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的莲袍在黑暗处依然灼灼耀眼,君上脸上的金丝镂空面具也缓缓露了出来。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光头就像见了鬼。
“啊!”其实,他们是因为见过地宫怪物的光头而害怕,而连常却以为他们是害怕他们魔物的威势。
不过,那些长生方士说到底是凡人,怎么会明白魔族的奇特审美?一看到另外半面魔纹就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算知道面具镂空雕花再怎么美丽精致,也抵消不了他们全身因为恐惧的战栗。何况这人身后还跟着穿着黑色铠甲的连常?肃杀之气逼近眼前,谁不害怕?
连常勾起嘴角,瞬间营造出了诡异的气氛。而他也不仅仅是诡异,他伸手成爪,猛地吸起一个人,那人正是刚才尖叫最起劲的胖子!连常连他的皮肉都不愿沾惹,远远地将他扣在阴冷的墙壁上,把他的脸按在上面,反复摩擦。
“你们就是住在长生殿的一群家伙?嗯?”
他口中不停,手上动作跟着语气动起来。那胖子也跟着磨蹭着,尖叫着。那血肉在墙壁上留下红色痕迹,触目惊心。胖子尖叫就像女人一样尖利,回荡在密室狭小的空间,此时让人无端胆颤,喉咙发紧。
“胡文琦在何处?”君上一向简洁的话语,砸在了现在只有一群毫无反抗之力的长生方士里。他们听到君上开口,竟然有一个吓得昏了过去。呃的一声,就像咽了气。这回,那些人更加害怕了。
“小人不知啊!”有一个没有节操的人装死,就会有一个没有胆子的人跪下求饶,“小人只知道他从那个出口出去就一直没有进来啊!”看到君上和连常依旧没有反应,淡淡的眼神放在他身上,他全身血液都冷了下来了。只好在脑海里使劲翻弄着胡文琦的事,想要找到最有价值的消息,最好能换回他的一条小命。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他还带着一个怪物!那个怪物一张嘴就咬死了一个人!你看,就在你们进来的那个洞前面!”
君上看向那个倒在地上,满头白发,枯瘦皮囊的尸体,脸色一变。他就知道胡文琦这个疯子不会轻易放弃地宫里面的那些怪物!竟然把那些药人都制成了妖人!他想到当年在地宫见到的一切,眼神深深。
这个方士的识时务让连常停下来对胖子的折磨,转而将目光投在了晕倒的那个方士上。他再次伸手成爪,抓小鸡一样把那个方士拎起衣领,吊在了半空。那个方士脚刚刚离地就惊得睁开了眼,痛哭流涕:“大人,大人我也知道!我说!我说啊……胡文琦躲到地宫里去了!那边那个出口有个机关,能通往长生殿里面的地宫!他下地宫召集里面的怪物去了……呜呜……他想……他想掌控这个京城,他想当皇帝!大人,饶了我吧!”
连常还没有对他如何,这个孬种就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他嫌弃的甩掉这个方士,将目光转向君上:“他们说的都是真话。估计是被胡文琦的真面目吓破了胆,现在只剩这些了!还有几个估计被胡文琦带到了地宫。君上,我们也下去看看吧!”
君上负手而立,看向另一个出口,微微皱眉。
“地宫此时凶险,阿常,不可轻率!”
只有他知道,现在的地宫是多么可怕的地方。他邀请不二道观的倒是前来,根本就是知道这些妖人和胡文琦有多凶险。他也早就知道,那些道士不一定能活着回来。所以他给了他们死之前最丰盛的享受。
他都没想到,作为曾经那么光明磊落的凡人,他也做过这样无耻卑鄙之事。
“地宫里至少有上千只怪物,一旦放出就是我,也只能应付一半。剩下的一半,一定会散入人间,那样,再想消灭也是大海捞针。胡文琦原本就凶残狡诈,我们不能轻敌!”
连常也知道君上很清楚地宫之事,此时闭口不再言语。万一又不小心戳到了他不明不白的伤口,岂不是冤死?看着君上在那个出口前沉思,他就知道此时他并不能帮上君上任何忙。君上这时也不会受任何思绪以外的事情影响,他只能默默替曾经受了大罪的君上酝酿着报仇之心。君上不罚这些方士渣滓,不代表他们就不该死。
于是,他将所有怨气都发到了这些抖成塞子的方士身上。坐在最中间的一个案几之上,他开始一个个拷打,然后让他们互相说出对方曾经做过的恶事来。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十几个人竞相把周围几个方士的老底都交代完毕,甚至连家住何方,有无隐疾都抖落出来。连常也真是服了这些凡人的怕死之心!一点胆量都没有!
本来他还想放过一两个有血性的人,没想到,一个喊出“抗拒从严”的机会都没有,这些长生方士都跪在地上,呜呜哭着喊着,或者雪白,或者华丽的衣袍被渲染的五颜六色,比他们脸上的表情还要多彩!
“罢了,君上没说让你们死,就饶你们一命!”连常这话一说出来,他说自己都不敢相信。可是他又不得不说,因为君上已经把注意力转了回来,眼神中带着命令。他当然听清了刚才那句不耐烦地传音:“够了!恶不恶心?在一群哭的稀里哗啦的老头子面前逞什么威风?”
然后,看着那些贪生怕死的蝼蚁,君上又冷静地传了一句:“对于他们来说,最生不如死的莫过于……在流离失所中,活在即将死去的阴影里吧?呵!阿常,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连常明白,他伸手将魔气聚成团,猛的打散开来。魔气转眼就弥漫在密室每一个角落,自然也钻进了那些方士的身体里。从眼睛钻进去,再从耳朵穿出来。魔气不曾停留,但是却带走了他们所有情绪。收起魔气,聚敛气势,他看着已经变成呆滞表情的十几个人,冷笑出声:“君上,就这么饶过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变成傻子也不能抵消曾经在君上身上做过的事!就算在魔界,战场拼杀,阴谋诡计,也没有让他们吃过这么大的一个亏!他是在为君上愤怒怨愤啊!
“没有什么饶恕,便宜。他们不过是蝼蚁,无需关注。现今,我们还是想办法进地宫,然后……小心!”君上骤然后退,也推开差点被那个出口崩碎砸到的连常,碎石被衣袖挥开,砰地一声落地,沉重的声音让那些表情呆滞的老头子又开始抱头哭叫。他们又被吓到了!
地宫还不等他们找到应对之法就被人打开了?
君上眯起眼,全身气势陡涨,衣袍猎猎生风,上面的火焰也跟着遇风爆发。他听到出口处回荡出一声爆喝:“是谁?到底是谁?”随着这股气势,奔腾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浓郁的像粘稠在空气里,挥散不去。到底是死了多少人?才造成这样浓郁的血腥味?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刚刚离开此地的有一群人,消失在了皇宫地底深处。君上他们刚刚到达这里,顾繁伊几人就刚刚走。
机缘巧合,阴差阳错。
………………………………
第一五三章 混沌不清(4000+)
那一声怪异的怒吼,已经消失。
君上脸上带着凝重,身形却没有犹豫,化作一道耀眼的火光闪进了地宫。黑暗中,他就像一道流星,转瞬消失在地道转角。连常跟上,手中黑气华为黑漆漆的长枪,黑雾连绵不断,堵在了这个出口,也是地宫现今唯一入口的地方。
曾经为能把背后相交的兄弟,他们早就有默契,不用说就知道君上想要他做什么。他现在最好的就是守在这个出口,“守株待兔”这个故事他还是在人间听说过很多次的!
莲袍在烈火中燃烧,君上衣领之间的热气蒸腾着。可是,明明他站在地宫中,站在尸山血海中,站在曾经受尽折磨的炼狱之中,他浑身发寒。此时他才明白,为何凡间是魔物的发源之地,为何有人说魔由心生,为何人也能成魔!
这些妖人啊!因为那些长生方士怀着的黑心,全都成了怪物!
半人不妖,失去理智的他们,再也不是他曾经在牢笼里面见到的或痛苦,或麻木,或者天真的药人了!他们永远的失去了生命,静静躺在了地宫之中。
君上闭上眼,不忍再看。曾经感同身受,他才明白这些药人活着的悲哀。而当他知道京城将破,皇宫失守,就明白那是了结的时候了!他下不了手,只能告诉曾经见过的几个道士,请他们去消灭妖魔。
没想到的是,那些道士真的找到了这里,而且不曾留情,把这里的妖人尽数斩杀。他苦笑,伸手扶额,他说不出任何话。场面之惨烈,可以和他当年走出修罗炼狱之时媲美。遍地残肢堆在一旁,剑伤斑驳,还有一部分妖人被五行法术杀死。可以断定,这些妖人,都是不二道观那些道士杀死的。
扫视着周围,没有看到其中任何一个,皱紧了眉头。他们不在这里?刚才那个声音到底是谁的?
忽然,身后有风。他伸手挡住一并闪闪发亮的匕首,赫然回首,看到了一张惨白没有眼珠的脸庞。瘦瘦小小的身躯,是一个孩童的模样,可只有握着他手腕的君上才明白这个孩童是有多么巨力。全身泛起的妖气和不正常的精神都告诉他,他不是正常的!
“你是何人?”侍童的衣袍沾着滴滴答答的血液,手上动作越来越大,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回应。他被人控制着吧?君上也跟着加大力道,眼睛不停打量着这个孩子。看不到眼珠,皮肤苍白,四肢行动怪异,甚至有一部分迟钝。他和地上已经死去的妖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哼!竟然如此残忍,对着一个孩子下手!胡文琦,滚出来!”君上感觉到了地宫里面有活人的呼吸,但是并不能确定所在,只好用了激将法。果然,他听到一个柱子后面,心跳声猛的加快。一个火球甩了出去,没有任何准备的就击中了胡文琦。他惨叫一声,从柱子后面逃了出来,拍打着身上一直蔓延的火焰,连滚带爬躲着,想要离君上更远一点。
“想逃?给本君回来!”君上怒喝出声,在地宫中震荡开来,地宫顶上落下一层浮灰。胡文琦的脚也在这时被定在了原地,因为那个火球已经分成十几个,围着它旋转,不给他任何能突围的机会!前后左右,没有一处不是火!
躲躲闪闪,他已经是穷途末路,不一会儿,这个火焰就缩成一个小小的圈,将他所有动作都锁在三尺之内,连身都转不开。灼热的火焰逼向全身,他又在地上打起滚来。
“啊!饶命啊!”终于忍不住喊出这句话,他惊恐地朝着君上求饶着。
君上果然停手,而双臂稳稳固定住妖人侍童的身体。妖童疯狂挣扎起来,口中利齿寒光四射,张口就想咬他的右手。君上缩回右手,再次加重力道,几乎把妖童全身骨骼折断。妖童痛极,嘶吼一声,还在挣扎不休,君上躲过那疯狂一咬后,全身紧绷,也不能完全控制妖童,只好伸手扣住小家伙脉门,施展了一个昏睡咒。
不过几个呼吸,这个妖童就停止了挣扎,渐渐软了身子。
“哼!你造出来的妖人倒是挺成功!”君上将昏死过去妖童扔在地上,回身对着胡文琦冷笑。他猛地踹翻还在半跪在地的人,踩在他的胸膛之上:“还好本君留了一手,要不然这么多妖人出了地宫,你就在京城称王称霸了!嗯?是不是?”
胡文琦惊慌失措:“不……你是?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怎么知道这里的?你到底是谁?”他怎么也想不出,除了那些已经中了妖毒的妖人和长生方士,还有谁知道这里的存在?这里可是连皇宫的主人都不知道的啊!他为什么知道?难道他用丹药控制凡人被人知道了?还是说中了妖毒的妖人已经被人发现了?
怎么会这样?
君上冷冷出声:“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本君?本君可是想了你好久!”他伸手缓缓解开脸上固定的金色镂空面具,那面具另一边的魔纹也渐渐消退。属于连漾的一张脸露了出来,唇不点而朱,眸不眨而漆,玉泽春风盛南月,珍珠夺目可生辉。
只是不同的是,少了头发,还多了一双血红的眼珠,难道他也是妖化人之一?仔细一看,胡文琦当然认出了他,作为他曾经最喜爱的药人之一他怎么会认不出这张脸?
“你……你还没死?……哈哈……我就知道你还没死……哈哈”他看到君上开始只是呆滞不敢相信,转眼已经是大笑出声,“……果然是灵丹妙药,你那样走出长生殿都没有死……哈哈哈……我的药果真是最好的……哈啊哈哈……”
笑的前仰后合,也笑得皮焦肉烂。君上毫不留情的把火圈缩紧了,那火星粘在皮肉上,留下焦臭的味道,也引发了对方一声长号。他跪伏在地上,蜷着身体抑制疼痛,尽量躲避着火星再次蔓延。他已经受到了教训,越是翻滚,这火焰就越大。只有不再挣扎,火才会小一点点,所以现在他只能呜咽地承受着火焰的吞噬。
“不要在本君面前耍弄你的破丹药,本君并不稀罕。本君生来就能不药而愈,而且也不需用你的长身不老药。呵,你的药原本就是无用之物!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药除了能让本君麻痹,后来竟然连药效都没了……”他伸出脚再用力,让胡文琦吐出一口鲜血,“本君没料到,你一个小小蝼蚁,竟敢在凡间作威作福,扰乱三界秩序。你好大的胆子!说!你背后还有何人?”
说完不等胡文琦回不回答,抬腿就往胸上踩。胡文琦当然惨嚎着,喊着不要不要,可是君上并没有听到。又是一脚下去,胸骨处清晰地响了一声,看样子是骨折了。君上悠闲的将手臂搭在抬起的膝盖上,俯身将半个身子都压在这条小腿上。又是嘣嘣几声,肋骨又断了几根:“说不说?嗯?”
微笑挂在嘴角,清隽的面庞上黑漆漆的眼睛,就像一汪清泉。冷冷的幽幽的,沁人心脾。
胡文琦浑身一抖,不管全身冷汗冒了第几茬,胡乱抹了一把汗水浸湿的眼睛:“大人……大人,我身后无人啊,我就是一个小小方士,一直都是为了活命而作孽,大人留我一命,让我赎罪吧!求求大人……呃――”君上弯腰卡住他的脖子,直直的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不要骗本君,本君的耐心一向很好,很有雅致在这个堆满尸体的地宫……一遍又一遍地凌虐另一具还不算尸体的尸体……呵!”
缓缓的语调在胡文琦耳边响起,犹如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脖颈之间,危险而窒息。他醒了过来,他想起来了,他被人掐着脖子,已经有一炷香时间,窒息让他眼前一阵阵黑暗蔓延,他已经濒死了!他还不想死!他不能死!
拼尽全力他挥舞着双手,挣扎着想要表示自己还有话说。君上微笑着松了手,甩开了正在咳嗽的胡文琦,正好躲开那些咳嗽出来的血沫子。歪着头,弯曲食指,施展化水术,洗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显然是嫌弃沾上那人的气息。
“咳咳咳咳……”胡文琦总算晃过劲来,跪趴着求着君上:“连大公子,咳咳!我说,我说!是那个人指使我干的,他给了我丹药,让我长生不老。但是他要挟我,如果不听他的话就不会再给我续命丹药,他要我死!我听了他的话,大公子,我真的是被他引诱了啊!他就是个魔鬼!”
“哦?那他是谁?”君上依旧负手而立,不为所动,就像早就知道,并不奇怪一样。
抖抖索索地低着头,胡文琦眼神闪烁:“那位大人很厉害,能迷惑人心。他伸手就让皇帝和大臣全都相信了我的神通,但其实我只会炼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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