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闵纯像是准备反驳的样子,韩变急忙阻止道:“两位先生,现在可不是斗嘴的时候。”
两人都哼了一声,不再搭理对方。
韩变不由得苦笑,韩馥让这二人帮他,他还以为这两人关系一定很好。
没想到,他们似乎都以刺对方为乐。
谁能把对方气到,那个人都能高兴一整天。
平日里看看两人斗嘴还很有意思,只是这个天气,韩变也没了这个心思。
大雨滂沱之中,两百多人艰难地前行着。
“你们听”
隐隐的,韩变似乎听到有声音从雨中传了过来。
雨声太大,几乎完全压住了其他声音,韩变他们只能静下心思,认真地聆听。
忽然,韩变看到了远处似乎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迅速地变大,越来越大。
有什么东西越来越靠近了
转眼之间,黑点已经冲到面前不远处。
韩变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人骑在一匹骏马身上,正在急速狂奔。
这天气居然还有人敢骑马?还跑这么快?
一个念头在韩变心中闪过。
韩变他们军中也有几匹马,可路面太过泥泞,人走上去都怕打滑,更不用说骑马了,因此,这几匹马仅仅是被人牵着,缓缓前行。
不等韩变反应过来,一人一骑跑得飞快,跑了过去。
闵纯正走在一个水坑旁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边跑了过去,一脚踏在水坑之中,溅起了漫天的泥水。
“呸呸”
闵纯呸了两声,刚刚的泥水有一部分,刚好落入了他的口中,其余的,也有不少落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顿时变成了一个泥人。
“伯典,你何时掉泥坑里了,怎的我不知道?”耿武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很好奇地问道。
闵纯也顾不得和耿武斗嘴了,转过身往那一人一骑的方向破口大骂:“是哪个挨千刀的,这个鬼天气骑马,摔死活该”
只是,闵纯毕竟是读书人出身,你要他和别人斗嘴,那是一个顶俩,可要让他骂人,尤其是骂脏话,那他便不顶用了。
翻来覆去的,闵纯都只有那两句话。
骂了一会儿,闵纯自己都觉得骂得累了,就准备停下来,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韩变,甚至是闵纯和耿武,都听到了,之前的那个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回过头去,韩变又看到了一个迅速变大的黑点。
“难道……”
话音刚落,韩变他们就看到,之前那一人一骑又狂奔着赶了回来。
这次稍微有些不一样的是,那人的速度减缓了许多,而且似乎在不断减速。
来到几人面前,那人“吁”的一声,止住了马,正好停在一个泥坑前。
骏马的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地落下,刚好踏在泥坑之中。
好死不死的,闵纯还呆在那个泥坑边上。
泥水淋过之后,闵纯已经没有了言语,就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呆呆地站在泥坑边。
“啊,抱歉”
韩变他们这才看清楚骑士的面容,这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面容清秀,正张大着嘴,脸涨得通红。
他座下骏马颇为神骏,四只马蹄上都裹了一层布,看来是用来防滑的。
“我之前好像给你们当中谁溅了一身泥,忙着赶回来道歉,没想到又……真是对不起啊,不过,之前是谁也被溅了泥呀?”
闵纯摇了摇脑袋,把脸上的泥水甩开了些,幽幽地说道:“之前中招的,也是我。”
“啊”
那个年轻骑士懊恼地捶了锤脑袋:“又闯祸了。”
韩变很古怪地望了年轻骑士一眼。
什么叫“又”闯祸了?
那骑士翻身下马,对闵纯一脸歉然地说道:“在下南宫飞,刚才实在是……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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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南宫贤
闵纯的脾气本来不太好,可他是那种顺毛驴的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得顺着他的毛捋。
看到这个溅了他两次泥水的南宫飞这般年轻,认错态度又这么好,闵纯的火也发不起来了。
闵纯轻轻一叹:“你这小子,这大雨天的,还在外面跑个什么劲,也不怕被摔着?”
虽然脸上仍有愧色,一提到此事,南宫飞却忍不住把头扬了起来,闵纯甚至能在他眼中看到自豪的目光:“些许雨水算些什么我南宫飞身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将来可是要效仿霍骠骑一样,封狼居胥的,连大漠的风沙都不畏惧,何况雨水?”
“封狼居胥?你要效仿霍去病?小子,你还真敢想。”
南宫飞冲着说话的人怒目而视,却见对方是一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
此人正是韩变,只见他笑着说道:“小子,霍骠骑可没有你那样的骑术。”
这是说南宫飞之前没停好马,不小心踏到水坑中,造成闵纯第二次“中招”。
南宫飞听了脸一红,却仰着头,不认输地道:“正因为我骑术不好,才应该勤学苦练才是。”
韩变这才讶异地看了南宫飞一眼,正准备在说些什么的时候,耳边传来了闵纯的声音。
“好小子,有志气”
只见闵纯对着南宫飞翘起了大拇指,然后用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留下两个显眼的泥黄色手印:“不过,我这样一身,你说应该怎么办?”
他身上满是泥浆,就犹如在泥坑中滚了一圈一般,黏糊糊的衣服穿在身上,浑身都别扭。
南宫飞随意地掸了掸衣服,对那两个泥手印视而不见,豪爽地说道:“这个简单,我家的庄子就在前面不远处,先生与先生的同伴可以暂时到庄中歇脚,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吃顿热乎的饭菜,歇息一晚,等雨停了再出发也不迟。”
“这个……会不会太打搅了?”闵纯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对方不过弄得他一身泥,如今却要安顿他们两百多人,饶是闵纯,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南宫飞豪爽一笑道:“本来就是在下的不对,就当是给先生赔罪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闵纯的脸更加红了,“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行两百多人,贵庄上下……能安排得过来么?”
“我当是什么”南宫飞哑然失笑,“若是平日,我家中确实安排不下,可这几日家中遣散了几十个下人,空出了不少房间,两百多人的话,只要挤一挤,全部安顿好,绝不在话下。”
闵纯立刻看向韩变,等着他拍板。
全军都淋成了落汤鸡,韩变自然不会硬撑着,于是点点头道:“那就叨扰了。”
知道马上就能歇息,不用再淋雨,骁果卫的士卒们都拿出了一百分的力气,推动着辎重,跟着南宫飞向他的庄园前行。
走了约么一里路,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庄园前。
南宫飞走到大门前,用力地拍打:“快开门”
不多时,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儒雅男子快步走了出来。
“二弟,你怎的回来得如此之早……咦,他们是……臭小子,你是不是又惹什么祸事了”
韩变等人唯有苦笑,看来,这南宫飞可是经常闯祸,被人找上门去的那种。
南宫飞马上大叫道:“大哥,这次你可误会我了,他们是无处避雨,我才带他们来到庄上的。”
“哦?这么说来,你还做了件好事。”儒雅男子玩味地说道,“不过二弟,你有那么好心?”
南宫飞苦着脸:“一开始是闯了祸……”他便将事情始末说给了儒雅男子听。
“我就知道”儒雅男子呵斥了南宫飞一句,对着韩变他们说道:“在下南宫贤,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小弟鲁莽,冲撞了诸位,这里代小弟说声抱歉。”
韩变见南宫贤说了许久,也没让他们进庄,知道他心中有些防备。
韩变心中倒也不以为意,这一行两百多人,又还有人穿着甲胄,如果怀有歹心,那岂不成了引狼入室?
于是韩变摆摆手,道:“不妨事的,在下韩变,是新上任的太守所征辟的长史,他们叫闵纯耿武,也是太守府中的从事,这些兵丁是护送我等上任的,不想天降大雨,我等一时之间难以前行。”
一边说着,韩变一边把证明身份的文书印玺拿了出来。
“原来是长史阁下,失敬失敬”南宫贤嘴里说着失敬,可他还是接过了文书印玺查看了一番,这才确认了韩变他们的身份:“快快请进只可惜寒舍简陋,有碍观瞻。”
明眼人都能感觉得出来,南宫贤的态度顿时就热情了许多。
进入庄园之后,南宫贤马上就吩咐下人准备热水饭食,让韩变他们先洗过澡再用晚饭。
韩变注意到,庄园之中的下人数量明显不多,联系到之前南宫飞所说,遣散了几十个下人,韩变心中有了思量。
美美的洗了个澡,韩变感觉自己浑身都轻松了许多,换上包裹里的衣裳,韩变走出了房间,在下人的指引下,进入了一间客厅。
客厅之中已经摆好了一张桌子,上面备好了五副碗筷,南宫两兄弟耿武还有闵纯都已经在旁边等着。
见韩变进来,南宫贤连忙站起来,将韩变送上主座,其余人等才依次坐下。
“长史阁下。”
南宫贤正欲开口,韩变便阻止了他:“这里只有主客,没有官民,南宫庄主,你叫我表字守义即可。”
这等拉近关系的称呼南宫贤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守义,你也不用叫我庄主了,我的表字是茂财,我这不成器的二弟表字为翼龙。”
“茂才,这表字倒是不错,令尊给你起表字的时候,定然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成为我大汉之茂才。”
韩变夸赞道。
南宫贤脸一红:“不是才能的才,是财富的财。”
韩变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说道:“那也算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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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从军
很快,就有下人送上来一盘盘的菜肴,南宫贤知道韩变等人赶了一天路,很体谅地没有多言语,等到韩变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交谈才多了起来。
言语之间,南宫贤开始旁敲侧击,话题的方向逐渐往未出现的“常山郡守”身上引。
韩变明白南宫贤对他们这般恭敬,主要还是想和即将上任的太守搭上关系。
他只是暗自一笑,并没有把真实情况全部说出来,只是考虑到将来他治理常山郡,少不了要和南宫贤这种在本地颇有势力之人打交道,倒还是透露出太守一时半会儿不会上任,其职权暂时就由他这个长史暂行,闵纯耿武两个从事协助。
得知韩变三人不仅是身份高,还有掌管一郡的实权之后,南宫贤的态度越发恭敬起来,倒是南宫飞,始终都很跳脱,态度不曾改变。
“我说守义呀。”南宫飞嘴里叼着个鸡翅,嫌说话不清楚,这才改用手拿着,问道:“既然你说了算,要不让我到你军中当将军呗,给我两三万骑兵也就够了。”
“咳咳”韩变此时正在喝汤,闻言手一抖,汤水猛地灌了进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狠狠地拍了拍胸口,把气缓了过来,韩变才很古怪地问道:“两三万?骑兵?也就够了?”
南宫飞很无辜地点点头。
“休得胡言乱语”南宫贤吓得够呛,别看韩变他们是客,他兄弟二人是主,可对方在这常山一郡的权柄,绝不是他们兄弟能比拟的。
南宫贤急忙呵斥了南宫飞一声,见韩变他们脸上似乎没有多大怒意,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舍弟自幼顽劣,喜欢说些胡话,诸位不要当真。”
“不碍事的。”韩变摆摆手,擦了擦嘴角,苦笑道:“不过我当真也没用啊,翼龙,你可知我冀州一共有多少兵马?”
不等南宫飞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道:“所有兵马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万人。你别看我冀州处于北地,购买军马比南方方便便宜许多,可那也只是相对的,我冀州的骑兵数量也不多,只有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南宫飞小心翼翼地说道:“三万?”
即便早就对南宫飞说话的方式有了了解,听到这句话韩变还是忍不住咳了两声,没好气地说道:“哪儿有那么多,我说的是三千”
“三千,才这么点?”南宫飞小声地嘀咕道。
韩变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翼龙,你以为组建骑兵很便宜?”
韩变自己的骁果卫并不是骑兵,但是潘fèng麾下有一支人数上千的骑兵,因此他对此倒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骑兵的战马比步兵的刀枪要贵太多,一匹战马能换好几个步卒的全身装备,而且,一个骑兵至少需要两匹战马。更不用说,要养骑兵的话,战马每日所需草料也不是一个小数字。训练出一个骑兵所花的时间金钱,已经足够训练十个步卒还有余了。”
“像冀州这样,能拥有三千骑兵,已经是很不错的了,许多诸侯,连骑兵都未必能拥有。”
南宫飞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顿了一下,韩变接着问道:“对了,你读过兵书没有?”
南宫飞正有些沮丧,听到韩变的问话,又抬起了头:“当然读过,孙子兵法吴子兵法这些我都读过。”
说着说着,南宫飞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不过,感觉读得不是很懂,而且读过兵书又能怎样,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赵括。”
韩变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于是说道:“我可以让你入我军中,但要一下子成为统兵大将那是不可能的,你只能从什长做起。只要你有能力,我敢保证,你会离你的梦想越来越近,怎么样,你愿意吗?”
“守义,这不过是我这二弟的戏言罢了,你可不要当真。”南宫贤当时就急了,他南宫家这一脉传下来,就剩他们兄弟俩,父母早逝,他这当兄长的就跟父亲一样,怎么会愿意南宫飞进入军中,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一边说着,南宫贤一边冲着南宫飞直打眼色。
南宫飞沉默不语,看起来仍在考虑中。
韩变并没有继续劝南宫飞,而是对南宫贤说道:“茂财,你家中应该是经商的吧?”
南宫贤点点头,从他的表字就不难看得出来。
韩变接着道:“那就对了,你们南宫家经商有道,家大业大,翼龙他确实不必从军去冒那份险。”
南宫贤的脸色登时好看了一些。
“不过,你作为翼龙的兄长,令弟在经商方面有没有才能,你应该知道吧?”
南宫贤的笑容凝滞了。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他只是南宫飞的兄长,但实质上却跟父亲一样,南宫飞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南宫飞在经商方面的天赋,基本上就是零。
况且,南宫飞的性格也决定了,他不是经商的这块料。
他太没有城府了,初次见面,就敢把几百号人往家里带,如果韩变他们有歹意,南宫家早就有灭顶之灾了。
这样的城府,和别人做生意,只会被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以前南宫贤也一直在为这件事发愁。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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