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法阵,没有神仙,没有巫妖,也没有四御。
气泡纷飞的水里,只有一道明显的分界,一侧黑如锅底阴森可怖,一侧圣洁如雪光明耀目。
墨玉咂了咂舌,不解道:“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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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177 黑与白(二)
一个朦胧而混沌的声音从黑与白的深处传来:“想出去吗?只要学会混淆黑白就可以做到。”
由于水流的原因,界限分明的地方折射出眩目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墨玉双眼微眯,下意识抬手遮挡在前,便在此时,陆离的光线穿破层层阻碍迅速来到她的身旁。
墨玉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身形存在宛若羽毛一般,皮肤感知寒凉,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装束,猛地察觉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遮挡,视野迷迷蒙蒙,什么都看得不甚真切,转头望望背后,亦皆是灰蒙蒙的混沌之相。
她的心头微微颤了颤,小心试探着向前迈进一步,长睫微动,再度将目光移回,朝着前方轻轻的吐了口气,眼界里很快浮现出很多透明的泡泡。
墨玉愣了愣,心里犯着嘀咕:“……”
这里无疑是水下,而她并未念避水的诀法,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呼吸不畅,难道,她已经化身为鱼了吗?
“你难道不想冲破封印吗?你难道不想打败我吗?方法很简单,打碎这里的界限就可以了。”
墨玉冷哼一声,不复方才无所适从的迷茫,只以平淡的语气道:“是么,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说完,她不再迟疑,运转起自身的神力,将其凝在手掌之中。
“小姑娘,我们不该成为敌人的。”
对面的声音愈发清丽柔软,完全不似先前那般阴森古怪,倒给人以性情随和的感觉。
见她没有回应,对面又补充道:“其实,我们可以平心静气的……”
墨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她竟然恍然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但也只是一瞬间的感觉而已,她默默调整呼吸,悄然闭起双眼,黑色的幕瘴内浮现出虎视眈眈的九大祖巫,浩浩荡荡的天界大军,视众生于无物的玉帝和王母,坏消息不断却依然奋战的四御其他成员以及因为攀关系而卷进来的各路人马,不由自主攥紧手心凝结的法力,冷着嗓音打断道:
“我们素未谋面,也不可能成为朋友,女人,无谓在这里说些没用的来浪费时间,如今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出来跟我痛痛快快的打一场,要么把我送回法阵,你自己选吧。”
对面轻叹了声,沉吟半晌才道:“倒是个急性子,罢了,既然你希望我现身,本座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话音刚落,水中泛起大量气泡,黑白两道光线汇聚。
电光火石变化之间,一个身着半黑半白道袍的女子凭空显现,曼妙的身姿悬停在水中,宽松的袍子随水摇摆,脸上罩着薄薄的轻纱,只余一双美目似笑非笑的望来,右手轻按短剑,慢悠悠的道:“如今,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墨玉站在原地,仔细对着她上下打量一番,转而挑起眉道:“抱歉,没空。”
说完,仙技顺势出手,对着那人直袭而去。
便在橙红色的光束呼啸行进之时,女人脚下突然出现个七彩光圈环绕的小女孩,她悠然自在的向前爬,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对世界充满好奇,低头摸摸小虾的须,或者捏捏小鱼的鳍,浑然不知危险已经靠近。
“啊?!……”
墨玉虽心急着想出去,却也不愿因此而伤害无辜性命,更何况那只是个不到成人膝盖高的小女孩,见她毫无察觉,惊得满脸煞白,不由低喝出声,慌忙收回招术,强大的仙法光华瞬间被强行吸了回来。
反噬胸口吃痛,墨玉被那反冲的力量带得连连退了几步才站定,口边泛起微微血色。
“哟,倒是个有爱心的神仙呢?”
女子俯身轻描淡写的看了眼脚下的孩子,半握的手掌藏着凝聚灵力的光芒,她轻笑了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的道:“不过,咱们都是要干大事的人,优柔寡断可是万万不行的。”
说完,眸色一冷,摊掌释放一记蕴含大力的仙光朝那近在咫尺的小女孩甩去。
(未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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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178 黑与白(三)
君婳十五岁便出落得亭亭玉立,因父母早亡,便在镇上的布匹商户冷大富家做起了长期的帮工。
因她人长的漂亮,很多买家都是为了一睹芳容而来,冷大富家的布匹生意红红火火,而她也被人暗地称为“布女王”。
“小君,布房来客人了,快去招呼一下,我急着出去办事,就不过去了。”冷大富把还在吃饭的君婳唤了过来。
君婳点了点头,轻声道:“好的,冷大哥,你忙吧,我这就去。”言罢便匆匆的走进布房。
来选布料的是县丞家的人,领头的那个管家看起来很阴郁。
君婳稍稍敛了心绪,摆出一副迎客的标准笑容,上前道:“管家大人,您要看什么样的布料,用不用我帮您介绍一下?”
管家摆摆手,惜字如金:“不必。”
只见他四处走动,仰面半阖着眼,漫不经心的打量最上面的一排布料,半晌,指着一匹最素的云锦道:“就要这块。”
君婳闻言麻利的爬上木桌,踮脚取出,随后轻巧跳下来,将布料递于管家手中。
管家差人把布料包好,自己则将一块金锭放在她手里,似笑非笑的侧目道:“不用找了。”
君婳掂了掂手中的金锭,货真价实,摊手问道:“管家大人,这云锦十两银子便够了,您何故出手如此阔绰?不怕县丞大人责罚您吗?”
“责罚?”管家表情很是古怪,他轻轻抚了抚下巴上的山羊胡,阴阴的笑了笑,道:“不会。”
说罢转身带着下人大步流星走出布房。
君婳冲到布房门口,大声唤道:“大人,大人,还没找您钱呢,您等等!”
谁知那管家一路分花拂柳,头也不回,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市集之中。
君婳坐在桌子旁边托着下巴发呆,心道:这些官宦真是让人困扰呢,干嘛要给我这么多钱啊,万一传出去了,影响布房的生意该怎么办?
君婳是个非常勤快的女子,做事又机灵,颇得冷妻曼贞的喜爱,待她如亲妹妹一般,经常偷偷给她赏钱,带不完的首饰也会时不时塞给她。
她最喜欢曼贞唤她“小花花”,格外亲切。当年,她于无依无靠之时,寻得这样一户人家为她遮风挡雨,心里自是非常感恩,断然不会把这金锭子私自藏匿。
“不行,我得告诉贞贞姐去。”想到这里,君婳从木凳上弹了起来,攥着金锭急急跑了出去,到了曼贞房门口,才缓下脚步,轻轻的叩门道:“贞贞姐,在么?”
“进来吧,门没锁。”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
君婳推开门,快步行到梳妆台前,低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时间讲不出话来。
屋内的女子正在对镜描眉,她肤若雪玉,青丝如缎,眉目含娇,唇红齿白,虽只是淡妆,但也是位不可多得的佳人。
“哟,小花花,怎么来得这么急,瞧,这小脸都被弄花了。”她抬手用丝帕给她拭了拭脸上的汗,随后溺的补了一句:“不过,现在瞧起来,小花花这个称呼倒是名副其实了。”言罢,不禁掩口而笑。
“贞贞姐……”君婳抹了抹脸,深吸几口气,气息渐稳,薄唇轻启道:“刚刚县丞大人的管家来布房买布,拿了一匹云锦,居然给了一个金锭,而且还不要我找钱。”说完,便把手中的金锭交予她。
曼贞接来掂了掂,确实真材实料,思忖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莞尔:“我猜啊,是县丞大人家的公子看上我们小花花了,想来跟我们聘了你呢。”
“姐姐莫不是又在拿我寻开心了,我才不要嫁人呢。”君婳附在身后帮她揉着肩,淡淡道。
“小花花今年十八了,已经不小了,我得物色物色,是时候帮你寻个好人家了。”曼贞双目微阖,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只要陪在贞贞姐身边。”君婳转而轻敲她的后背,故意岔开话题:“怎么样,我手法可有长进?”
曼贞收起手中的折扇,转头打趣道:“手法倒是可以,不过这女子嘛,还是早些嫁人得好。”
“贞贞姐,你就再多留我两年嘛,我又没有喜欢的人。”君婳从背后环住她的身子,声若蚊蝇。
“许是你没遇到心动的人,一旦遇上,即便我百般阻挠,怕是你也迫不及待要随人家跑了呢。”“姐姐,我很矜持的,哪有你说得那般不堪。”
曼贞常打趣她,因为每次谈及这些话题,君婳的脸都要红上几红。
逍遥的日子总是太短,须臾之间,一年便过去了。
最是一年春好处,三月时节,乍暖还寒。
柳条萌动绿意,桃花含苞待放,镇里一片盎然之景。
至冷家来提亲的人越来越多,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上到王公子弟,下到书生小贩,大抵都是看中了君婳的美貌。
曼贞将提亲的一个个挡回去,其实,她也明白,君婳在等一个真正与她相知相许的人。
可自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在乎皮相的人,又去哪里找呢。
“贞贞姐,你怎么了?快醒醒。”两人笑闹之时,曼贞突然晕厥倒地。
君婳连忙俯下身子,费力的将她打横抱起,急急赶到卧房。
将她置于塌上,又扯来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差人叫来了冷大富,自己则跑到街上去唤大夫。
胡大夫听脉之后,对冷大富拱手一揖,道:“恭喜,恭喜,夫人有喜了。”
冷大富闻言满面春风,俯首轻吻曼贞额头,道:“夫人,我们就要为人父母了。”
君婳紧紧抓着她的手,轻声叮嘱道:“姐姐,以后可要多加小心了,今天你突然晕倒,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曼贞含笑点了点头,眼中光华流转,宛若繁星。
冷大富塞给大夫一锭银子,低声道:“麻烦给我夫人开点安胎的补药,谢谢啦。”
君婳随大夫去回春堂抓药,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赶了回来,提着满满两手的大小纸包。
她直奔卧房而去,推开门,发觉冷大富抱着曼贞低语着什么,便小心翼翼的放下药包,笑盈盈退出门去。
自从曼贞有喜后,非常嗜睡,君婳不能如往昔那般缠着她说话了。
除了在布房帮忙打理,每每探望曼贞,她都睡下了,生活开始变得单调。
没事的时候,她就溜出冷宅,上山挖野菜或者打猎,试图弄些不同的东西给曼贞滋补。
这一日,布房打烊较早,冷大富给了她一些碎银子,道:“小君,上集市给曼贞买条鱼吧。”
君婳把银子塞回他手里,笑道:“不就是鱼嘛,用不着买,我可以去河边抓两条来。”
“好吧,既然如此,那要注意安全啊。”冷大富含笑叮嘱她。
“知道啦,姐夫不用担心我,好好照顾姐姐去吧。”君婳去灶房拎起一个箩筐,便出了门。
溪边是一片桃林,正值盛放之期。
灼灼芳华绽于青山碧水间,仿佛暮天时分的红色烟霞,绵亘蜿蜒,花枝轻摆,幽香扑鼻。
君婳无心欣赏风景,挽起袖子,便开始寻找目标,盯了河水好久,发现一条大鱼,喝道:“就是你了!”抬起竹棍用力插向河中,可那鱼就像特意与她作对一般,每次都跑掉了,努力了半天,连个毛都没抓到,便气呼呼的坐在河边望天发傻。
一阵疾风吹过,桃林落英缤纷,漫天红雨,一位颀长的黑发男子自花海中漫步而来,紧抿的双唇微微一勾,天地间便没了其他色彩。
君婳张着嘴巴,怔怔看着他,画中仙,应该也不过如此吧。只是,眼前这个仙子,是个男人罢了。
他指导她如何捕鱼,很快,她就满载而归。
再后来,她三天两头往外跑,借口便是给曼贞寻野味。
每次都出去大半天的时间,甚至有一次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
曼贞怀胎九月,早已经不再嗜睡,想找君婳聊天,却总捉不见她的影子。
今天君婳还未动身,曼贞就将她拦下,道:“小花花,最近在忙什么?”
“姐姐,你醒了啊。”君婳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
“小花花,最近我怎么总是找不到你呢,你跑哪里去了啊?”
“给你抓鱼,打野味儿去了呗。”君婳笑颜如花。
“别糊弄我,前些日子你还夜不归宿的,说,到底干嘛去了。”曼贞佯装恼怒的拷问着她。
“那个……”君婳欲言又止。
“好妹妹,告诉姐姐,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曼贞轻轻打理着君婳耳边的碎发。
君婳耳根一红,良久,才扭捏着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啊,怎么不告诉我呢。”曼贞温柔的摸着她那发烫的小脸。
君婳的头垂得更低:“嘿嘿,不好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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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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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凤凰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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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凤凰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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