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君上松开已经被吮吸发红的花瓣,看她在怀里娇喘,不由得嘴角带上了温柔浅笑。伸手摸了她的侧脸,嫩滑的肌肤让他的手留恋万分。
“伊伊,我……”话还没说出口,顾繁伊迅速伸出一根食指压住他的唇。
“不要说,不用说。我好像见过你……让我看看你。”她将食指转向金色面具,慢慢揭下来。
面具去掉,黑色魔纹也在那一刻消散,肤色浅淡,了无痕迹。顾繁伊看到的那张脸不是记忆中那张,而是几天前在画中乾坤见到的连漾。
“嗑嗒”金色面具落地,顾繁伊惊讶至极,“连大公子?你怎么……”
君上愣在那里,忽然想起曾经君三脸上的黑色胎记。那张丑陋的脸,才是顾繁伊认定的夫君。现在他君上只是魔族君上,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不!伊伊,我是……”他又停顿下来,忽然眼前闪现曾经打向她的那一掌,想起她被欺骗的心痛和恨意,瞬间收回所有堵在喉咙的解释,“……我……曾爱慕你……”
顾繁伊更加不可置信,退开几步,直到猛地坐到椅子上。“我……大公子,我……对不起,那一剑,我……”心乱如麻,惊诧和失望交错。怎么会是他?
她曾经刺了他心口一剑,就算在画中乾坤,她也不能原谅自己。他爱慕她?她何德何能?消受了大公子这样的爱慕?她从来不知道,也不配得到连漾的爱慕啊!
他们都错了,以为对方接受了自己,却没想到……
君上伸手拉住顾繁伊的手,却被顾繁伊慌乱间抽出来。他空伸着右手,抓不住空气,无力的收了回来。他沉默了,不敢说出来,不想让她知道,可是又想让她知道。可是君三已死,怎样让她相信他就是她的夫君呢?何况,就算现在,他也依旧不是连漾,不是凡人!
“无事,我不在意!”不在意那一剑,还是不在意错认?顾繁伊听不清,也分不出来。
“……多谢大公子。”刚才的一吻让他们如今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尴尬的氛围包裹着他们。刚才有多沉浸,现在就有多尴尬。
………………………………
第一五九章 是非不分
时间过得很慢,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顾繁伊全身的法力才回转开来。
羽公子也因为君上弹在他眉心的一滴血而醒了过来。
而君上和繁伊两人虽然不说话,但是动作都很契合。顾繁伊把视线扫过大厅后,君上就已经先后解开孟一瓶和纪千辰他们的定身咒。她把视线放到羽公子身上时,君上已经并起剑指划开了中指,屈指一弹,正中羽公子眉心。
这才是正确的解开方式!
顾繁伊想起君上帮她清醒的方法,脸上忽地一阵发烧。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扭过头问纪千辰:“千辰,何至于此?”
纪千辰当然把所有事情再次讲了一遍,而这次更加详细。而却无奈静静咽下第五只狐的死讯,打算先言明梼杌无相之事,再缓冲一下,不让楼主他们惊慌失措,心神失守。字字句句描绘的不过是几个时辰间发生的事,却让众人沧海桑田,不敢相信。
冰封劫楼,鬼市无人,无相背叛,无常奸细,还有梼杌和纪千辰的关系。
其中,所有罪名都指向正躺在地上的那人。而站在顾繁伊身后的君上,此时也想起这是导致顾繁伊失去意识的罪魁祸首,袖口微动,却被顾繁伊按住。
“连大公子,不可。我还有要问的!”顾繁伊淡淡的拒绝了,看着地上的梼杌,眼中一片冷淡,似乎完全没把他当作一个活物了。
君上收回身上的杀意,顿时又变回了刚刚在顾繁伊身前的温润君子——连漾。可是,他顶着连漾的脸,全身上下红衣似火,逼人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兜帽下更是遮挡住所有满含敌意的眼神。他不在意他们的情绪,他只关注顾繁伊。
纪千辰被吞火兽扶到了顾繁伊身边另一侧,离得君上近了,也倍感压力。身上的热意蒸腾,微微侧开,不再盯着君上。羽公子刚醒来也是对君上十分不放心,时不时看向他的脸,怀疑他的身份。尤其是他没有看到他姐姐和君上亲吻的那一幕,此时在他们微妙的氛围中,十分不解疑惑。
“姐,他到底是谁?”看不出底细,此时只好传音。
顾繁伊一个迟疑,还是回了一句:“他还是连家大公子,但是……十年前我被卷入云何仙山,他多次救过我。他……有恩于我,可是身份……稍敏感了些。”
“什么身份?现在看来,他可是绝非等闲之辈。”
“无双曾经说过,我与他共同落入梦海迷途,是因为心魔考验。可能经历的梦境考验不同,一直都未相见。无双认为他是……是魔族。所以……”
“魔族?”羽公子睁大了眼睛,“姐姐,这可不是恩情不恩情之事,我们虽为妖怪,可与魔族终究是殊途不归。传闻魔族残忍无情,怎会毫无目的地救助当年的你?他现在在这当口拯救劫楼于水火,难道他没有带那么一点点私心?姐,连家大公子曾经是好人,可是披着他的皮囊,这人还不知道还是不是当年的那个大公子!”
顾繁伊听了后,皱起来了细细的长眉,眼中闪烁着犹疑。
连大公子确实有恩于她,这是不可推诿的。就算他是个残忍无情的魔,可是今日局面也是由他打破,再次帮了她。这也是一个人情啊!他并没有获得什么,更没有对他们怀有恶意的目的。怀疑他就忘恩负义?她顾繁伊是劫楼楼主没错,可是没有一点品行,怎么会被别人相信?
她若是有朝一日忘恩负义,那又和那些她看不起的妖鬼有何两样?
“小羽,如此太过了。就算他怀着目的,可是现在他还是救下了我。刚刚的帮助也是不可磨灭的,我们于情于理,没有任何立场排斥他魔族的身份。我曾经如何教你的?众生平等,人神和妖魔鬼怪并无不同。人分善恶,何况他们?我们没有评价他们生存方式的权利。”
顾繁伊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也是给羽公子一个准备。她想要相信连大公子一回,为了他曾经为了她做的那些事,也是为了心中刺了他一剑的愧疚。
“那……好吧,我相信你,但是我不信他,我只要在你身边一天,就会防备着他一天。直到,姐姐真的拿出让我相信他的证据。”羽公子坚定的眼神对上顾繁伊的眼,在半空交汇片刻就分开。
“好的,小羽。”顾繁伊无力的说出最后一句,结束了沉重的传音。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君上的位置时,君上似有所感,也转眸看她。一双墨黑的眸子浩瀚如黑夜星辰,其中复杂的情绪,顾繁伊竟然一点也读不出来。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忽然想起自己不知为何中了这样霍乱心神的陷阱,一时疑惑,就问了千辰一句。
“千辰,为何这陷阱只针对我和小羽?当时你与我在一起,怎么?”
纪千辰一怔,低下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开了口:“繁伊,你们不曾问我身份,难道就不好奇吗?”
顾繁伊当然好奇,可是此时看到她的反应,也不忍再说什么。
羽公子插了一句:“千辰姐,我和姐姐都知道你来历不凡,也猜出来你可能是天上的。可是你……你很好,我们不介意!就算是堕仙,我们也一直把你当成自己人的!”
纪千辰被他们说的话弄懵了,什么堕仙?天上?想了想,才无奈笑了出来。
“你们猜错了。”她将君上刚才还给她的发簪拿出来,只是在半空一划。裂帛之声传来,有点刺耳。惊人的是,半空中那道被划过的痕迹居然显现了出来,整整齐齐一道缝隙。缝隙里面居然能看到白光,仔细分辨,白光之后人声鼎沸,是一处喧哗闹市。
众人惊异。
“你们看的不错,此物能撕裂空间,缩地成寸。此乃仙物!我……乃仙人!”她收回簪子,白光也消失了,“但是,我不是堕仙。”
“诚然仙人不能离开仙界,否则上天降责,难以预料。只是,我姬氏一族仙人例外,下凡游历不会遭受惩罚。所以……”
“所以,你就是天上仙子?”孟等等居然从孟一瓶身后窜了出来,好奇不已的问了出来。
大厅一寂,顿时大家都憋住一口气,还好,没有笑出来。
纪千辰清清嗓子:“……所以我下凡是来找我兄长的。可是梼杌杀我兄长,占他肉躯……如今兄长已死,他的尸身我是一定要带回去的。还有,我不是仙子,我是一名仙官。”
额,黑线,这不是都一样!
“回到正题吧!繁伊和羽公子陷入的陷阱,依我看,完全不是由梼杌掌控。你们看,梼杌已经昏迷,你们意识不清,没有出来。所以,我猜你们是被他摄魂,然后整个魂魄就被拉进了陷阱。而……这个陷阱,迷惑心智,祸福相生,我解不开。我也暗自查过,这种手段,只有一种妖怪能够施展出来。”
再次看了一眼梼杌,她摇了摇头,“……并非是这个梼杌。相传上古凶兽之一,有名混沌者,生来无七窍亦无脑,有翅能飞,善恶不分,是非不辨。她自己分不清,也衍生出了混淆真相的能耐,蒙蔽人眼,迷惑人心。所以,你们才会在陷阱中迷失自我,意识全无。现在,我问问你们,你们还记得昏迷之后的事吗?你们魂魄到了哪里?”
顾繁伊和羽公子忽地一怔,思索一番,这才想起自己竟然一点记忆都不曾想起,心中陡然升起警惕。而一直当着背景板的君上也暗暗回忆起什么,按住了怀里不知何物,若有所思。
不过,这都让人给打断了。
“混沌?连混沌都出来了?”孟二两大喊一声,几乎惊得跳起来,书读的多,知道也多,他恐怕是联想到了什么。
一旁站着的大师兄淡定的拉住他,另一只手按回想要钻出来摸一摸仙子的孟等等。他粗嘎的声音刮过众人耳膜,张口道:“现在的事和我们没关系。现在,你们俩也给我当作从来没听过,我们只要等到亲眼看着梼杌断气就行。”
大师兄说完这句话,顾繁伊也为了他们的事皱起了眉头。孟一瓶这是在催着她交出梼杌这个罪魁祸首。顾繁伊想了想:“几位道长,孟老道长的仙逝本座很遗憾……愿你们节哀顺变。为你们师傅报仇这件事,请等询问他完毕后,本楼主就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孟一瓶他们三个安静了,静静看着顾繁伊,他们也只能选择相信她,别无他法。最终,他们还要借助楼主之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呢!
“多谢楼主。”孟一瓶冷冷淡淡,手中宽剑依旧是蓄势待发之状。
顾繁伊一看,就知道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好话可以说了,只能歉疚地看了他们一眼。
引水诀一招,梼杌被泼醒,顾繁伊拔出长剑。
“梼杌,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怎么样?”
梼杌依旧狂妄:“就算如此,你们不还不敢杀我?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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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姬氏重情
纪千辰再次冷笑,立在远处,看着那张顶着兄长面皮的妖怪,咬牙切齿念道。
“《神异经·西荒经》有载:西方荒中有兽焉,其状如虎而犬毛,长二尺,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搅乱荒中,名梼杌,一名傲狠,一名难训。”
“梼杌?可是你驱使伥鬼偷取城中婴孩?那禽妖婳媚可是被你所骗取魂魄?皇城之中长生殿上,可是你施展的仙术,画出那些画卷来?那可是画中乾坤!你竟然敢?我姬氏绝学,你怎敢如此败坏?”
梼杌怔住,仔细瞧了瞧纪千辰:“小贱人倒是比你兄长眼睛更为明亮些,竟然能认出本座元神本象出来。不错,婴孩被我吃了,那个小妖鬼啊!呵!味道也不错!”
他人虽然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半分,但这言语之间的轻佻鬼森却一丝不减,越发横生张扬起来。顾繁伊想起上古的传闻,梼杌之人,傲狠难训,顽固不化。也就是说,只要他活着,就不会轻易屈服。现今,从他嘴里套出来的东西不一定可信,还不如诈上他一下,看他如何应付!
“梼杌,本楼主可没有那个耐心留着你的性命,你可知等在这一旁的几个凡人为何对你怒目而视?”梼杌笑了一声,轻蔑不言语。
顾繁伊再道:“本楼主再问你,你可知为何纪千辰为何不立刻报那杀兄之仇?”
梼杌闭眼,似乎一点话都不想说,这句话也没有听见。
“你不必装,你也想知道。方才假装为你那无相……不对,为你的纹络癫狂,不过是想要逃走的假象而已。可你没料到啊,姬氏,千辰还留了后手。你是夺了这个身躯,但是,身躯也是枷锁是吧?本楼主真是佩服千辰的祖先呢!你说说你差一点就掌控了局势,可是啊,就差了一点。”
“喊别人贱人的人啊,其实往往自己就是个卑鄙之人呢!梼杌,你说是否?”
顾繁伊轻问,也是在激他怒气,好让他心神失守,这样套出来的话,十有**都是真的。即使婳媚和婴孩也许不在了,但是此时也该试一试,难道不是吗?
果然,梼杌伏在地上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呼吸之间更沉重起来。太阳穴处青筋暴起,口齿紧闭。他还是怒了啊!果然传闻不错呢,虽顽固,但易怒。顾繁伊再接再厉,再次拿无相做由头,狠狠刺激着梼杌。
“无相也是可怜,等你百年,不及一夜,香消玉殒……哦,不对,灰飞烟灭。唉,不过也算不上什么,毕竟无相也是风流女子,怎会在意百年之前的情郎会不会记得她的牺牲?可笑,可笑啊!”
梼杌还是纹丝不动,只是不动也是一种沉默和抵抗。纪千辰观之,再次来一声冷笑,接上一句话来:“繁伊还不知道一件事吧!关于姬氏血脉。”
顾繁伊明白,配合着问了一句:“何事?”
梼杌全身又紧了起来,看来他是被那星火和血脉之秘吓住了。
不过,众人一想到姬氏祖先那样的手段,也是全身汗毛直竖。纪千辰看到大家都好奇,板着脸将事实公布出来。
“姬氏,一生只能对一女子从一而终。而若不守贞操或人死,男子终生……废!”这个废,是大家理解出来的那个意思吗?不——举——?
噫!顾繁伊长长一声惊诧,看着纪千辰半晌,说不话来。
而立在一旁的君上终于也跟着想明白了,同情的看着梼杌。
“对于男子来说,岂不是生不如死?姬氏也太可怕了。”
孟一瓶和孟二两也默默投给梼杌同情的一票,也在同时捂住想要问上一问的孟等等。他们现在就想说:小祖宗,最好不要在大庭广众下问什么叫“废了”,也不要问他们男子和女子为什么要互相守着贞操,他们也不知道啊!
姬氏,大家族嘛,规矩古怪一点不为过啊!
顿了许久,顾繁伊这时候才接上一句:“从来听闻女子为男子守节,殉情之说常见。但姬氏祖先定下的规矩,真是太有趣了!”那最后一声笑,一定是笑梼杌以后会终生不举!
君上看着顾繁伊这么赞同,心想自己以后可要也对她从一而终,要不然她现在这个笑,说不定以后他就会再一次听见!细思极恐,他打断自己的臆想,安安分分地站在她身后,不再和羽公子互相瞪视,暗中相斗。
当然羽公子想要代替自家姐姐问一问这人到底有没有守住贞操,但是君上不和他对眼了。他此时只好记下这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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