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也跟着假笑几声,又看向混沌:“二哥可否让我们先看看这人!玄鸟后人呢!只听说过,可真没见过!”
混沌一怔,有一丝犹豫流过眉间:“好……好吧!”然后从衣襟中掏出一枚巨大的贝壳来,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这个贝壳就缓缓被打开了。而里面的珍珠满满当当,照的整个正殿都亮堂了起来。
“这是?”帘后的那人也惊奇起来。
“这是我的本相妖身,生于东海,千年海蚌,已然成精。经过我的炼化,此物已经成为一个制胜法宝。”混沌神色中带着骄傲,一眼都能看得分明。
君上看着让人睁不开眼的珍珠,问道:“如何制胜?只不过一个蚌壳而已!”
混沌果然马上就开始解答:“怎么仅仅是一个蚌壳?听过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吗?听过观世音的净水瓶吗?听过金刚葫芦娃吗?我的蚌壳,就是这样可以将人收入其中,难以逃脱的一个法宝!”
他接着施术将蚌壳珍珠渐渐熄灭,然后挥袖甩出两个人影来,恰恰滚在了君上坐着的塌前。其中一个红衣女子的脸,正好摔在了他脚前。
颤颤巍巍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她抬起了脸。
………………………………
第一七四章 故人再见
她抬起了头,扬起了脸,似乎……刚刚灭下的珍珠又再次亮了起来。
红衣斑斓,裙摆末端点点星星,沾染了殷红之色,甚至红的发黑。再往上越变越浅,胸前衣襟带着桃花色,点缀着不知名花纹。乌发如云,一大半堆叠在脑后盘成一个堕云髻,垂下来的几缕安分地放在胸前。珠钗不坠,玉簪不饰,长长一根白色飘带系住几束头发。
霜一般光洁的额头露出,烟眉凤眼,红唇嫣然,一双眼灼灼盯着君上,看熟悉至极,又陌生至极的面孔。“你到底是谁?”她轻轻地开口,整个正殿却都是回音,一次两次,再一次!
她是顾繁伊,她是玄鸟后人!他是谁?
君上没有回答,直直望进那双眼,平静如湖,淡然如菊,全然是已经料到如今局面的态度。“你!”一个字刚说出,下一句话再也接不上,他不敢再看她。扭过头去,混沌也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俩,似乎在说:“当初你出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今的局面?呵!”
君上狼狈的再次逃开混沌的目光,低下眼眸,手中玉饰已经掉落在衣摆上,就像现在的局势一样,他彻底对此失去了掌控!
顾繁伊暗淡了目光,扫视了四周,没有惊慌。
帘后人依旧是轻咳:“玄鸟后人是哪一个?”他当然知道那个女人就是玄鸟后人,可是穷奇这个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
混沌默默抬起手指,指向了顾繁伊。然后他退后,躲到了最阴暗的角落,似乎在尽力缩小存在感。
顾繁伊没有惊慌,还是坐在地上,吃力的维持这个动作。羽公子无力的半躺在地上,看到混沌的笑,分外刺眼:“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帘后人也笑了起来:“我们有件事要问一下玄鸟后人,所以就把你们从凡间请过来了!”
顾繁伊还是不看任何人,再次抬头看了君上一眼。如果在这三个人里面选,她还是选择相信君上。君上还在低着头,并不言语。帘后人似乎有点明白了,不再插嘴。
殿内猛地沉寂下来,只剩下呼吸之声。
半刻钟时间已过,他们似乎排除了其他人,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人。所有人也都在等着他们俩开口说话。
“我谁都不是!不是君三,不是君上,也不是连漾。如今,我是君连漾!”
顾繁伊笑了一下:“你说的我都认识,可是我不认识你!既然谁都不是,那我们就是陌路人!从今以后,再无关系!”最后一句已经是决绝之态,声音转冷,不再冷静。
他们从来没想到,再相见会是此时此刻。心底暗藏的秘密全都不敢暴露,明明知道该怎么解释可以让对方相信,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们之间的隔阂那样深远,已经天差地别,再也没了开口的机会!
二人说完,帘后人开口:“玄鸟后人!”顾繁伊将眼看向那个影子,静静聆听。
“……你可知道当年你们一族是如何被灭?呵呵……”诡异的笑声在帘子后面响起。
她并不害怕,又看了羽公子一眼,静静回答道:“当然知道……阁下要说什么?”
“这还不明白?当然是交出让你们一族灭亡的珍宝了!”混沌隐在暗处说道。
帘后人默认,君上也抬起头,直接看向帘后,带着一丝丝不满,可是帘后人并不管。
羽公子激动地喊了出来:“不可能!想都别想!”顾繁伊还是把脸对着帘子,并没有出声。
帘后人笑了,带着帘子也开始被微风吹动,然后一声呵斥:“小小羽精也敢和我咆哮!滚!”话音刚落,羽公子被无形中击中,猛地向后面滚动了几丈。刚要开口,竟然喷出一口血来。
顾繁伊颤动了手臂,埋下脸,不言不语。她不能求饶,求饶就代表着妥协,妥协就没有条件可以商谈。羽公子的性命在他们眼里就没那么重要,她不想他出事,也不能为他挡住这一击。她现在很没用,太狠心!
“你们要什么!说!”声声泣血,发音艰涩。
帘后人再次开怀大笑,很满意地收回压在羽公子身上的威压。“识时务者为俊杰!听说玄鸟后人在凡间还是鬼市楼主,实在是女中豪杰啊!我也喊你‘楼主’罢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竟然将话题转向了君上,“楼主还不清楚吧!我这个三弟穷奇,在仙界可是一名仙君,如果你乖乖将东西交出来,我不仅放过你们,还会给你们俩牵个姻缘线!哈哈!二弟也跟我说你们之间的纠纠缠缠了。刚才说的什么决绝之词,实在是太可惜了!既然楼主和三弟有缘,何不成就一对神仙眷侣,恩爱千年呢?嗯?哈哈哈哈……”
那人的大笑声传遍了宫殿每一个角落,却让当事人两个浑身发冷。
“不!”君上和顾繁伊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君上知道,如果真的同意了,顾繁伊才是真的没有任何生机,因为他实在是太了解这个手段了。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当顾繁伊答应后,不论怎样都逃脱不了一个死!再者,他不想拖她下这趟浑水,太危险了!
顾繁伊也知道,帘后人那个阴谋,她不敢答应,更不愿意和现在这个人结为夫妻。经历过那么多欺骗和利用,她不想再将感情投放在完全不能信任的赌盘上!
人们都说,爱情是一场赌博,谁最先投入,就输得越多。有人将全部身家放了上去,然后对方是个爱情骗子,转眼就倾家荡产。有人只花去一分钱,却能挣个腰缠万贯,成就美满姻缘。
他们都不能赌,他们都是命运的棋子,执掌在命运之手,不能自由!
帘子平静下来,然后人影站起,缓缓走出来。一层一层的纱幔被无形的手揭开吊起,轻轻束在了四周的柱子上。
那人一步一步慢慢地踩着地面,地板跟着颤动起来。
“咚――咚――”
一步一步敲击在人的心上,也沉重的击在地面上,响起回声。
走出来的人高大壮硕,身长九尺有余,宽胖的脸,水桶的腰,突出的肚子,粗壮的腿。每走一步,那身云锦织成的衣衫被撑得咯吱咯吱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挣破,化为一根根布条。
他是一个胖子,脸上白腻腻的油脂似乎都能揩下来几层。带笑的面孔,没有滑稽,而是弥勒佛一样的开怀,似乎刚才那个被羽公子一句话激怒的人根本不是他。三层下巴随着嘿嘿的笑在抖动着,皮笑肉不笑当是如此。
“楼主,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他笑着威胁顾繁伊,似乎不在意刚才她和君上的忤逆,转过头去,又对着君上笑着嗔怪:“三弟怎能如此直接的拒绝佳人呢?怎么说,她还是个女子呢!”
此人脸色前后转变犹如变色龙,迅速而诡异。
君上冷着脸:“管你怎么做,此女与我何干?饕餮!不要随便给我牵红线!”居然将他的名字都喊了出来,君上的生气看不出来,但可以听得出来。
“好一句与你何干!哈哈!”饕餮似乎就在等着这句话,笑完了就开始舔着嘴唇,“楼主,你看,他不愿意英雄救美呢!如果你还不说……我可要先吃你那位弟弟了,多少是一个妖精,我还是可以接受的!怎么样?”他将目光投向羽公子,似乎把他当作一盘美味的食物,馋得他含不住嘴中口水。被挤得看不出黑眼珠的小眼睛也露出奇异的光芒,让人胆寒!
顾繁伊骇然,四大凶兽饕餮,生来巨口,性贪婪不知敛,贪得无厌,什么都吃,古时候吃过一座城,不论走兽飞禽还是城中凡人,都成为了他肚子里面的祭品。
他说的要吃,是真的吃!活生生的吃!
她挣扎着阻拦,扑向羽公子。“不要!不要!放过他,不管他的事!放过他!”
君上不忍看下去,突然出声:“饕餮!”
饕餮看着君上,冷笑:“嗯?三弟?直呼我名,这是要帮美人儿了?”
他们对峙着,眼神交锋,带着刀枪争鸣,硝烟四起。君上最先停下来:“大哥,不可伤她!”她还是我的女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伤!君上的心声,饕餮听见了,笑了笑,退开一步。
“好!今天放过她!但是……”他伸出右手,于半空中扼住羽公子喉咙。
“没有筹码,不能跟我谈判。看在你的面子上,女人是你的,我不动她。可是我要知道那东西在哪!这个羽精就是我手中筹码!怎么样?”饕餮饶有兴致地看向了顾繁伊,“楼主,我想跟你谈判,你说……换不换?”
他慢慢收紧五指,羽公子呜咽挣扎着,痛苦的吸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也憋得青紫。四肢也被无形力量箍住,不能动弹。血丝遍布的眼看向了顾繁伊,还在努力做出无声的嘴型――“不要!不要!……”
不要说!
顾繁伊终于忍受不住,扑上去,却遇上了隐形的墙壁,寸步不得近。
“不要不要……”她哀求着,努力不让自己崩溃,可是这样无助地哀求并不起任何作用,“……你不要这样折磨他!不要……小羽……要折磨就来折磨我吧!呜呜呜……”
她捂住脸,痛苦的呜咽,泪珠像一串串雨珠掉落,落在地上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饕餮看到却眼前一亮:“楼主何必犹疑,那东西不过是你们身上最简单的物品,怎么如此舍不得?身外之物怎么能和朝夕相处的弟弟相比?你可想好了!”
顾繁伊还在哭泣,抬起头,朦胧中看到羽公子随着饕餮晃动的四肢,全身已经绵软无力了。他快要死了!
饕餮再加上一把火:“你看,你的弟弟就剩最后一口气了!哎呀好可惜!”
“我说!我给你!”顾繁漪的声音颤抖着,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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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倾世血泪
饕餮听到了,眯成缝的眼睛一点也看不到了:“哦?很好!哈哈哈……”
“我说!……放开小羽……”顾繁伊无力垂下双手,塌下肩膀,柔弱的姿态一反刚才的坚守,看起来有凡间女子的娇柔可怜起来,让人忍不住放松警惕。饕餮果然放松了手中力道,但并没有松开手掌。他还在箍着羽公子,只是让羽公子难得喘了一口气。
“咳咳咳……”羽公子一张脸由紫变红,再由红转白,狠狠地吸气,被新鲜的空气呛住,差点再次翻了白眼。
只有君上似乎感到一点不对,他看到她依旧挺直的脊背,紧绷着。在其他人看来这是戒备害怕的表现,但是他曾经和她相处几年之久,她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态,他都很了解,他不记得这是她妥协的动作。
而且,他都不敢相信这是顾繁伊本人。她怎么可能这么快转变态度?她不像是这种被人威胁就会这样心软的人!他了解她,玄鸟一族的至宝,如此事关重大。今天就算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轻易点头。如今又是为了什么,竟然放弃了!
她低垂着脸,地上散落的珠子闪闪发光。饕餮渐渐走近了,想要更加清晰的听清她将要说的事。急切而贪婪的目光扫视着,让顾繁伊全身发凉,她抖了一下,将手缩回袖子。
君上十分疑惑,再去看顾繁伊。当他看到她将左手藏在袖子中微动,恰巧看到一道寒光闪过,他瞳孔猛地一缩,心都要停止跳动。
“不要!”
这是送死!君上情不自禁露出惊慌担忧,踩起行云术就要抓住她的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骤然异动,顾繁伊迅速伸出袖子里的左手,里面竟然藏着袖里剑!执起这柄短剑,狠戾地如一道闪电,快速划向饕餮的喉咙。很明显,她的目标就是饕餮的喉咙!她从来没有妥协,她只是与他示弱,想要让他靠近而已。如今目的达到一半,誓死也要将拉这个上古凶兽下地狱!
淬着蓝光的袖里剑飞射而出,君上没有拦住,转而扑向顾繁伊。他嗅到了空气中的那股清甜而诡异的异香,那样分量的腐神草汁足以杀死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君上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饕餮眼中爆发的怒火,毁天灭地。愤怒的他竟然挥手硬生生挡开了!君上没有拦下那一剑,也不能接下这一次来势汹汹的毒剑。但是以顾繁伊的实力,绝对躲不过!
他突然转身,张开双臂,将还在地上无力怔怔地顾繁伊狠狠地搂在怀里。
顾繁伊张大了嘴,不敢置信,也瞪大了眼,热泪盈眶。
剑入血肉,清晰地听见刺进身体的闷声:“呲——”
“不!”她伸出手,朝着前方用尽全力地抓着,可是一片衣角都抓不住!为什么!
君上睁开眼,同样不敢置信,缓缓转过头去。
他看到银色腰带染满了血迹,一滴一滴,然后汇流成一注,倾泻而下。羽公子悬起的双脚微微晃着,滴下的血殷红刺眼!袖里剑没有刺中君上,饕餮挡开一剑,竟然用羽公子的身体给君上挡了那一剑。因为在饕餮的眼里,君上还是穷奇,是站在他一边的,他有必要救下这个三弟。
可是,这样的拯救还不如不救……
羽公子被饕餮随意摔在地上,四肢一动不动,背对着顾繁伊,已然没了所有气息。他也走了,丢下了顾繁伊,连最后一句告别都来不及!
“不……啊——!小羽!”顾繁伊握紧了君上的衣衫,长长的指甲几乎抓进了衣衫下血肉里。将脸埋在曾经最亲密的夫君肩上,她恶狠狠地张嘴咬在了上面,发泄着心中的悲痛,“小……羽……”模糊不清的声音伴随着满是铜锈味的口中传出。她好恨!恨不能强大,战胜饕餮,守护小羽。恨不能早点发现此人的身份,如今陷入这样的境地,进退两难。恨不能杀死这个曾经的枕边人,现在还是不忍心!
因为,她还是爱他!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当年的种种已经不在,
君上维持半跪的姿势,心痛的听着顾繁伊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他没有料到会是这样。就让她对着他发泄吧!如果这样能还上曾经欠下的债,他情愿让顾繁伊再拿着袖里剑刺上他一剑。
“……呜呜呜……啊——”嘶哑的哭吼,她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勇气,没有了亲人,没有了爱人,她孤身一人,活着还有什么用?
曾经预知未来又能怎样,她还不是眼睁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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