓。”
………………………………

北国使臣

    鸾熙殿。

    从早朝开始,尚宫羽便一直紧盯着殿上那个北国使臣。

    那使臣身材挺拔修长,戴一银色面具,赫然竟是昨晚那轻佻男子。

    此时那使臣声音低沉,不似昨夜那般像皇起的声音,褪去轻佻之意,言语之间不卑不亢,却是另有一番魄力。

    “南国帝君,我北宸此次前来,一为问候南国帝君,二来,为求一人。”

    “哦?不知北国求的是何人?”高景帝皇丞眉眼间皆是笑意,和善开口。

    “我北国君主曾得一卷天下第一美的画像,这画中人和当年挚爱有九分相似,如今君主病重,希望能将这天下第一美带去北国,以解我北国君主的相思之情……”

    最后一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北国使臣说得尤其缓慢。

    “哦?想不到北国君主竟是如此痴情之人!但不知这天下第一美,却是哪一美?”

    “贵国左相,天下第一美――尚宫羽。”

    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向了左相尚宫羽。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一道道视线胶着,或愤恨不已,或嘲笑玩味。

    尚宫羽为南国左相,竟被北国以“天下第一美”的身份所求,用处是解异国君主思念之苦,如此听来,倒像是北国派遣使臣来求南国美女,这无疑是佛了尚宫羽脸面,换言之,便是打了高景帝的脸。

    尚宫羽不言一语,只是饶有趣味地看着那北国使臣――明明可以换别的说法要求自己前往北国,这北国使臣却偏偏选择了最易起冲突的说辞。

    那么,这北国使臣不是蠢,便是故意为之。而一国使臣,又怎么可能是个蠢货?如此,眼前这北国使臣便是故意要自己难堪、要南国难堪了。

    尚宫羽微微眯了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放肆!尚宫羽为我银濯左相,岂是可以被如此轻薄的?”撤去温和笑意,高景帝阴沉了脸色,大声喝问。

    “南国帝君,您这话的意思,便是我北国君主没有资格见贵国左相一面了?”

    北国使臣扬声反问,丝毫不为惹怒了高景帝而畏惧,语气从容淡定、振振有词。

    一瞬间,鸾熙殿的气氛几乎将至冰点。

    谁都知道,若高景帝答应了这使臣的要求,便折了自己的尊严,一国之君,九五之尊,怎能在百官面前如此受辱?

    若高景帝不允,这北国使臣已将话说死,不允便是认为北国君主没有见尚宫羽的资格,由此可能引发两国不合乃至战争也未可知。

    无论进退,高景帝都极不愿意选择,一时间双方尴尬僵持。

    “帝君、异国使君,你们何必为了尚宫羽这般伤了和气?”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后,尚宫羽眉眼含笑,悠悠开口。

    “尚宫羽竟被称作天下第一美,实在是谬赞。想那北国君主心心念念少时挚爱,如此也算是至情至义之人了,尚宫羽怎可不去会一会?不过,”尚宫羽忽的话锋一转,面色冰冷看向北国使臣,“北国帝君要见的是尚宫羽,而非南国左相,使君,你说对不对呢?”

    北国使臣迎上尚宫羽的逼视,也不反驳,大方点头:“左相说的极是!”

    “如此,再好不过了。尚宫羽,你即日启程,随北国使君前往北国。”高景帝收了阴沉的脸色,再度扬起笑容。

    “是。”尚宫羽领命,神态之间丝毫没有受辱的不悦,一派从容淡定。

    “如此,我北国君主谢过南国帝君了。”
………………………………

北上之路

    由南国至北国,路途遥远,几乎穿过了整个玄鼎大陆。

    在无数条路中,可选之路有三条:

    一是直接跨过蓂荚山,穿过冥河,翻过麒麟山,一直向北便到达北国北宸。

    不过那北国使臣不走这一路,尚宫羽问其原因,答曰:“山路坎坷,冥河不祥,沿途没有客栈,深山野岭还得露宿野外,怎能让美人受这种苦?这条路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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