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张、鲁两人的主意下,孙家军暂时按兵不动,驻兵歇息。另一边,驻守在吴县之外的张英,正颇为着急地等候着陈禹的回信。莫约在晌午时分,正是轮换时候,陈禹的一个心腹终于等到了机会,趁着左右无人主意,这时正好又有大风刮起,遂在城上一角,射出了一根飞矢,飞矢借风力飙起,速度极快,倏地扎入了百余丈外的一处草堆里,草堆里正好有一块大石可以藏人,背后张英的细作早在等候许久,连忙取了矢中密信便来见张英。
这时,张英正在看信,信中只有寥寥数行字,但对于张英来说,却以足够了。
只见信中赫然所述:明日三更,西门起事,盼君依约,共裁恶贼!
“哈哈哈哈,我一开始听那是子羽道计,还觉得此事恐难功成,没想到竟是这般容易。看来那樊能快要把陈禹给逼疯了,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要把吴县献予我,并且愿意助我杀那樊能狗贼!”张英纵声大笑,满脸兴奋,跃跃欲试之色。在旁两个心腹部将听着,无不变色。其中一个,忙道:“将军,如今孙家军尚未解决,我军却先互相攻打,这若是被孙家军有机可乘,那又如何?”
此言一出,张英猛地面色就冷肃起来,一对骇人恶目瞪得斗大,吓得那两人都是心头一揪。
“如今局势未稳,未免走漏风声,还是小心为妙!”张英念头一转,遂震色答道:“适才斥候不是来报,说孙家军按兵不动耶!?如此看来,那孙家小儿,定是见我军摆出掎角之势,一时不敢轻易来攻。
再何况,我军明日夜里发兵,有那陈禹还有他的部署作为内应,要将那樊能铲除自是容易,只要我等行事够快,在那孙家军杀到城下时,将樊能诛杀,并且收复他的部署,如此吴县即可保也!”却别看张英一副武夫的粗犷样子,实则心里细得很,再加上事关重大,这下就连自己这两个心腹都不敢轻易告之。
“嗯,那樊能麾下不少兵士都还是对主公忠心耿耿,而一旦樊能死去,树倒猢狲散,要将之部署收复,也是不难,若是我等行事迅疾,或者还真能在孙家军杀到城下时,稳定局势。”
“说得对!那樊能怀有异心,实在是个隐患,尽早除之亦是好的。将军放心,到时末将等必效以死力,为将军拼死到底!!”说罢,那将士面容一紧,决意满满地向张英慨然而道。
“末将亦愿为将军效死作战,纵粉身碎骨,也不会皱半个眉头!!”
“原谅我不能如实告知啊,兄弟。”张英眼见这两个随着自己厮杀多年的弟兄向自己表以决意,不由心头一揪,但想到这计策的重大,还是忍住没说。于是,张英稳定了情绪后,遂快速地向他那两个心腹吩咐起来。那两人领命后,迅速便下去暗中布置了。
夜里,已快是二更时候,忽然一阵大风刮了起来,吹得军中的‘孙’字旗帜摇摆起来。星空之下,孙策抬头而望,脑海里却想起曾经的一副画面。
“策儿,这里就是吴县,当年吴王夫差所在的治所!自项籍之后,世人皆以为楚吴之地只有西楚,却忘了当年于于夫椒之战南服越,于艾陵之战北败齐,于黄池之会会盟晋,如火如荼,可谓是当代最为强盛的霸主夫差!夫差好战,一生征战无数,连破强国,虽据吴地,却能震惊中原诸侯,比起项籍却也毫不逊色。可如此绝代霸王,却最终败给了一个俘虏手上。你可知为何?”
“孩儿不知,还请爹爹解惑。”
“夫差为人过于霸道,心狠手辣,他明知勾践怀有大志,不会屈于其下,但他却非要屈服勾践不可。后来勾践向他俯首称臣,为奴为仆。高傲的夫差,自以为勾践已然屈服,心有松懈,却不知勾践暗中在卧薪尝胆,等待时机。”
“那心狠手辣的夫差为何不杀了勾践?”
………………………………
第九百二十九章 鲁子敬料敌制胜(下)
“有关这点,纷说云云,有人认为是夫差看出勾践是和他一样的人物,因此夫差很期待勾践能如何翻身,由一个俘虏脱颖而出,甚至复国。而又有人以为夫差是中了范蠡的美人计,疏远了其谋主伍子胥,留下了勾践的性命。而到底真相如何,至今已无从得知了。”
“那若如爹爹所说,夫差甚至不逊色于项籍,那他又为何失败呢?”
“当时,意图称霸中原的夫差,年年征战,他的大军虽然攻无不破战无不胜,但常年累积,自是疲乏不堪,损耗国力。于是,就在夫差以为自己快要可以称霸天下时,却全然不知如茶如火的吴国已渐渐在走下坡路。
而就在夫差前往黄池之会,尽率精锐而出,立志要取得中原之时,勾践遂乘虚而入,袭击其后,大败吴师,就在夫差恍然醒悟,仓促而归时,吴国早已大势已去,最终他为保存他仅剩的一丝自尊,自刎而亡。一代霸主,就如此落幕了。而吴国则成了越国的领地,夫差的死却又成就勾践这新一代霸主的诞生!
这就是乱世,霸主雄才不断地在更新换代,但攻伐之道,终究并非正道。策儿你志向高远,日后定会比为父出色。但若有所一日,你能成就大业,为父只盼你能够谨记一点,在你不断侵略征战的同时,切记小心你的背后,千万不要步了那夫差的后尘!”
最后一句话,犹如钟鸣震荡,猛地在孙策脑海中响了起来,令孙策面容骤然一变。
就在此时,营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蹄声。孙策面容一紧,遂向左右问话,才知这有可能是鲁肃在黄昏前领去的那彪人马归来。
“哦,那鲁大愚竟然亲自前往探索敌营?”孙策闻言,不由面色微微一变,遂也好奇鲁肃不惜冒险,到底有没有收获,遂亲自前往迎接。
少时,鲁肃一干人等刚来到营前,却见孙策早已在等候。鲁肃不由面色一变,连忙下马,快步赶上,正欲要拜。孙策则一摆手,轻笑道:“子敬免礼。”
就在孙策话音刚落时,宋谦与他的部下也纷纷下了马,各是急忙拜见。孙策微微点了点头,见鲁肃灰头土脸,满身泥巴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头:“子敬你不是去打探敌营,怎么弄得如此狼狈,莫非是被张英的斥候发觉了?”
鲁肃一听,有些受宠若惊,忙答道:“主公多心了,某早前去到那张英所在的山地附近时,见山上山脚都有不少斥候,若骑马赶去,恐被彼军斥候发觉,所以未免万一,便徒步而行,取小径上山打探,因此耗费了不少时间,这还劳烦了宋小将军和他的部署陪我受苦了。”
鲁肃此言一出,在其后的宋谦,不由露出敬佩之色谓道:“鲁先生客气了。不过像鲁先生出自世族大家之人,竟有如此了得的体魄,倒是让小将我吓了一跳。而且先生脚步矫健,身手灵敏,好几回都巧妙地避过了敌人斥候的搜索,若非我打醒精神,还几乎跟不上鲁先生哩!”
“哦?子敬莫非也有练武?”孙策闻言,不由霸王目猛地一亮,这才认真地看起了鲁肃的身板。很快,孙策就发现鲁肃身板高大雄伟,体格甚至不逊色于一般的将领,一看平日就有锻炼。
“呵呵,武艺我倒也略懂一些,不瞒主公,年少时我还曾立志当一个纵横沙场的猛将。不过无奈的是我实在太过笨拙,常练却未能精通,后来家中人见我练武练不好,才请了老师让我转往学文。”说起练武,鲁肃眼中还闪烁着几分亮光,似乎很舍不得。孙策看他如此热衷的样子,不由心头一动,颔首应道:“竟如此,待日后有空闲时,若子敬不嫌弃,我大可指点一二。”
“主公当真?那可太好了!”鲁肃一听,不由神色大震,脸上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几分兴奋之色。孙策见鲁肃如此亢奋的样子,倒也没想到这号称‘大智如愚’的鲁大愚竟还是个武痴,不禁大笑起来。旁边的宋谦一干人等,见之也不由在笑。
一阵后,孙策和鲁肃回到了帐内商议。两人坐定后,孙策震色问道:“那子敬去了如此之久,可有发觉彼军有何意图?”
鲁肃闻言,神色一凝,正色拱手道:“禀主公,当时肃与众人费了不少功夫,才去到张英营地附近,却发现张英的兵部似在暗中准备战事。可依如今局势,张英若主动来与我孙家军厮杀,就算有吴县城内的兵马作为接应,却也难以占得到任何便宜。再有,肃一直好奇这樊能若有心形成掎角之势,为何不把陈禹与他的部署调往,反而把自己的副将张英调走呢?”
“哦?”孙策听话,似乎被挑起了兴趣,不禁地呐呐一声。鲁肃面色一沉,神容肃穆,眼神凌厉,凝声又道:“再有,细作曾有报说,据闻这樊能一直怀有异心。因此,肃不禁大胆猜测,或者这樊能是认为比起张英,陈禹更好对付。而未免张英起疑,他也不可能把陈禹也一并调走,自己独占吴县。”
“也就是说那樊能果真有夺取吴县之心!!此可为天助我得吴地也!!”蓦然,孙策霸王目骤地暴射jing光,无比振奋地握拳喝道。鲁肃被孙策充满霸气的喝声一震,不由为之一壮,遂也抖数精神,继续禀道:“眼下到底情况如何,肃尚且不敢擅自决断。不过主公大可先观那张英明日会不会率兵来打,若是不然,则速整精锐,就等吴县生乱,速发奇兵一举攻之!!”
“吴县生乱!?”孙策惊呼一声,不禁立起身子。鲁肃急也站起,作揖拱手道:“主公却不见昨日那张英为了去救那陈禹,连自己的部下不顾,肃以为这张英就是为了让陈禹作为内应,助他得到吴县,并且把樊能的部署收纳麾下,方设此计!”
鲁肃此言一出,孙策不由砰然心动,原本的疑虑一下子好像全都得以解释。这下,孙策终于想通,不由大笑道:“哈哈哈哈~!!好一个笼里鸡作反,刘繇老贼这回是错信良人了!!”
于是,孙策连夜召来诸将,依照鲁肃所说,迅速布置起来,诸将闻说其中大概,也纷纷醒悟过来,自也都兴奋不已。只不过,张纮对此,似乎有所保留,一直沉默不语。孙策问话,他却只说暂且可先依计行事。鲁肃见此,在散席之后,屡向张纮请问,张纮却又回避不答,这倒令鲁肃有些忧虑。
于是又是一夜过去,鲁肃因张纮的态度,调拨起来,变得更加谨慎,并且早早就暗派斥候分别到张英营地的山下附近以及吴县城外打探。
只不过一个白昼过去,一直到了黄昏时候,无论是樊能亦或是张英亦都按兵不动。鲁肃见此,再又到张纮处虚心请教。
“太轻易了!”
这回,张纮终于答话了,不过这第一句,倒令鲁肃一时反应不过来。
“太轻易了?”鲁肃皱起眉头,呐呐而道。
“没错!太轻易了!若真如你所料,我军不久之后就能得到吴县,这一切来得太容易了。我就怕这其中,另有阴谋!”张纮面色沉着,他毕竟要比年轻的鲁肃老练,鲁肃这下被他一提醒,不由开始脑念电转,很快他似乎有所发觉,沉声自顾自地说道:“若今夜吴县生乱,我军精锐必然精锐齐出,到时却要提防两点。一点,乃是那张英和樊能恐怕都在做戏,那樊能之所以把张英调离,就是故意让我等起疑,但若今夜无备,贸然闯入,而樊能却早知城内设下埋伏,我军阵脚大乱必败无疑!再有一点,我军精锐尽出,后防必然空虚,但若此时另有一部精兵来袭,我军但若营地失守,粮食被夺,如今我军深入吴郡腹地,并无补给,又面对强敌,那更怕是要面临灭顶之灾!”
张纮听着鲁肃迅速地分析起来,不由神容一凝,扶须赞许而道:“子敬分析也够透彻,不过如今三军已在准备,若忽然撤令,必然影响三军士气,军心更会有所动摇。但若,今夜能够防备好你所述两点,我军说不定却可将计就计,破了敌人的奸计,如此一来,我军日后也不必束手束脚,正式开始攻打吴县!”
“那依明公之见,我当如何调拨?”鲁肃一拱手,以学生之礼一拜,谦卑问道。
“要提备你所述两点,一者自然不可尽出精锐,今夜只可派六成的人马,并且还要分成前后两部,前部领兵四千,后部领兵八千如此一来,就算敌人设伏,后面一军也可快速救援,以免被敌军剿灭。二者,在营中必须留有精兵提防,更要有一员可以鼓舞士气,并且能够瞬间稳住阵脚的大将镇守。到时但若果真有强敌来袭,有此将领精兵挡住,也可保得营地不失!!到时彼军奸计遭我军所拆,自然士气大受打击,我军随后即可开始反击了!!”正见张纮双眸闪烁着赫赫精光,鲁肃听得不禁满脸都露出钦佩之色,拱手又拜,叹道:“明公真乃吾师也!”
“子敬才能胜我十倍,如今不过是初出茅庐,有些地方欠缺考量,这也不奇怪。还盼你能吸取教训,日后必能成以大器!”张纮此言一出,鲁肃不由唯恐,连忙欲拜。张纮却一把扶住,平日里严厉的他,此时却露出个罕见的灿烂笑容,道:“主公还有诸将都在等候,你快去吧。”
………………………………
第九百三十章 太史来袭
鲁肃神色一震,颔首一点,便也不再矫情,谢过之后,便转身快速地离去了。
很快,夜色到来。这夜就像是命中安排一样,天黑得比平日都要早,而且天上还似有阴云遮盖,使得夜色也比平日里要显得黑暗。天地寂寥一片,气氛有些压抑,不过还好时不时有几阵凉风刮起。
“主公,你真的要留守在这营地,不随我等出战?”
“是呐!主公你独守在这营地里,怕是会闷出个鸟来,何不随我等一齐去杀过痛快,但若有事,左右不是还有我和黄大哥保护你嘛~!”
临出战前,黄、韩两将不由又向孙策问道。孙策脑里却又回想起当年其父与他说的那句话,再加上鲁肃适才的一番分析,孙策还是坚定地要留在营地里镇守,以免万一!
“哼!这就怪了,早前我等不是派斥候把吴县方圆数十里内都打探了一遍!?除非那刘繇早就有所安排,命那部人马饶小路隐秘而来,不然的话早被我军斥候发觉了。我看那鲁子敬就是多心,也或者是张纮那老顽固,不想给主公亲自上战场杀敌故意教唆那鲁子敬说的!”韩当瞪着大眼,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说道。在旁的黄盖闻言,立是喝叱:“义公不得无礼!张公乃名震天下,又岂会做这儿戏之事!?再说,这冲锋陷阵,攻城掠地本就是我等将士的本分,竟然主公有所决意,要留守营地,你就少说两句,顾好自己的本分就是!!”
只听黄盖喝声骇人,韩当一听,倒也不敢反驳,不忿地在心中呐呐两句,忽见黄盖向孙策拜过礼,便转身拔马离去,连忙也向孙策拱手一拜,拔马就走。
“祝两位将军武运昌隆!!”孙策眼看黄、韩两将策马奔往在营前已等候一阵的前军,心头不由有几分失落。这倒是韩当能看透孙策的心思,实则孙策比军中上下都要好战,这夜全军都几乎出动,他却要留守在营,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性格,自然心里难受。
而就在黄、韩两将离开不久,很快后面又传来蹄声,孙策一震色,转身望去,正见周、陈两将也驰马赶了过来。
“主公,后军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了!”周泰一对鹏目在夜色闪烁发光,孙策闻言,重重一颔首,问道:“子敬何在?”
“司马大人此时正与留在营内把守的诸将吩咐一干要事,他命我俩先来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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