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靠近不了他的心。
你还是要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与寂寞中苦苦煎熬。
所以,你最好的方式,是放弃,是离开,是成全,是祝福。
可惜。
可惜她是黎凤妍,在她的心中,爱,便是占有,不爱,那就毁灭。
冰冷刺骨的笑声,从那美丽的红唇间绽出,眸底少女旖旎的情思,已然邈无踪迹,剩下的,只是一片令人发寒的阴鹜。
“常笙,我要出宫。”
“娘娘?”常笙后腿一步,差点跌倒在地。
“我要出宫!”黎凤妍重重地重复,“她……一定还在!”
“娘娘?”常笙双目圆睁。
黎凤妍阖上了双眼。
她本以为,上次的教训,就算没能杀得了殷玉瑶,也会让她知难而退。
没想到,
她居然赖在浩京,迟迟不肯离开。
看起来,若不让她彻底看清燕煌曦的真面目,她对那个男人,就永远不会死心。
既然如此,殷玉瑶,你就不要怪我太残忍。
我会让你明白,你所深爱的男人,到底是怎样一个,冷血无情的魔鬼。
到那时,我倒要看看,你还会不会爱,会不会依然用那种高山仰止般的目光仰望着他。
我要,彻底粉碎他在你心中的,那份完美!
………………………………
第115章:触目惊心
“你要我去南海?”韩之越双眉微拧,眸中写着满满的不同意,“现下国中局势未稳,随时都有变乱发生,你——”
“我知道,”燕煌曦神情沉定,“但是,你一定要去。”
……
“好吧。”良久的沉默后,韩之越点头——无论什么事,一旦他作出决定,便再难更改,并且,他相信他的谋断,不会做太出格的事。
“明日,你便率领精骑出发,我会用影蜂随时跟你联系,你只要依令行事即可。”
“好。”韩之越再度颔首,“还有别的吩咐么?”
“此次行动事属绝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有,你们的行踪要飘忽不定,适当制造些烟雾,掩示真正的意图。”
“真正的意图?”燕煌曦这么一说,韩之越愈发好奇起来——说了这半天,连他都还没摸清,燕煌曦的闷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皇帝却没有解释的打算,略一摆手道:“去吧。”
带着满肚子疑惑,韩之越离开了明泰殿,自去准备行装不提。
南海——
提步走到地图前,燕煌曦徐徐抬手,指尖点住浩京的位置,然后一点点往南——
去南海,仓颉,是必经之地。
韩之越,但愿你不会辜负我的期望,在找回坤镜的同时,再给素来枭悍的仓颉王,送去一份大礼……
“四哥。”一阵小心谨慎的脚步从身后传来,带了丝怯意。
淡淡“唔”了一声,燕煌曦转头对上自家小妹那闪烁的眸子。
“四哥,”燕煌昕难得一副乖巧模样,毕恭毕敬地站得笔直,“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小黑团子带去凤仪宫……”晶莹双眸中,星点泪光闪闪。
燕煌曦摇头,走到她面前,半屈下身子,平视着她的双眼,抬手轻轻拭去她面上泪花:“小昕不怪四哥了?”
燕煌昕一怔——她本来是向四哥认错来着,怎么如今听这话,倒是四哥不对?哦,四哥说的,应该是那件事吧?
“不!”一提这事儿,燕煌昕立即就火了——她自小性子爽直,兼有男儿家的刚强与血性,最是讨厌父皇三宫六院妃嫔无数,虽说小黑团子出手太重,伤的又是她最最敬爱的四哥,但这并不代表,她认同他的做法。
燕煌曦心中低叹了一声,却再没有一字辩解。
他知道的。
大概整个世界,包括他最爱的女人,都不能原谅他所做的一切。
但是紧接着,燕煌曦听见了一句惊人之语:“四哥,你是个懦夫!”
说完这句话,十三岁的燕煌昕,转身疾步如风般飞出了大殿。
四哥,你是个懦夫!
这句犀利,却直刺心腑的话,久久在燕煌曦耳边徘徊着。
他最亲爱的妹妹,当着他的面,指斥他是个懦夫!
若是别的人,或许得到的,只是他不屑的一顾,可是燕煌昕的这句话,却如匕首一般,深深扎入他的身体。
让他痛难抵挡,汩汩流血。
此时的他是否认的,甚至是难以接受的。
直到——
直到他亲眼看见自己最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生不如死的他方才醒悟,燕煌昕的话,竟然是对的。
在这段感情面前,他的的确确,是个懦夫。
因为,他始终在她与国,情感与理智之间苦苦地徘徊着,犹豫着,挣扎着,最后的结果,便是失去。
彻彻底底的失去。
所以,他,是个懦夫。
带着浑身的淤伤,殷玉恒再次走出镇国将军府。
十天了,他天天四更起,便来将军府报到,和那些剽悍的兵士们一起接受残酷的训练,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不但强健了他的身体,也大大提高了他的精神境界。
他终于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比有饭吃更加重要。
绕过两个街角,殷玉恒停下了脚步,蓦然回头,满眼警惕地往后看去——
空空如也,只有满地零碎的薄雪。
“奇怪。”咕哝了一句,他继续迈开脚步,朝逐凤将军府走去——毕竟,他年纪尚小,且刚习武不久,能察觉到一丝异样,已难能可贵。
两道人影,远远地跟着殷玉恒,直到看见他进了逐凤将军府的大门,方才折身离去。
北麟茶楼。
三楼雅座。
竹帘紧阖,遮蔽了本就不甚明朗的天光,使得整个厢间更加昏暗。
“公主,”人影闪进,对着帘后女子低语道,“那小孩儿进了逐凤将军府。”
“哦?”轻纱覆面,只一双凤眸寒光冽冽,“原来,她一直呆在逐凤将军府。”
“公主打算怎么做?”
“去。”纤指一弹,一张薄柬飞出,落到人影面前,“设法把这个交给她。”
“属下遵命!”暗卫俯身拾起薄柬,转身匆匆离去。
“娘娘,”竹帘之内,另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您确定,她真的会来么?”
“她一定,会来。”
……
“姐姐!”一迈进逐将军府的大门,殷玉恒便匆匆朝那坐在廊下的女子奔去,满脸的开心,满眼的光采烨烨。
女子抬头,浅浅一笑,随手合上手中书册,理了理殷玉恒那被风吹散的鬓发:“回来了?”
“嗯,”殷玉恒重重点头,“姐姐你知道么?铁将军今儿个夸我了呢!”
“哦?”殷玉瑶眨眨眼,唇角轻轻扯起一丝浅漪,“将军夸你什么?”
“夸我勇敢!”
“不错!”殷玉瑶点头附和,“咱们的阿恒,是个小男子汉呢,当然勇敢!”
“那——比他如何?”
殷玉瑶沉默了,然后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不如,阿恒给姐姐表演表演,你是如何展现你的勇敢的?”
“好啊!”短暂的懊恼后,殷玉恒很快发现自己的失言,当即掩过窘色,转身从走廊里腾出,顺手拧断根树枝,且当作长剑,呼呼生风地舞将起来。
“嗤——”
尽管隔厢房有很长一段距离,殷玉瑶还是听见了那声诡异的碎响。
或者,是她的武艺有所精进,也或者,是对方故意为之。
看了看庭中兴致昂扬的少年,殷玉瑶悄悄站起身,朝厢房走去。
乍一推开房门,便见楠木圆桌之上,斜斜放着张薄柬。
摊开纸页,那一行行突如其来的红字赫然入眸,触目惊心……
收起薄柬,殷玉瑶甚至来不及知会贺兰靖,便出了厢门,沿着回廊匆匆朝角门走去。
稳坐于竹帘之内,耳听得那急切的脚步声渐行近,黎凤妍唇边勾起抹残忍的戾笑。
来了。
来了便好。
乍然的昏暗,让殷玉瑶极不适应,好半晌过去,她方才定住心神,缓缓地,缓缓地走到那面低垂的竹帘之前,试探着开口询问道:“黎凤妍?”
“是。”
“你不在宫中好好养胎,跑这里来做什么?”
“养胎?”竹帘霍地一声掀开,那一身常服的女子,凤眸冷寒,“有你在一日,本宫如何安胎?”
略吸了口气,殷玉瑶强压心中怒火,淡声道:“那,你想如何?”
“这句话,应该是本宫问你吧?”蓦地站起身来,黎凤妍一步跨出,直直地站到殷玉瑶面前,目光凛冽地看着她,“殷玉瑶,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什么?!”
“你明明知道,”黎凤妍再逼近一步,鼻尖几乎触到殷玉瑶脸上,“你明明知道自己和他不可能,为什么却依然死缠烂打,不肯罢手?你以为,你坚持就会有结果吗?你揣着那份所谓的爱,就会有未来吗?”
“……?”
“我承认,”黎凤妍微微后撤,挑高双眉,“我承认,或许他的心里,对你真有一种不同的感觉,可那又怎样?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更应该明白,你和他,根本不会有未来!”
……
轻轻地,殷玉瑶咬住了下唇。
她的话,句句真实,正因为真实,所以格外地刺心。
“嗬嗬,”黎凤妍低低地笑了,“既然是圣女,就该乖乖地去做圣女,为什么不知羞耻地贪恋这红尘中的情情爱爱?殷玉瑶,难道你还不明白,你的身份,对他是一种永无止境的伤害?也是……拖累么?”
后背直直地挺立着,殷玉瑶一动不动。
因为,她无从反驳,也不知该怎么去反驳。
“乾坤镜。”忽然地,黎凤妍话锋一转,“他已经在暗暗地寻找乾坤镜。”
“你应该清楚,”她犀利的目光,再次落到殷玉瑶脸上,“他这样做的理由吧?”
……殷玉瑶依然沉默。
“那你也该知道,他这样做的……后果吧?”
殷玉瑶还是沉默。
“怎么?你不说话?你不说话就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你,根本不愿仔细去想?”
“我——不知道。”
殷玉瑶终于开口了,嗓音清冷,有如冰雪俨霜。
“哈哈,”黎凤妍勾唇冷笑,“好,你说不知道,那便不知道吧,不过殷玉瑶,有一件事,我真的很好奇——你呆在他身边,一年多了吧?那莲熙宫居然能纵容你到现在?”
心,猛地一颤,丝丝寒气缓缓地弥漫开来。
黎凤妍截住了话头,凝神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神情的变化。
她想,她终于找到了那丝破绽。
那丝能彻底摧毁他们之间,感情的破绽。
………………………………
第116章:他骗了你
其实那丝破绽,只是两个字,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
完璧。
能应血莲者,必是完璧。
呆呆地看着黎凤妍手中那页脆薄的纸,殷玉瑶整个惊怔了。
“他骗了你。”
黎凤妍的声音,阴冷而刻骨,就像深渊底的冰锥子,每扎一下,便刺骨地痛,却流不出一丝血来。
“他一直在骗你。”
那个声音不断地重复着:“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你为他所用,不过是将你当作他手中的盾,手中的矛,或者防御,或者攻敌……啧啧,殷玉瑶,我真是为你不值……如今我好歹是他的皇后,而且还怀了他的孩子,可是你呢?你是什么?你和他之间,清清白白,一无所有,说穿了,你们就是两个路人,没有从前,没有现在,更没有将来……”
心,很乱很乱,脑袋一阵阵刀割似的痛,她想的却不是这个。
她想的是一年多以前,那个莫明其妙的晚上。
她的确记不得,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晨起时裙裾上,那一抹刺目的殷红……
如果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他说的那些话,那他们之间后来的一切,算什么?
只有两个字,是那一夜最真实的解释——
利——用——
竟然无耻到,连一个女人的贞洁都利用!
殷玉瑶捂住了胸口,她已经不敢再想下去,怕想下去,那一幕幕残忍,会将她彻底撕碎!
摇摇晃晃地,她转身奔出了茶楼,身后,是黎凤妍得意而猖狂的笑声——
她果然,猜对了!
也赌对了!
对殷玉瑶化名燕姬,在红袖楼高唱《天图歌》一事,她早有耳闻,《天图歌》的来历及内容,在乾熙大陆上,只有两种人知道,一种是各国历代直系皇族,另一种,便是来自那个世界的人。
很明显,殷玉瑶出身寒微,那她只能是来自那里的人,而且只会是一个身份——
圣女。
她推敲了很久,从燕煌曦的态度,从殷玉瑶的懵懂,终于推敲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因为有一个秘密,她知道,燕煌曦知道,殷玉瑶自己却不知道。
胆敢越过雷池,与圣女有染者,必血毒侵体而亡!
可是,燕煌曦直到现在还活着;莲熙宫似乎也没有真正插手,甚至那个传说中的九始神尊,也没有出现,那只能说明,他们之间,的确瓜田李下久,而毫无瓜葛。
她本来,只是赌一赌。
可是在看到殷玉瑶那忽青忽白的脸色,她就清晰地察觉到,这件事的背后,定然还有隐情。
一段除了他们俩,无人知晓的隐情。
她虽然没有十成把握,但身为女人,她却能猜个八八九九。
于是,她随即射出那支最狠最重的箭。
尤其让她得意的是,这一次,无论殷玉瑶伤得多深多重,她都将有苦难诉,既不能找燕煌曦去分辩,也不能与外人提起。
殷玉瑶,你该懂了吧?你该有自知之明了吧?你该清楚,何去何从了吧?
连做他的女人都不能,殷玉瑶,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争?你又能,争到什么?
爱吗?
难道说一个冰清玉洁,却无法传承血脉的女人,可以走到他的身边,堂堂皇皇地做一国皇后吗?
不可能!
清清冷冷的大街上,殷玉瑶慢慢地走着。
天是黑的,地是黑的,周围的一切,都是黑的。
黎凤妍那恶毒的笑声,仍旧在耳边徘徊不绝。
但,那并不是她心碎的真正缘由。
作为一个女人,她不可否认,那个夜晚对于她以后情感的走向,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
更令她绝望的是,她的情感,居然是以一种如此滑稽的方式开始。
燕煌曦,当你决定那么做的时候,你想的是什么?
紧紧地,她抱住了自己的肩膀,那刻骨的冰冷,几乎将她整个摧毁。
不要想,不要想,她在心中哀哀地哭泣着,恳求自己,也恳求上苍,
却偏偏,止不住地要去想。
他是知道的。
他——是——知——道——的。
单单这五个字,就能将她心中那个琉璃纯净的世界,灰飞烟灭。
他知道他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却以这样可笑的方式将她强行留下,还那样温情脉脉地对她说:我只是,不想你离开。
“哈哈哈哈!”殷玉瑶笑了。
无比惨烈地笑了。
那么后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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