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弄成这副模样?”
“外祖父!”连续数日的艰辛、困苦、伤痛,在这一刻,得到终极的爆发,燕煌曦眸中泪珠滚滚,“宫中生变……奸妃韩仪,私通九州侯,毒杀父皇,阴谋纂位……曦儿九死一生,方才从宫中逃出……”
“你说什么?”铁黎大惊失色,一把将燕煌曦从地上拉起,“你这都在胡说些什么?”
“曦儿没有胡说!”燕煌曦眸中澎湃着汹涌的恨意,“九州侯已经接管了所有禁军,还有齐安的三山大营,不日即将拥立二皇子燕煌暄为新君!”
“拥立新君?”铁黎猛然向后退了一步,这才信了三分,“两月前我回京述职,皇上尚身体健朗,近日也无病讯传出……竟突然地,要拥立新君……”
“所以外祖父,我们得尽快率军返京,阻止这一切!”
“率军返京?”铁黎怔了怔,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握住燕煌曦的手,沉声道,“曦儿,此事非同小可,我们进帐再说。”
“外祖父?!”燕煌曦满心焦急,可在接触到铁黎那冷硬的目光后,顿时噤声,默然地跟在他身后,大步走进辕门。
“传我帅令,速速封营,不许任何人进出!凡有外来者,须先行通传,若敢擅入,立斩无赦!”冷冷地传达完命令,铁黎这才带着燕煌曦,面色沉稳地进入中军帅帐。
整个军营的空气,立时变得空前紧窒。
端坐在虎皮椅上,听完燕煌曦的讲述,铁黎久久地沉吟不语。
“外祖父,您还在犹豫什么?若再不拔营起寨,就……”
“圣旨呢?圣旨在哪里?”铁黎忽然开口道。
“在――”燕煌曦一怔,随即抬手,探入怀中,然后身体猛然僵住,面色瞬间雪冷。
“怎么了?”铁黎虎目生威,静静地注视着他。
燕煌曦二话不说,迅速脱掉中衣――然而,任凭他翻遍全身上下,哪有圣旨的踪迹?
“圣旨呢?”铁黎目光凛然,再次沉声吐出三个字。
“我――”
燕煌曦无言可答,颓然坐倒在地――难道是天要亡他?拼却性命不要护出的圣旨,竟然……遗失了……
“没有圣旨,你要我如何出兵?凭什么出兵?”铁黎“唰”地站起,面色冷静得可怕。
“外祖父?!”燕煌曦慢慢站起身,双手撑住桌沿,对上铁黎的虎眸,“难道您――不相信我?”
“我相不相信你,是一回事,这五十万大军的调动,又是另一回事!没有圣旨,勤王之师,就将变成叛逆乱军!我铁家三代忠良,担不起这样的罪名!”
“外祖父!”燕煌曦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他不相信,更不甘心,不甘心祖祖辈辈们历经艰辛开创的江山,就如此落入旁人手中,更深深忧虑着大燕的未来,他们燕氏皇族的锦绣河山,他们一直以来善待的万千子民,难道,就要因为他的失误,而从此,万劫不复?
“外祖父,算我救你了!”
皇子之尊,弃于膝下,燕煌曦再次跪倒,朝着铁黎,重重叩头及地:“曦儿不是为了自己,更不是为了替父皇母后复仇,曦儿着着实实,只是不想看到万千黎民罹难!外祖父,您一生忠君爱国,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万里江山,落入贼人之手吗?”
铁黎仰天一声长叹,字字句句语重心长:“曦儿,你以为外祖父不愿出兵?不,我铁黎就算舍却九族性命不要,也会跟你赴汤蹈火,无所畏惧,可是这数十万条性命,何其无辜?九州侯精于兵法战阵,又手握数十万雄兵,倘若战端一起,输赢孰难预料,到那时,你要外祖父,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没有圣旨,出师无名,就算九州侯不动手,其他虎视眈眈的亲王郡王们,也有足够的理由,置你,置铁家,置这数十万将士,于死地啊!”
燕煌曦颓然掩面,痛哭失声。外祖父句句剖心,句句在理――父皇所属意的皇嗣,一直是沉稳干练的大哥燕煌旭。然而数月之前,大哥代父皇巡授边城,却被突然进犯的仓颉骑兵杀死,消息传回京城,父皇悲痛欲绝,追谥大哥为彰德皇的同时,特地下诏,命朝中文武大臣,三年内不得再议立皇储之事,谁料想宫中突变乍起……若无圣旨在手,便贸然对外宣称,父皇临终前下旨禅位于他,绝难取信于人,至于宫中那些尚未成年的弟弟们,一个都没能逃出,多半遭了燕煌暄的毒手,纵使活着,年幼的他们,也担不起复兴家国的重任。
他真是恨啊,恨自己的大意,恨自己的无能,更恨自己的愚蠢,没能及早看出奸妃的险恶用心,救父皇于危难。
可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痛恨又有什么用?
难道他们燕氏皇族,连同整个燕氏皇朝,真要毁在那对阴狠毒辣的母子手中?
“曦儿。”相对良久,铁黎仿佛苍老了一旬,而燕煌曦,游弋胸中的那丝稚气,也终于消泯殆尽。
“曦儿,没有圣旨,这事急不得,我们只能――”
“慢慢来”三字尚未出口,外边便响起急切的脚步声,一名兵士扬声喊道:“报――”
“何事?”
“兵部八百里加急。”
“进来!”
兵士躬身进帐,将一封贴了火漆印的信柬呈至铁黎跟前,然后退出。
铁黎厉目扫过信柬右下角及背面的印信,这才刮去表面封漆,抽出内函,浓黑的眉头旋即高高隆起。
“如何?”燕煌曦面色焦灼地凑到他身边。
“两江道行军大总管漠原即日将到达郦州大营,接管我的帅印。”
“什么?!”燕煌曦陡地高高跳起,眸中怒火高炽,“他们……他们竟然敢……”
“你暂且放心,没有皇上亲授的圣旨,任何人都休想取走我手中兵符,这西南军大营,也动它不得!”
“可是――”燕煌曦牙关紧咬,“怕只怕――”
“你怕什么?”铁黎虎目生威,“倘若他敢硬来,我们反倒有了起兵的理由。”
燕煌曦双眸顿亮――姜,还是老的辣!
无旨缴权,也可视作叛逆谋乱之举,若那九州侯果真敢来霸王硬上弓,倒是平白给他们制造了机会!
“只是,”铁黎话锋再转,“若有圣旨在手,不单西南军大营,九十九州,八百八十八郡的驻军,都会听你调度,而那些分居于各地的皇室宗亲,也不敢轻举妄动,整个局势,会瞬间逆转。如果没有圣旨,单我麾下大军与九州侯对峙,不但短时间内无法取胜,更有可能,会被九州侯慢慢蚕食――倘若九州侯接管了全国兵马,调动大军对郦州形成合围之势,只怕到那时,就算兵圣再生,也无力回天……”
听着外祖父凝重的话语,看着他肃冷的面容,燕煌曦眼中的亮色,一点点变得黯淡……
………………………………
6。第6章:羊入虎口
'第2章第2卷'
第62节第6章:羊入虎口
“应该是这里吧?”
揉了揉酸胀的双腿,殷玉瑶慢慢直起身体――今儿一大早,她便借售卖莲子为名,急匆匆直奔郡城,沿街打听,好不容易找到坐落于城南的柳府,又藏在矮墙后观察了很久,确定无误,这才深吸一口气,从墙根儿走出。
左右四望,再摸摸藏于怀中的物事,殷玉瑶鼓足胆量,慢步走到紧闭的大门前,拾级上阶,扣响铜环。
朱漆大门“吱呀”隙开一溜小缝,内里露出一张枯瘦腊黄,小眉小眼的脸,阴阴地盯着殷玉瑶上下瞅了瞅:“什么事?”
“那个大叔……我想打听下,柳侍郎柳大人……他……是不是住这里啊?”
“柳大人?”门缝里传出一声轻哼,“凭你?也想见柳大人?”
“大叔,麻烦你通传一下好吗?我有很急的事……”殷玉瑶着急地解释道。
“砰――!”不等她把话说完,房门已经重重阖拢。
“喂!大叔!大叔!”殷玉瑶抓住门环,用力再叩,然而大门之中,始终再无半丝动静。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扭身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殷玉瑶的眉头高高皱起――怀中的那样东西,就像一团火般,时时刻刻烧灼着她的心。
“小姑娘,”正在无可奈何间,头顶上方骤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线,“你为何,坐在此处?”
殷玉瑶蓦地抬头,只见一个头戴方巾,身着长衫,一脸温文的男子正长身而立,眼带疑惑地打量着她。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殷玉瑶赶紧站起身,做了个万福,侧身退到一旁。
“哦,我跟此间主人有几分交情,故此前来拜访,敢问姑娘你――”
“你是柳侍郎的朋友?”殷玉瑶顿时双眸大亮,“那太好了!请问你可不可以……带我进去?”
“带你进去?”男子眸中惑色更浓,“你想见柳侍郎?”
“是的,”殷玉瑶连连点头,“我听说,柳侍郎是从浩京回来的大官,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向他请教。”
男子长长地“哦”了一声,倒也没多问,只一摆手道:“既如此,那你跟我来吧。”
“多谢先生!”殷玉瑶弯腰行了个大礼,心头的重石顿时落地。
和她一样,长衫男子也上前叩门,不多会儿,那三角眼的男子再次前来应门,只从门缝儿里匆匆瞥了一眼,刚要出声,却被长衫男子用眼色止住。
随即,柳府正门大敞,长衫男子提步而入,殷玉瑶紧随其后。
“老……郑老爷,您……请进请进……”三角眼男人忙忙地将长衫男子引入厅中,点头哈腰地奉上香茶,不时用眼角余光瞅瞅一脸茫然的殷玉瑶,满肚子疑问,却不敢开口。
“下去吧。”被称为“郑老爷”的长衫男子一摆手,三角眼立即顺从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厅门,转身却掩嘴嘀咕一句:“什么时候换口味儿了?喜欢上乡野村姑?可真是怪哉!”
花厅之中。
“郑老爷”满眼含笑,目视着殷玉瑶:“姑娘有什么事,可否告诉老夫?”
“这个……”殷玉瑶手捏衣角,双唇轻咬――事关重大,不见到正主,她怎能轻易开口?
见她神情忸捏,“郑老爷”眼中快速掠过一丝暗光,和缓语气,再度开口道:“……姑娘路远迢迢前来求见柳侍郎,莫非是有什么冤情,想请柳大人做主?”
“不,不不,”殷玉瑶摇头,“小女并无冤情……”
“那是――有亲人在朝为官,想打听消息?”
“不,也不是……”
“哦――”“郑老爷”眸色转深,手中端着杯盏,慢慢地啜着茶,心中却开始不住地揣测――一个乡下丫头,既无冤情,也并非打探消息,却跑来这柳府做什么?
“老爷!”就在厅中气氛一时僵滞之时,门外忽地响起一道毕恭毕敬的声线,“门外有贵客到!”
“嘟”地一声,“郑老爷”放下茶盏,淡扫殷玉瑶一眼:“你先在这里候着,老夫出去瞧瞧。”
“是。”殷玉瑶点头答应,规规矩矩地站在椅侧,不敢轻动。
“郑老爷”满意地点点头,起身朝外走,快到门口时,蓦地收住脚步,回头叮嘱道:“柳府地方大,规矩多,你在此静候就好,不要随便走动,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殷玉瑶再次重重点头,静默地目送“郑老爷”迈出高高的门槛,继续屏声静气地站立着,双耳却下意识地竖起,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千使大人大驾光临,寒舍真是篷壁生辉,里面请,里面请――”
从门外传来的声音,让殷玉瑶的心弦蓦地绷紧――那不是,刚刚那个“郑老爷”吗?他姓郑,又自称是柳侍郎的朋友,来此间作客,为什么却以主人之礼迎宾?
这――?
殷玉瑶眉头高耸,不由轻悄悄地迈开脚步,靠向门边。
几角褐色的衣衫从扶疏花木间闪过,映入殷玉瑶眸间。
天哪!
殷玉瑶浑身一震,不禁往后退了一步――那不是追杀燕煌曦的人吗?怎么会在此处出现?难道,难道那个什么柳侍郎,跟他们是一伙的?
不及细思,殷玉瑶强捺胸中恐慌,急急地观察了一下花厅的布局,悄无声息地闪向侧门。
出侧门沿回廊一路向后,连转几个拐角,幸好这府第占地极广,来往仆役又个个目不斜视,使得殷玉瑶轻松穿过外院,误打误撞间进了内院。
挑了片浓密的竹林,殷玉瑶埋头闯了进去,脑子里却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幸好,幸好自己谨慎,没有说出圣旨的事,可是这圣旨放在自己身上,迟早是个祸事,也不知道那四皇子燕煌曦现在何处?有没有发现圣旨不见了?会不会回来找寻?
如今看来,只有先找个稳妥的地方将圣旨藏起,以后再作计较。
主意拿定,殷玉瑶立即开始四下找寻出口,然而,无论她怎么走来走去,却始终被困在竹林之中,怎么也出不去。
“千使大人,这‘九绝林’是我府中最隐秘之处,府中人等皆不敢擅入,有什么话,您尽管示下。”
密密竹影间,忽然传来清晰的话语声。殷玉瑶浑身一凛,顿时停下脚步,火速闪到一块两人高的大石后,藏了起来。
“十日前,四皇子燕煌曦曾在奉阳郡出现,此事你可知晓?”
“什么?四皇子燕煌曦?他――他不是一直身居京城吗?”
“柳闻君,今日之言,本千使只说一遍,你要牢牢地听清听明――四皇子燕煌曦,毒杀亲父,残害手足,人神共愤,天地不容,现已逃往郦州大营,只待新帝登基,便即通告天下,缉拿此十恶不赦之徒,凡我大燕子民,擒燕煌曦者,赏黄金五万两,官拜二品,杀燕煌曦者,赏黄金十万两,出将入相,位比王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贵妃娘娘听闻,前日燕煌曦打奉阳郡中过,你非但不加阻拦,反而大开方便之门,贵妃震怒异常,谕令我即刻前来查问,若情况属实――”
“冤枉啊!千使大人!下官实在是冤枉!燕煌曦穿州过郡之事,下官一无所知!又如何能发兵拦截?”
“真的不知?”
“确实不知!”
“那好,”高千使的声音愈发阴戾,“九州侯英明,料定那燕煌曦必定逃往郦州西南军大营,寻求铁黎的援助,若铁黎起兵返京,必经过奉阳郡,九州侯命你,立即前往郡府,严令郡守及奉阳郡周边驻军,集结待命,准备出师讨逆!”
“千使大人!”柳侍郎闻言大惊,“这――”
“怎么?你不同意?”
“下官不敢!只是,没有兵部的行文,下官如何能够――”
“柳闻君!九州侯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奉阳郡守和涔州司马,均是你的门生,又向来忠心于你,你的话,他们岂会不听?”
“是是是。”柳闻君不敢再多言,只得连声应承下来。
殷玉瑶浑身冷汗淋漓,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误入这竹林,竟会听到如斯多的朝廷机密――四皇子毒杀亲父,残害兄弟?这,这是真的吗?为何与市井传闻相差如此之大?不对啊,如果他真是如此禽兽不如之人,当今皇上又怎会传旨,禅位于他?难道是被燕煌曦威逼所致?那么这道圣旨,自己该交给谁?又能交给谁?
殷玉瑶惶惑了,深深地惶惑了。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为什么?为什么救不了母后?救不了父皇?救不了大燕?为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