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事让你一大早就把我叫过来了?”
林震天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沉了下来,“什么事?自己做的好事你都忘了吗?”
林妙香不明所以。
林震天怒气更盛。
房外,一只黑鸦惊恐地扑翅而起。
袁双双拉过了林妙香,“妙香,告诉娘,昨日你和七王爷去见皇上,皇上说了什么。”
“皇上让我去参加武林大会。”林妙香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林震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一不会武功,二不懂江湖,皇上怎么会让你去参加武林大会,老实说,昨天皇上与你究竟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本就粗犷,林妙香隔得近,只觉得自己耳朵被震得轰轰作响。
她不由翻了个白眼,胡乱说道,“皇上说要让千山娶我。”
说完,她捂住了耳朵,防止林震天的再次怒喝。
等了半晌,预想中的怒喝并没有来。林妙香有些不解,怔怔地放下手来。袁双双和林震天对视一眼,而后对林妙香道,“今晨,宫里来了人给了你爹一道圣旨。”
林妙香心里一突,下意识地询问,“说了什么?”
袁双双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数次,才缓缓开口,“皇上说,让你与七王爷择日成婚。”
林妙香睁大了眼。
“择日是哪日?”话一出口,她才觉得自己的声音十分干涩,全然没有平日里的灵动,不由吓了一跳。
袁双双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来将她拉了拉她的衣袖。
林妙香顺势蹲了下来,靠在她的脚边,重复问道,“娘,择日究竟是哪日?”
袁双双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林震天粗声粗气地答道,“今日。”
林妙香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她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脸,很痛,不是在做梦。
她盼这一天盼了无数年,如今美梦成真,她想笑,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全身上下软绵绵的,使不出丝毫力气,两眼呆呆地望着空气中的某个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林妙香的眼里才恢复了神采。
她跳了起来,紧紧地抓住了袁双双的手,脸上是收不住的喜意,“我……”
她的话哽在了喉咙。
眼前,袁双双的眼里流出泪来。
林妙香笑容僵住了,她松开手,手足无措地站在袁双双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娘,你怎么了?”
袁双双只是摇头。她想忍住情绪,却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林震天一挑眉,面色僵硬,“你哭什么,这丫头在家里成天惹事,她嫁出去后我们倒能图个清静,轻轻松松过日子。”
听他这么一说,袁双双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这一天来得太过突然,她从未想过,与自己朝夕相处了二十二年的女儿忽然间就要离开自己,嫁做人妇。
这种突如其来的失去让她措手不及。
见袁双双哭得愈发伤心,林震天心疼妻子,连忙走过去,抱住了她,轻声道歉,“双双,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原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一个武将,在自己的妻子面前却变成了一个笨嘴笨舌的小男孩。
林妙香看着他们,起初因即将嫁与沈千山而充满喜悦的心,生出了淡淡的惆怅。
从重生到现在,过去了十六年。
从来没有哪一刻,她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这两个人是她生命里最为亲近的人。
袁双双的眼泪一直没有停下,林震天焦急之余,不免对一旁愣愣地望着他们的林妙香吼道,“喜服皇上已经派人送到了府中,你还不去换衣服,怔在这里做什么。”
“哦。”林妙香点头,有些迟疑地往外走去。
到了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屋内还在手忙脚乱安慰着袁双双的林震天,恍惚间,她似乎是看见自己那个从来都是英武霸气的爹,偷偷地抹了抹眼泪。
心下一酸,她发现自己没有力气迈出这房间了。
林震天一抬头见林妙香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浓眉一竖,“怎么,不想嫁了?”
看见他脸上熟悉的怒容,林妙香想也不想地一溜烟冲了出去。生怕跑得慢了,就会被抓回去一般。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林府幽静的丛林深处。
袁双双哭得快喘不过气来,“震天,皇上怎么可以把妙香嫁给七王爷,他明明知道,七王爷他有……”
“双双!”林震天打断了她,神色肃然,“那件事皇上下令不许任何人再提了。”
袁双双叹了口气,“可是,妙香是我们的女儿,你怎么忍心?”
林震天的眉梢下,血液突突直跳,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半晌,他才一字一顿地咬牙道,“身而在朝,君命必从。”
巳时。
云收雾敛,红日高升。远处青山如画,温柔一笔,为谁而落。
一只长长的迎亲队伍打城北而至,不多时,便到了林府门前。为首的男子一身红衣,高骑骏马,眉目清雅。
他在笑,可眼里却没有丝毫波澜。
在他身前,是一脸铁青的林震天。
沈千山的视线落在了林震天手上的大刀上,淡淡一笑,“林将军,我不过是来接新娘子,你何必如此大礼相迎。”
林震天鼻孔朝天,重重地呼了口气,一副并不想理会他的样子。
沈千山也不在意,浅笑着望向一片狼藉的林府大门,左边那座屹立了数十年不倒的石狮子已经变成了许许多多的石块,想来是林震天一时忍不住给一掌打碎的。
连门口都是如此,林府内的景象恐怕更是惨不忍睹。
林震天意识到沈千山在看什么地方后,眉间隆起的小丘瞬间变成了大山,双手握得咯咯作响,吓得一旁的官员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头就像那石狮子一样,被这尊煞神给拍一下。
………………………………
第六章 洞房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听说这林家小姐喜欢七王爷十几年了,此时夙愿达成,林将军怎么一副不待见的样子呢?”
“你懂什么,七王爷虽然好,可是……”说话的人忽然一顿,像是顾忌着什么,忽然噤口不言。
“可是什么?”
“有的话说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你就别再问了。”
“胡扯吧,你不知道还找这么多借口。”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讨论林震天与沈千山为何互看不顺眼时,林府内,盈盈走出两道曼妙的身影。
热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林震天回过头去,看见袁双双眉间忧色淡去不少时脸色稍霁,可一看见一身喜服的林妙香,脸又垮了下来,比刚才更是阴沉了几分。
他一移身,山一样地挡在了沈千山与林妙香中央。
晨光中,众人的呼吸随之凝结下来,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口,不安地注视着这次似乎并不尽如人意的迎亲。
袁双双牵着林妙香走到了林震天身边,摇了摇头,“震天。”
目光中流露出只有两人才能懂得的无奈。
林震天深吸了几口气,放弃似的背过了身,将道路让了出来。
隔着喜帕,林妙香看不见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随着袁双双走上了喜轿。
沈千山一笑,身后顿时响起了欢欢喜喜的喇叭声,期间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听起来格外嘈杂。迎亲的队伍随着这交杂的声音,慢慢离开了林府。
夜。
月光满地,星河沉沦。
林妙香不知自己等了多久,外面宾客吵闹的声音已经消失许久,沈千山却仍未出现在喜房。
“九九,什么时辰了?”林妙香有些疲惫地开口,一日未进食,说话都显得有些费力。
陪嫁过来的九九闻声推窗望去,外面夜深月重,她皱了皱眉,“小姐,看天色恐怕已是子时。”
林妙香没有回话,九九迟疑地问到,“要不要我去看一看王爷现在在哪儿?”
“不必了。”林妙香摇头,半晌,复又开口,“九九,你先下去歇着吧,我一个人等在这里就可以了。”
九九有些犹豫,“小姐你把所有人都叫走了,一个人留在这里恐怕不妥吧。”
林妙香笑了出来,“难道你留在这里看我洞房才妥当么?”
“不是,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九九的脸一下子白了,急忙摆手。
林妙香掀开喜帕,见她表情惊慌,知道是吓到了她,心里暗笑,脸上却冷了下来,“既然不是那个意思,你就先下去吧。”
九九连连点头,慌慌张张地出了门。唯恐留下来真的看到不该看的画面。
看着房内的最后一个人都离开了,林妙香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倦意。不远处桌上的美食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她的肚子忍不住“咕噜”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妙香的脸有些发红。
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喜烛在孤独地燃烧着,靠那一点微薄的光亮温暖着自己。
林妙香坐了一会儿,渐渐觉得有些害怕。
她侧过头,正巧看见白色的窗纸上映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心下一动,起身往房外走去。
孤夜下,一个大红的身影。
沈千山抱了壶酒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柔软的黑发长长地垂到腰际,眉间的朱砂痣让月色也黯淡了几分。
他弯着身子,半靠在身前的石桌上,小指头勾住酒壶,往喉咙中直接倒酒。被呛了,丢了瓶子干咳几声,又继续喝着。
眼里染上了淡淡的醉意。
林妙香轻手轻脚地朝他走过去,正犹豫要说些什么,却见他突然回头,眼神微凉。
林妙香的脚怔在了半空。
“这么晚了,你还是早些睡觉吧。”沈千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微笑地道。
“你呢?”林妙香歪头看着他。不知为何,这天夜里有些冷,她打了个寒颤。
“你去睡吧。”沈千山不紧不慢地重复道。他侧过头,漆黑的眼里盛满了高挂夜空的冷月。
林妙香的表情一下绷紧了,脚尖在地上漫无目的的蹭着,“可是,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有些窘迫,甚至丢人。
上一世,她心心念念要嫁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可现在,她看着他,明明是一触手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云遮雾绕。
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那段她最为刻骨铭心的爱情,只剩下她一个人还不死心地牢牢握在手心里。
树梢传来微弱的鸟鸣。
沈千山手中的酒流了出来,浸湿了衣摆,却不觉得冷。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我不困。”
林妙香想了想,走到他的身边,低声下气地说,“那我留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沈千山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渐渐有了温度,冰凉的手抚上了林妙香的脸颊。
一瞬间,林妙香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才好,看着沈千山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别的地方。
沈千山的手一怔,开始往身边收去。
林妙香连忙握住他的手,强迫自己侧回头来,对着他微笑。
她努力让自己笑得好看些。
天阶月色,温柔地铺撒在青石路上。
沈千山的手被林妙香握着,有些凉。他没有动,林妙香的笑容有些艰涩。
“夜里风大,你先回房,我一会儿就来。”半晌,沈千山慢慢答道。他推开林妙香的手,转过身子,拿起方才的那壶酒,埋头大喝。
林妙香像是被扔进了深渊。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平静下来,“那好,我在房里等你,你早点回来。”
沈千山望着悬月,像是没有听见。
“我走了。”林妙香不舍地道。
沈千山仰着头,喝下一口闷酒。
林妙香一咬牙,折身离开。走了没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那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酒已喝了大半,满是醉意地望着远处。
月色很亮,在他的视线尽头,是那金碧辉煌地皇宫。
沈万水仍旧是一身不变的描金皇袍,孤寂地站着,背影中透出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流露过的凄凉落寞。
头顶,那块巨大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流景阁。
“来了?怎么不过来?”阁内,一个白衣女子头也不抬,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那高挂的皎月。
沈万水也不走近,他站在门口,斜斜地依着木门,“这流景阁竣工怕是有五年了,朕倒是第一次来。”
女子抬起头,眼中有丝怨毒一闪而过,“这门上写了禁止入内么,整整五年,你一次也没来看过我。都说这宫殿巧夺天工,在我看来,却是一场寂寞。”
沈万水一怔,英俊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讶,“我以为你还恨我。”
女子掉转了头,去看那月色美景,不再答理他。
沈万水走近,将手放在她的肩头上,“五年了,这五年来,你可曾对朕有过一丝丝的心动?”
女子慢慢展开了笑颜,如同月光在她面上慢慢绽放的光,“皇上,终我一生,都放不下他。”
沈万水脸上的笑容变得又冷又硬,“他呢?”
那人身子一颤,眼里隐约有稀薄的水意氤氲开来。
沈万水望着她单薄却努力挺得笔直的身影,伸出手来,想要抱她,但到了半途,又生生收了回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朝着来路走去。
脚下吹落的树叶被鞋底碾碎,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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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旧情
第二日一大早,林妙香就被九九叫了起来,说是要出发去苗疆了。
迷迷糊糊地爬起身,见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的喜服,林妙香一顿,眼神黯淡下来。
九九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了下来。
林妙香动也不动地任由她给自己换上衣服,出了府,一眼就看见了门前齐刷刷站立的数十人。
他们全都身着黑衣,面色冷漠,尤其是领头之人,身材修长,眉目敏利,举手投足间杀气十足,像是一座万年不化的冰雕。
林妙香举目望去都没有看见沈千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九九,千山去哪里了?”
“回夫人,王爷进宫去面圣,嘱咐属下等人陪同夫人先行上路。”回答的是那领头之人。
林妙香一扬眉,懒洋洋地问到,“你是谁?”
“回夫人,属下名为南风。”南风的脸淡漠得像戴了一张面具一样,说不出的怪异。
林妙香慢腾腾地挪了过去,似笑非笑地问道,“南风,你家王爷姓什么?”
南风一顿,“姓沈。”
“既然王爷姓沈,你为何叫我回夫人,不叫沈夫人。”林妙香眨了眨眼,一个人兀自笑了出来,全然没有看见旁边一群无动于衷的侍卫。
“是,沈夫人。”南风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后恢复了缄默。
身后的九九忍不住轻咳一声,扯了扯林妙香地衣袖,小声提醒道,“夫人,注意形象。”纵然林妙香和沈千山仍无夫妻之实,但按照规矩,九九还是改口叫她夫人。
林妙香这才察觉到门口众人惊异的视线,不由干笑两声。
淡青色的晨光在湛蓝的天际,开得密密实实。林妙香笑过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直勾勾地盯着南风。
“夫人还有何吩咐?”南风面不改色。
“我想等千山回来再一起出发。”林妙香像是不好意思,微微别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