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怒斥一班守卫道:“你们干什么吃的,身为护卫,我还能信任你们能护我安危吗?”
门外卫兵各自无奈,杨修乃是君侯亲信,从来都是不报自入,又哪里是他们这些守卫能够阻拦,他们能够挡住杨修闯入房中已是不易,却哪里能够阻止他高声大叫。
杨修自知失仪,忙道:“君侯莫怪,只是事发紧急,我不敢延误大事,又被卫兵挡在门外,只能行此非常手段,请君侯恕罪。”
吕布与杨修相交多年,知道他秉性虽然不拘一格,却也不至于如此乖张,若不是十万火急之事,他绝不会拂晓便来,要知道杨修也不是什么克勤克勉之人,每日能在床上赖一个时辰,他绝不会少一刻钟。
挥退左右道:“德祖此来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正是,属下方才接到线报,得知孙权的大都督周瑜连日来调兵遣将,在九江、柴桑一带聚结兵力数万人,蠢蠢欲动似乎有所图谋。”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周瑜常年在柴桑一带练兵,他对南越早就垂涎三尺,谁人不知,他趁着北方战乱,乘机开疆扩土也是情理之中。”吕布不以为然道。
杨修急道:“此次情形绝不简单,南越在东南沿海,而周瑜此次集结的却皆都是精锐水军,听说征调战船数百艘,皆都是百人大船,又岂会是攻打南越的征兆,明显是想要渡过长江,以君侯为目标啊。”
杨修的情报终于引起了吕布的重视,吕布立即披上外衣,走到大汉全图之前,指着柴桑言道:“周瑜若从柴桑出兵,当会沿途北上,偷袭我三江口重地,然后直插我豫州身后。这还不可怕,可怕的是若周瑜与曹操媾和,引兵汇聚于寿春沿线,曹操兵力将会空前大涨,更会有周瑜的水军为助力,无疑将会是虎生双翼,对我军攻打寿春极为不利。”
杨修愁眉苦脸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我前些日子收到线报,得知刘备在江夏的大将关羽似乎也在暗中整训,襄阳、南郡一线皆有异动,已经有些日子了。”
吕布大惊失色道:“如此军情何不早报?”
杨修满脸愧色道:“刘备兵少,是以自南阳一败之后,大肆招兵买马,我原以为只是平常调动,如今结合周瑜水军动向,看来刘备、周瑜恐怕已经暗中联合,想要对君侯不利。”
吕布沉吟道:“为何不会是刘备、周瑜互相攻伐?”
杨修苦笑道:“乱世之中弱者联合以抗强敌,本就是自古以来的生存之道,君侯为防万一,还需早作打算才是。”
吕布看着地图久久不语,喃喃道:“樊城的王凌,三江口的蔡瑁并没有发来军情奏报,莫不是这其中还有什么错漏?”
杨修急道:“地方守将何敢捕风捉影,没有确凿的证据,绝不会贸然奏报,否则便有谎报军情之嫌,等他们遇到敌情再来奏报,恐怕就来不及了。”
吕布当即传令卫兵:“升帐点将,传众将前来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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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壮士迟暮英雄末路
众将齐聚一堂,在得知杨修的情报之后,顿时陷入了一片议论,有人主张退守兖州,让出战略纵深,分兵支援荆州、豫州,有人主张与曹操议和,这样便可腾出手来,解决心腹之患。
众人各执一词,讨论一个上午也没有什么结果。
正午十分,就在吕布等人还在为如何解决周瑜、刘备等险情而忧心忡忡之时,忽然接到了来自安邑的快马加急。
吕布急忙打开信件,看到信上的内容,也不由暗吸一口凉气。
信中内容比之众人若知兵情更加险恶,何止是刘备、周瑜蠢蠢欲动,就连长安的马超,汉中的张鲁,北方的乌桓,南方的南越,节都有调兵遣将之势,一旦寿春战事一起,似乎就有四方诸侯群起而攻的危险。
众将传阅信件,得知当下危机,无不骇然变色,唯有田丰镇定道:“四方诸侯蠢蠢欲动,绝不会无的放矢,定是有人在暗中联合操作,否则岂会如此凑巧,都选在这个时间调兵遣将。既然诸侯们只是临时起意,那他们就不会有周全的准备,如此匆匆而来,想来其中多数人都只是虚张声势,其用意不过是想牵制君侯大军不敢妄动,无法随心所欲攻城陷地罢了。”
吕布道:“军师可有破敌良策?”
田丰道:“众诸侯虽然看上去气势汹汹,但他们各有各的难处,长安马超虽强,却只是一个好战的莽夫,治下百姓民不聊生十室九空,常年为了明年之口粮殚精竭虑,早已将锐气消磨一空,他还要仰仗君侯每年的粮草救济,如何能够起兵攻伐?即便他来,也不过是无根之水,不足为虑。”
“南郡刘备虽占有荆州南部,人口富足,粮草充沛,但他刚刚取下刘表旧地,还立足未稳,正在为刘琦等人的夺权反扑而心怀惧意,如今看上去似乎大军调遣繁忙,却都只在长江南线来回,根本不敢引大军离开巢穴,况且荆州繁盛,早就被江东的孙权虎视眈眈垂涎三尺,他刘备岂会有不防之理?”
“江东孙权经过多年蛰伏,乃是众多诸侯中最有潜力成为君侯对手的人选,但江东兵将素以水战闻名,陆战并非江东兵士所长,他们缺少战马,少有野外会战的经验,绝不会贸然北上,以己之短攻我之长。”
“汉中张鲁不过是益州刘璋的看门鹰犬,刘璋昏庸无能,自保尚且不暇,张鲁又岂有余力兴风作浪!”
“至于乌桓、南越之流不过是未开教化的蛮夷,偷袭几座边塞小城或还能行,让他们大举入境,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也绝难办到。”
“所以,众诸侯虽看上去气势汹汹,却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些人不过是看着有机可乘,想要在大象口中分一杯美羹罢了,君侯只需略施小利,必能引得他们趋之若鹜,所谓的四面围攻,又何足道哉!”
田丰一番长篇大论,使得一众兵将瞠目结舌,这看上去危机四伏的险情,在他口中却变得不值一提。
唯有杨修赞道:“妙啊,君侯有天子令符,当可许马超攻取汉中,并予他粮草辎重,马超又与君侯有着旧交,他必会感恩戴德,此乃祸水东移之计。而江东经过孙氏多年经营,已经是一块铁板,正想着向外扩张,君侯可传旨给孙权封侯封地,使他师出有名向南扩张,孙权自会顺水推舟,先吃下嘴边肥肉才是要紧。到时候周瑜向南用兵,难免会与刘备生出龃龉,南方兵祸便不战自退,此乃驱虎吞狼之计。没了这两处强敌袭扰,那北方乌桓、南方南越之流,当不足为虑。”
公孙康闻言慷慨道:“丞相放心,北方有我幽州儿郎坐镇,绝不叫乌桓鼠辈踏足我大汉疆土半步。”
吕布点头嘉许,沉思片刻道:“军师之计固然精妙绝伦,但我等决不可立于危墙之下,把自己的生死性命交于旁人之手,眼下之际当双管齐下,可传下圣旨,令他们相互攻伐,也不能耽误眼前战机,只有将曹操消灭,四方诸侯才会望而生畏,危机方才不战自消,我军也能进可攻退可守,再无后顾之忧。寿春一破,建邺就在眼前,周瑜大军远在柴桑,量他孙权也不敢再起二心攻我心腹要地。”
众人定计,当下传召四方,依计而行,吕布又亲自回信安邑,让司马朗等人密切关注长安马超的动向,务必严守弘农,不给马超可乘之机。又传令樊城、新野等地守将王凌、蔡瑁等人,加固城防训练兵卒,以待万一之变。
且说曹操自从败退寿春之后,大感乾坤翻转之势不可阻挡,面对来势汹汹的吕布大军,曹操日夜寝食难安,后来荀攸献上联合诸侯齐攻吕布之计,被曹操当成了唯一的曙光。
只是这等计谋需要时间筹划,绝非一夕就能成功,因此曹操才在沿线细阳、下蔡设下重重大军阻击,就是为联合大计能够成功而争取时间。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吕布仅用两天便接连攻下了细阳、下蔡等淮河北岸郡县十几座,让曹操留在淮河北岸阻敌的数万大军灰飞烟灭。
曹操自知,仅凭自己这仅剩的数万兵马,绝不可能把吕布挡在淮河北岸,急切中便派董昭前去吕布大营,一则是探查吕布大军是否有渡河攻城之力,二则是诈和,以为联合诸侯争取时间。
连日烦忧之下,曹操头疾又发,连痛两日不得安宁。
这日曹操头痛正烈,忽闻去到下蔡打探虚实的董昭平安回还,曹操急忙将他宣入府邸,带病相见。
董昭见曹操头上缠着冷水棉巾,以镇头痛,满脸憔悴,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叱咤风云的气度,一句俗语忽然跳跃出了他的脑海之中:壮士迟暮,英雄末路。
曹操强忍头痛,低声问道:“公仁此去可有收获?”
董昭一个激灵,从沉思中回转,恭敬道:“启禀大将军,董昭此去未能说和成功,吕布似乎并不在意他这个失落在外的儿子,更是口出狂言,我军恐怕难免一战。”
曹操呲着牙,长吸几口气道:“若成大事,岂会在意这些小节,我原也没想着能够说和成功。你此去可发现吕布军中准备的如何?”
董昭道:“吕布千里奔袭,兵将多是骑兵,想要强渡淮河绝难成功,而且据我所知,吕布连日造船,却仅仅造成简易木筏数百艘,在我军精锐的水军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
这时闻讯赶来的荀攸、荀彧等人接连入殿。
荀彧叹道:“淮河虽长,却只能挡吕布一时,待吕布准备妥当,自会在沿线征调民船为己用,我军虽有精锐水军,但人数实在太少,大多数兵将都和吕布大军一样,皆是从北方而来的步骑兵,在巨大的人数差距面前,这点优势几乎可以抹平,公仁太自负。”
曹操用力砸了砸前额,又道:“各诸侯可有回音?”
荀攸道:“刘备、周瑜、马超等人虽然满口答应,可都只是在各自驻地调兵遣将,根本没有发兵攻打吕布的意思,他们都在等着明公先动,他们好趁机捞些便宜。”
曹操呲着牙,冷冷笑了几声:“这些鼠目寸光之辈,想成就大事,却又前怕狼后怕虎,只想着坐享其成,我实在羞于与其为伍。”
荀攸叹道:“这也怨不得旁人,他们的实力并不足以对抗吕布,自然是以明公马首是瞻,明公不动,他们岂敢妄动,到时只要大战一起,那些鼠辈自然会群起而攻之,所谓恶犬闻到肉糜之味,当不会落于人后。”
话音方落,只见曹操并无回应,只双手抱着头,以前额猛砸床沿,口中嘶声叫道:“快给我一刀,这般痛楚与地狱何异!”
众人素知曹操顽疾,却不敢近身安抚,曹操从来禁止旁人靠近,尤其是这种全无抵抗力的时候,早有无数侍从因关切上前而丢了性命。
只是曹操此次病来更甚往昔,惨烈之状叫人触目惊心,几名侍从战战兢兢走向前去,却被陷入疯狂的曹操接连踢飞,更将一人死死扼住咽喉,按在床头,嘶声道:“你想谋害我的性命!”
侍从挣扎半晌,渐渐没有了声息,曹操这才颓然倒在床上,浑身大汗淋漓,喘着粗气道:“当年吕布一箭,害我半生不得安宁,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这时曹真、曹仁等人入内,曹真拜伏曹操身前道:“父亲放心,儿子已在淮河布下重兵防御,决不让吕布踏足寿春半步。方才我还捉到一名尾随董先生而来的吕布奸细,特来请父亲发落。”
曹操痛意稍有消减,神智也恢复几分清明,冷冷道:“既是奸细,杀了就是,还来问我作甚。”
曹真道:“这个奸细口称是来向父亲献计,儿子不敢擅专,特来问明父亲是否召见。”
曹操冷哼一声,道:“这不过是吕布用来迷惑我军的手段,如此粗劣,焉能受其蒙蔽?拖下去斩了祭旗。”
董昭却在旁言道:“大将军何不召见此人,我此去吕布营中,发现吕布军中也非铁板一块,其中龃龉也只是不被外人知罢了。吕布大将见吕布如见厉鬼,而吕布此人更是喜怒无常,说不得这个奸细会给我们带来一丝转机。”
荀攸奇道:“公仁为何有此一言?”
董昭便将他在吕布殿中的所见所闻详细奏报,说吕布如何为难众将,更是把亲近的大将丁旭差点打死,又谈到吕布众将的恐惧之情,让曹操等人连连惊叹不已。
曹操强打精神坐起身来,靠在床头道:“那便押这个奸细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有何话可说。”
不多时,一员曹军装扮的青年,被几名卫兵押送进来,青年被五花大绑,一进屋内,便被卫兵按跪在地上。
曹操高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青年使力一番挣扎,却终究摆脱不了卫兵的押解,只能半伏在地上,朗声道:“我乃是并州军先锋营破军队小队长付云忠,隶属丁旭将军部下特来向曹大将军献计,可为何要这般对我。”
荀攸冷笑道:“献计?我看你是来用计的吧?”
付云忠大声道:“我家丁旭将军跟随吕布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战功,曾是洛阳城大战董卓仅存的三百骑兵中的一员,本应该青云直上,拜将封侯,奈何吕布那厮嫉贤妒能,只给我家将军近卫统领之职。此番南征,更是存心为难我家将军,令他十日打造战船一千艘。如此军令,神仙也难完成,何况凡人。我家将军因此差点被吕布害了性命,此后只怕会更被吕布所忌惮。丁将军久闻曹大将军求贤若渴,愿意统帅吕布军中仅有的数百战船与八千水军归顺大将军,以逃脱吕布的迫害。”
曹操闻言,只觉脑中血气翻涌,之前的头痛之症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心情不由大好,笑道:“竖子无谋,想以苦肉计蒙骗本帅,吕布何敢如此小视与我?”
付云忠朗声道:“原来曹大将军也只是浪得虚名,丁将军只有八千水军来降,丞相雄兵数万,战将如云,难道害怕我等数千降兵不成。”
曹操大怒道:“放肆,将这个满口虚言的狂妄之徒拖下去斩了。”
许褚早早就在殿外,闻讯立时入殿,便要从卫兵手中夺过付云忠,要去亲自行刑。
董昭却忽然问道:“你说你是来归降的,空口无凭,可有凭信?”
付云忠大声道:“我怀中有丁将军亲自手写的血书,更有我八千水军的手印,大将军若不信,可取下查看。”
在曹操的点头示意下,许褚亲自从付云忠怀中摸出一卷锦布,其上血迹斑斑,书写着无数大字,其中含义正与付云忠之言相符。在空白处,更有密密麻麻无数手指血印,一展开来,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信中更是相约三日后,丁旭会亲自率领八千水军以及数百艘吕布仅有的战船来降,希望曹操能够在安风津接受众人归降。
曹操眼中异彩流动,走到付云忠身边,亲自为他解开身上捆绑,沉声道:“三日后,我会亲自率军在安风津迎接丁将军归降,只希望尔等且不要令我失望。”
付云忠大喜拜别而去。
曹操看着付云忠远去的背影,但闻荀彧焦急道:“明公何以轻信,这分明是吕布的苦肉计,若许他们归降,恐怕后患无穷啊。”
曹操并不回头,冷冷道:“我当然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正是要将计就计,先吃下吕布这八千水军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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