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笑道:“这才乖嘛,女人。”
我干干的笑了一声,不自然的抖了抖肩膀:“说吧,你来找我干嘛?”
“我想见你啊,蠢女人。”他把那张可人的脸凑到我眼前,乌黑的长发也跟着垂下来。
我蹭了蹭自己的鼻尖,笑的愈发干:“头上三尺有神明,你不怕被发现,然后受罚么?”
“我只想见你,别的顾不得了。”说罢,他的脸凑得与我更近了一些。
我并不敢看他,茫然瞅着正前方,道:“你的睫毛已经碰到我的睫毛了,你还打算凑多近。”
“女人,你还有多久要去过桥?”沙华的声音有些低沉。
“还有不到十天,我就要去了。”我垂下眼帘,小声答道。
他用力抱住我,柔软的长发垂进我的脖颈里,用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喃喃说道:“女人,我舍不得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那我陪你,好不好?我不去投胎了,就呆在这里陪你。”我揉着他的发,试图安慰他。
他轻柔的吻过来,软软的唇片传导过来的温度,竟让我有些迷醉。
于是,我们迷迷糊糊的互相亲吻着对方,停下来再说说话,说一会儿,又黏腻在一起。
不知痴缠了多久,我有些犯困,便顺手扯过被子盖住身体,冲他笑了笑道:“沙华,我困了,先睡了哈。”
“蠢女人,你把被子都拿了,那我呢?”他咬牙切齿的揪住一个被角。
我裹着被子往里面滚了滚,背对着他,小声说了一句:“晚安啦,疯男人,你自便吧。”
他赖皮赖脸的掀起被角,顺势也钻了进来,紧贴住我的后背。
“喂,很冷唉,谁让你自己跑过来,又不带被子。”我用力把被子都扯到自己这边。
“你见过谁去投胎还带着被子的么?蠢女人!给我一点啦,这里阴气好重。”他再度把被子扯回去。
经过一场耗时持久的“被子争夺战”,最后,我们都累了。
“算了,算了,那就一起盖好了,不过你离我远一点。”说罢,我轻轻推了推他。
他往回挪了挪,哼道:“被子那么小,你想冻死我啊。”
我再度把他往外推了推:“都说给你被子了,你先往外点。”
他听话的挪了挪。
我斜眼看过去,道:“再往外点。”
他又向外面挪了挪。
我瞄了瞄与他之间的距离,又道:“不够,继续。”
他极不情愿的再次往外挪了挪,结果“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我“哧”的一下笑出声来:“好吧,我错了。”
我伸手把他拉了上来,他恨恨的瞪着我,样子可爱极了。
我们最终还是抱在一起,共同盖着被子睡下了,不得不说,这里阴气确实很重。
沙华是个霸道又敏感的男子,每每我要去黄泉路当值,他都用布蒙住我的眼睛,还叮嘱我:
“不准偷看行路的人,一眼都不行,既然我在这里等你,你便只能看我一个。”
“你怎么那么小气啊?不就是看个一眼两眼么?”我不大赞同的望着天。
他从后面搂住我,沉声道:“蠢女人,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听我的,要么就不准出去。”
“真拿你没办法,好好好,不看就不看,反正他们也没你好看。”我想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脑子大概又短路了。
沙华在我唇上舔了一口,把我推出门去,柔柔的说道:“女人,早去早回。”
于是,我带着微笑欣欣然的出门,做完了事,再带着思念笑嘻嘻的归来。
我活过上万岁的时光,也不及有人疼,有人等的寥寥几日来得快活。
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奈何,情到深处难自控。
这一夜,他俯下身吻住假寐的我,柔顺的长发顺着我的身体铺开。
朦朦胧胧之中,我搂住他的背,迎合他的唇,舌头彼此调戏着。
他抚摸我的后背,轻咬我的耳朵,反复亲吻我的脖颈□□出的每一寸肌肤。
他的痴缠让我颇为情动,柔软的唇片所及之处,都会带起一股热浪,向我滚滚袭来。
我一边努力克制着愈发明显的喘息,一边暗暗的捏了个静心诀。
沙华完全没有理会,继续抱着我又咬又啃。
我实在热得发慌,脑子也不是很清晰,将那颤抖着的罪恶的小手伸向他腰间的系带。
腰带散落下来,他顿了一下,很莫测的望着我,嗤笑道:“女人,你该不是忍不住了吧。”
“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找个地方凉凉手。”我强词夺理道,把发烫的手伸向他冰冷的胸口。
“哦,是么?可是我忍不住了。”说罢,他极为麻利的将我身上仅有的睡袍扯了下去。
“喂,喂,你干嘛!”我紧张的抱住自己,额头惊出一层冷汗。
“别怕,我会很温柔的。”他低哑的说道,顺道把我的双手反制住,忘情的压了下来。
几滴腥红洒在榻上的时候,我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老娘最终还是晚节不保,晚节不保啊!
就在我们沉浸在柔情蜜意中时,我忽的想起来,关于这塔的要命的诅咒。
这九幽塔,虽然百无禁忌,但万万见不得血光,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具体到底如何严重,并没有前车之鉴,所以我也不是很明了。
我套上睡袍,又手忙脚乱的助他把那身里外三层的白衣穿好。
沙华系好了腰带,抬起头定定的望着我。
心思单纯的他大概完全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塔身开始剧烈的摇撼,天顶上有碎石沙土陆续掉落下来。
我对他凄然一笑,道:“沙华,我们得道别了。”
“你说……什么?!女人?”他伸出手试图拉住我。
我的心一横,祭出全身修为,一掌将他的身躯完完全全打出塔外。
紧接着,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九幽塔轰然崩溃。
顶端的巨石急速坠下,将我前方的平地生生劈出一道入土三分的巨大沟壑。
我还来不及等沙华回头,便被跌落的巨石砸中,一阵彻骨的麻痛,令我很快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度醒来的时候,痛及百骸的撕裂之感占据了我的全部思想。我无力的低头看了看,双腿已经在巨石下变成和血肉泥,两只胳膊也不知去向。
九幽塔的一截残顶横亘在我的面前,黄泉路上的红雨伴随着瑟瑟晚风,交织在我的脸上,携着刺骨的冰冷,慢慢入侵我的全身。
额头滚落下来的,分不清到底是汗,还是雨。只能看到,身下蜿蜒流向远处的血水。
以及,因这血色而生长出来的鲜红欲滴的曼珠沙华。
与以往不同的是,盛放的红色花盏居然有绿色的叶子作陪,分外诡异妖娆。
九重地下没有半分人声,与我相伴的,只有崩碎的残垣断壁,一片狼藉。
疼痛,无休止的疼痛,盘根错节的缠绕着我,把我勒得几乎就要窒息。
我试图将断腿从巨石下扯出,只动了一下,便如同被万钧之力反复碾压,便只好放弃了。
堂堂上仙居然沦落成为这般模样,我有点想哭,却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
………………………………
第074章
君婳十五岁便出落得亭亭玉立,因父母早亡,便在镇上的布匹商户冷大富家做起了长期的帮工。m 乐文移动网
因她人长的漂亮,很多买家都是为了一睹芳容而来,冷大富家的布匹生意红红火火,而她也被人暗地称为“布女王”。
“小君,布房来客人了,快去招呼一下,我急着出去办事,就不过去了。”冷大富把还在吃饭的君婳唤了过来。
君婳点了点头,轻声道:“好的,冷大哥,你忙吧,我这就去。”言罢便匆匆的走进布房。
来选布料的是县丞家的人,领头的那个管家看起来很阴郁。
君婳稍稍敛了心绪,摆出一副迎客的标准笑容,上前道:“管家大人,您要看什么样的布料,用不用我帮您介绍一下?”
管家摆摆手,惜字如金:“不必。”
只见他四处走动,仰面半阖着眼,漫不经心的打量最上面的一排布料,半晌,指着一匹最素的云锦道:“就要这块。”
君婳闻言麻利的爬上木桌,踮脚取出,随后轻巧跳下来,将布料递于管家手中。
管家差人把布料包好,自己则将一块金锭放在她手里,似笑非笑的侧目道:“不用找了。”
君婳掂了掂手中的金锭,货真价实,摊手问道:“管家大人,这云锦十两银子便够了,您何故出手如此阔绰?不怕县丞大人责罚您吗?”
“责罚?”管家表情很是古怪,他轻轻抚了抚下巴上的山羊胡,阴阴的笑了笑,道:“不会。”
说罢转身带着下人大步流星走出布房。
君婳冲到布房门口,大声唤道:“大人,大人,还没找您钱呢,您等等!”
谁知那管家一路分花拂柳,头也不回,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市集之中。
君婳坐在桌子旁边托着下巴发呆,心道:这些官宦真是让人困扰呢,干嘛要给我这么多钱啊,万一传出去了,影响布房的生意该怎么办?
君婳是个非常勤快的女子,做事又机灵,颇得冷妻曼贞的喜爱,待她如亲妹妹一般,经常偷偷给她赏钱,带不完的首饰也会时不时塞给她。
她最喜欢曼贞唤她“小花花”,格外亲切。当年,她于无依无靠之时,寻得这样一户人家为她遮风挡雨,心里自是非常感恩,断然不会把这金锭子私自藏匿。
“不行,我得告诉贞贞姐去。”想到这里,君婳从木凳上弹了起来,攥着金锭急急跑了出去,到了曼贞房门口,才缓下脚步,轻轻的叩门道:“贞贞姐,在么?”
“进来吧,门没锁。”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
君婳推开门,快步行到梳妆台前,低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时间讲不出话来。
屋内的女子正在对镜描眉,她肤若雪玉,青丝如缎,眉目含娇,唇红齿白,虽只是淡妆,但也是位不可多得的佳人。
“哟,小花花,怎么来得这么急,瞧,这小脸都被弄花了。”她抬手用丝帕给她拭了拭脸上的汗,随后宠溺的补了一句:“不过,现在瞧起来,小花花这个称呼倒是名副其实了。”言罢,不禁掩口而笑。
“贞贞姐……”君婳抹了抹脸,深吸几口气,气息渐稳,薄唇轻启道:“刚刚县丞大人的管家来布房买布,拿了一匹云锦,居然给了一个金锭,而且还不要我找钱。”说完,便把手中的金锭交予她。
曼贞接来掂了掂,确实真材实料,思忖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莞尔:“我猜啊,是县丞大人家的公子看上我们小花花了,想来跟我们聘了你呢。”
“姐姐莫不是又在拿我寻开心了,我才不要嫁人呢。”君婳附在身后帮她揉着肩,淡淡道。
“小花花今年十八了,已经不小了,我得物色物色,是时候帮你寻个好人家了。”曼贞双目微阖,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只要陪在贞贞姐身边。”君婳转而轻敲她的后背,故意岔开话题:“怎么样,我手法可有长进?”
曼贞收起手中的折扇,转头打趣道:“手法倒是可以,不过这女子嘛,还是早些嫁人得好。”
“贞贞姐,你就再多留我两年嘛,我又没有喜欢的人。”君婳从背后环住她的身子,声若蚊蝇。
“许是你没遇到心动的人,一旦遇上,即便我百般阻挠,怕是你也迫不及待要随人家跑了呢。”“姐姐,我很矜持的,哪有你说得那般不堪。”
曼贞常打趣她,因为每次谈及这些话题,君婳的脸都要红上几红。
逍遥的日子总是太短,须臾之间,一年便过去了。
最是一年春好处,三月时节,乍暖还寒。
柳条萌动绿意,桃花含苞待放,镇里一片盎然之景。
至冷家来提亲的人越来越多,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上到王公子弟,下到书生小贩,大抵都是看中了君婳的美貌。
曼贞将提亲的一个个挡回去,其实,她也明白,君婳在等一个真正与她相知相许的人。
可自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在乎皮相的人,又去哪里找呢。
“贞贞姐,你怎么了?快醒醒。”两人笑闹之时,曼贞突然晕厥倒地。
君婳连忙俯下身子,费力的将她打横抱起,急急赶到卧房。
将她置于塌上,又扯来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差人叫来了冷大富,自己则跑到街上去唤大夫。
胡大夫听脉之后,对冷大富拱手一揖,道:“恭喜,恭喜,夫人有喜了。”
冷大富闻言满面春风,俯首轻吻曼贞额头,道:“夫人,我们就要为人父母了。”
君婳紧紧抓着她的手,轻声叮嘱道:“姐姐,以后可要多加小心了,今天你突然晕倒,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曼贞含笑点了点头,眼中光华流转,宛若繁星。
冷大富塞给大夫一锭银子,低声道:“麻烦给我夫人开点安胎的补药,谢谢啦。”
君婳随大夫去回春堂抓药,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赶了回来,提着满满两手的大小纸包。
她直奔卧房而去,推开门,发觉冷大富抱着曼贞低语着什么,便小心翼翼的放下药包,笑盈盈退出门去。
自从曼贞有喜后,非常嗜睡,君婳不能如往昔那般缠着她说话了。
除了在布房帮忙打理,每每探望曼贞,她都睡下了,生活开始变得单调。
没事的时候,她就溜出冷宅,上山挖野菜或者打猎,试图弄些不同的东西给曼贞滋补。
这一日,布房打烊较早,冷大富给了她一些碎银子,道:“小君,上集市给曼贞买条鱼吧。”
君婳把银子塞回他手里,笑道:“不就是鱼嘛,用不着买,我可以去河边抓两条来。”
“好吧,既然如此,那要注意安全啊。”冷大富含笑叮嘱她。
“知道啦,姐夫不用担心我,好好照顾姐姐去吧。”君婳去灶房拎起一个箩筐,便出了门。
溪边是一片桃林,正值盛放之期。
灼灼芳华绽于青山碧水间,仿佛暮天时分的红色烟霞,绵亘蜿蜒,花枝轻摆,幽香扑鼻。
君婳无心欣赏风景,挽起袖子,便开始寻找目标,盯了河水好久,发现一条大鱼,喝道:“就是你了!”抬起竹棍用力插向河中,可那鱼就像特意与她作对一般,每次都跑掉了,努力了半天,连个毛都没抓到,便气呼呼的坐在河边望天发傻。
一阵疾风吹过,桃林落英缤纷,漫天红雨,一位颀长的黑发男子自花海中漫步而来,紧抿的双唇微微一勾,天地间便没了其他色彩。
君婳张着嘴巴,怔怔看着他,画中仙,应该也不过如此吧。只是,眼前这个仙子,是个男人罢了。
他指导她如何捕鱼,很快,她就满载而归。
再后来,她三天两头往外跑,借口便是给曼贞寻野味。
每次都出去大半天的时间,甚至有一次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
曼贞怀胎九月,早已经不再嗜睡,想找君婳聊天,却总捉不见她的影子。
今天君婳还未动身,曼贞就将她拦下,道:“小花花,最近在忙什么?”
“姐姐,你醒了啊。”君婳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