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见吕小树犹自忿怨满怀,却未得其中精要,劝谏道:“将军觉得大司马之死只是曹操一人所为吗?”
吕小树心中一震,疑惑问道:“难道还有其他人?”
自己刚才进来时,已经向张辽了解了当晚事发前后的经过,显然并无其他人在场。
陈琳见他理解有误,摇着头道:“曹操固然是行凶之人,但如此大事,必要经过周密布置,精心策划,若无朋党接应,在这洛阳城中他岂能轻易逃走?”
吕小树忽然想起方才乱军招供出来的袁隗、袁逢等人,但包围自己府邸不成,反被戏耍的乱军,又是出自何处?
就像有一张织好的大网,要将自己和义父吞噬。
陈琳见他悠悠出神,知道他定是在细细思量,便又说道:“想大司马为官何等清廉,不结朋党,不弄权术,事事皆以朝廷皇帝为先,为国家社稷付出了多少心血?却又为何总有人在背后,污蔑大司马的官声,散播谣言,搬弄是非,若说无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只怕是难以让人信服。”
贾诩闻言,附和道:“孔璋此言正中要害,大司马之死,绝非曹操一人之过,其中必有许多势力家族,相互勾营,狼狈为奸。否则,曹操绝不可能从容而来,再从容而去!”
严松闻言,连连点头,心中后怕道:“幸亏洛阳城防卫皆由我们掌控,皇宫又有太尉朱儁老将军坐镇,这些心怀叵测之人手中无兵,才没有掀起更大的波浪,否则,恐怕又要让天地变色了。”
吕小树此时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心想这些大族世家放着太平日子不过,非要挑事生非,为了自家利益,天天想着怎么祸乱天下,挖朝廷墙角,相互勾结,威慑朝廷,若任由发展,只怕还会有更大的麻烦!
这时郝萌走进了堂中,身着麻衣孝带,应该是刚才去拜祭了大司马灵位。
只见他走到堂中,朗声回禀道:“禀将军,经过我等审问,攻击安邑侯府的乱军都是中书令王允和光禄大夫黄琬的部下家将,请将军处置。”
吕小树怒极而笑,阴森森的说道:“各位先生果然都没猜错,果然是这些家族宗室勾营,吭吭一气,这些毒瘤不除,这天下将永无宁日。”
心中怒气勃发,就想将那些乱军全部处决,接着又道:“将在押乱军全部处决,一个不留!”
郝萌正要领命而去,严松急忙阻拦道:“且慢,奉先怎可如此鲁莽?古来治乱,只需处决其中匪首即可,怎能行如此大量的极刑,如此行事,必遭天下人非议啊。况且王允、黄琬都是当世名臣,素有官声,又是名门大儒,朋党遍布四海。奉先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吕小树虽觉得岳父言之有理,却还是心有不甘,恨恨的道:“一群只会在背后玩弄阴谋的小人,不杀他们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严松暗叹一口气,这个女婿固然是人中龙凤,却实在不懂得纵横之术,经济之道,这世间大道,岂能以杀制杀,以暴制暴?
又语重心长的说道:“奉先糊涂啊,为上者当以制约为本,刑罚为辅,各方利益平衡才能长治久安,否则东西奔疲,顾此失彼,兵戈争斗将永无止境啊。今后你为人上者,遇事定要三思而后行,再不可任意妄为了!”
吕小树见岳父说的郑重,如同前一世的父亲一样的语气,这样的谆谆教诲让他大为感动,躬身拜倒道:“岳父大人教诲,吕布定会铭记在心!”
其实严松还有些话,藏在心头,并未讲出口。大司马丁原的死,又何尝不是利益分配不均惹来的祸根?
丁原对立有战功的并州军团,和护卫皇城的亲贵大臣大肆分赏,而对没有什么功绩的大臣和士族大家毫无表示,自然让某些人心中怨忿。
严松曾多次进言提醒,丁原却不为所动,坦言无功不受禄,要想受封晋升先要做出功绩。丁原是边军大将出身,行事皆以军中规矩参照,如此必然得罪许多人,或明或暗,或远或近,长此以往,必然积少成多,才酿成如今大祸。
有了这个教训,严松岂能再让自己的女婿重蹈覆辙,走上败亡之路?
………………………………
第32章 大殿奏对
次日清晨,吕小树不得不抛下彻夜缠绵,尚熟睡梦美的娇妻,去参加五日一次的朝会。
之前,吕小树虽然官职不小,却常为带兵武将,奔波于城外军营,丁原免他辛劳,让他有事上纸奏对即可,倒是让他落得清闲。
东汉朝会不像后世明、清时代,每日半夜凌晨就要起来,日日如此,人人相同。汉时朝会一般五日一次,除非特殊情况,有皇帝宣召。时间也没有那么早,一般都是辰时开始。
众臣左右分列三列,第一位乃是三师、三孤,即太师、太傅、太保和少师、少傅、少保。第二一般为诸侯亲王,第三才是文臣武将。一般都是文上武下,分左右而列。俸禄非两千石,不得入内。
三公却与众臣不同,位于众臣与皇帝之间。吕小树官拜骠骑大将军,位同三公,入殿时,被太尉朱儁拉着正坐于大殿左侧,司徒卢植、司空杨彪为于右侧。
礼钟鸣响,宦官唱喝,皇帝方自姗姗来迟。
皇帝只有九岁,这一世没有董卓在侧,倒也过得舒心许多。
吕小树随众臣起身行礼,高呼万岁。
让他意外的是,对皇帝行礼竟然不像他曾今看多的电视剧,只须躬身作揖,根本无需跪拜,心中大感电视剧误我太深。
现在想来,古人跪拜实为大礼,难怪武将跟随,文臣效忠,只有跪拜方才显诚心诚意。
皇帝坐定,叫了众臣免礼,众臣才回身坐定。
方自坐下,皇帝一眼便看到了,与三公并坐的吕小树。
在满朝老臣当中,方才二十出头的少年尤为醒目,与皇帝年纪最为接近。
不禁大有亲切感,看着吕小树,用他幼稚的嗓音故作老成的问道:“将军可是安邑侯吕布?”
吕小树连忙站起,躬身回话:“微臣正是吕布。”
皇帝用他机灵的大眼睛,将吕小树上下一番打量,小脸红扑扑的道:“安邑侯坐下说话。”
吕小树谢恩坐定,心道: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救过你的性命,这会儿装着不认识?
皇帝又道:“安邑侯的义父大司马丁原为奸人所害,朕深表痛心,还望安邑侯能继承大司马遗志,为我大汉再立功业!”
吕小树心中暗自不爽,这刚坐下,就又是这一番褒奖,我能不能不起来说话?
搞不懂朝堂礼仪,还是站了起来,躬身道:“多谢陛下勉励,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见他礼节还挺多,没有因为自己年纪小而有所轻视,笑着道:“安邑侯身份尊贵,往后说话无需太多礼节。”
皇帝看他谢恩坐定,又想起当日河边预言之事,竟一语成畿!便又满脸崇敬之色的问道:“今年春末时,安邑侯曾救朕于邙山脚下,只因夜色太深,未及看清安邑侯容貌,今日见来,果然英雄出众。”
这一通实话说的吕小树,心中暗爽,这皇帝还算有些良心,没忘了自己的救命之恩。
也不在起来,遥遥一揖,道:“陛下洪福齐天,臣只是正巧赶上,不敢言功。”
皇帝毕竟年纪尚小,又生性活泼,眉目间大有跳脱之意,兴致勃勃的道:“安邑侯当日在西郊以万人大破董卓二十万大军,独斩华雄、李傕,朕心向往之。”
说完回头向身后屏风问道:“我欲拜安邑侯为师,教我兵韬武艺,母后您看可好?”
屏风之后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传来,“皇帝能得安邑侯教习武艺,自然再好不过。”声音酥骨销魂,只听一句就已让人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话音刚落,只听殿内有人喊道:“安邑侯年纪尚轻,资历尚浅,怎配成为帝师?请陛下收回成命!”
说话之人乃是一中年官员,约四十上下,银印青绶,显然是九卿之一!
吕小树与朝中之人并无深交,自然不认得他是何人,此时听得皇帝要拜师,亦是大吃一惊。
皇帝小脸面现不郁之色,沉声道:“光禄大夫似乎没有放对自己的身份,朕虽年纪尚小,但上有母后垂政,下有三公辅佐,何曾轮到你来反对?”
此时又有一人起身道:“陛下,臣认为黄琬大人说的不无道理,安邑侯太过年轻,阅历尚浅,实在不是帝师人选,请陛下三思!”
话音刚落,便又有十几名大臣起身附和,赞同二人言语。
说话之人乃是尚书令王允,虽然官位不及三公,但权力犹有过之。
尚书省乃是大汉朝行政机关的中心枢纽,下情呈报,上令转达,财政人事,军政方略几乎无所不管。
尤其如今皇帝年幼,所有政令拟发都出自尚书省之手。
而尚书令就是尚书省的负责人,即便三公、丁原他们都只是尚书省的尚书而已。
虽然尚书令不敢为难那些尊贵、手握实权的尚书们,但不可否认,这实在是一个,要紧的,权力滔天的位置。
此时,皇帝见自己找个老师,便有这么对人反对,只气的小脸发紫,浑身颤抖。
吕小树自然不想给皇帝当什么老师,自己只想做一个安分的侯爷,最好是不用上朝,每天在家饮酒作乐,岂不美哉!
卷入这些权力漩涡之中,自己怕是应付不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又非自己所长,断不能置自己于险地。
此时见众人反对,皇帝气苦,当下正和心意,便起身说的:“多谢陛下、太后抬爱,吕布自知学艺尚浅,实不足以教陛下,众位大人所言大有道理,想来王允、黄琬两位大人,必有良师推荐,陛下何不听听再说?”
皇帝幽怨的看了吕小树一眼,方才忿忿不平的回头道:“母后您看呢?”
“那皇帝就先听听尚书令的高见吧。”又是那个销魂的声音!
皇帝怒目而视,王允也不敢持大,躬身道:“司徒卢植大人人品贵重,阅历丰满,当为良师!”
众臣见他举荐卢植为帝师,皆都信服,都起身附和。
卢植为当时大儒,又曾在黄巾之乱中立有赫赫战功,一路从右将军,到中书令,再到司徒,故吏学生遍布九州,的确是帝师的不二之选。
皇帝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卢植有真才实学,又威望颇高,又得众臣举荐,骑虎难下,当场便封了卢植为帝师,身份尊贵无比。
………………………………
第33章 貌合神离
卢植获封帝师,自是乐的喜笑颜开,这天上掉下来的荣耀可是非同一般。
即便他日不在朝中任职,皇帝老师这份尊贵,便足以让他,乃至家族,昌盛多年。
皇帝心愿未遂,自有些郁郁寡欢,闷闷道:“众卿还有何时事启奏?”
吕小树虽对帝师之位没什么兴趣,但不代表别人就可以随便来搅场子,王允、黄琬两个傻雕多次与他为敌。
围攻安邑侯府的帐,自己还没找他们算,这会儿又来与自己做对,实在欺人太甚!
这口气如何能忍?
便向皇帝奏道:“启禀陛下,上月二十六日,乱军围攻我安逸侯府,被我卫队击破,现羁押在廷尉大牢,经廷尉钟繇大人审讯,乱军自称是奉了尚书令王允大人之令,领圣旨铲除奸党,我与义父为大汉出生入死,竟被人如此诟陷,请陛下明断。”
皇帝神情大变,竟然有人敢假传圣旨!怒道:“廷尉钟繇,安邑侯之言可是当真。”
钟繇连忙起身回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
皇帝小脸铁青,望着王允,恨恨地道:“尚书令,你对此事做何解释?”
王允一脸无辜,看看皇帝,又看看吕小树,神情无奈的说道:“臣实在不知如何辩解这飞来的横祸,臣每日殚精竭虑,为政事奔忙到深夜,又与安邑侯无冤无仇,更不会行此不轨之事,臣总领尚书省,难免得小人记恨,必是有人存心诟陷,请陛下明鉴。”
吕小树心中冷笑,却没有言语,静待皇帝反应。
皇帝一时无计,询问司徒卢植道:“老师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卢植久战官场,自然懂得是怎么回事,丁原在时,身份显赫,录尚书事,政令上传下达尽都绕开了尚书省,直达天命,将尚书省权利挤压大半,怎能不招人记恨?
尚书省又掌控了人事舆论,搞臭你个把人易如反掌,只是这次手下人过于无能,操之过急,没擦干净屁股,导致被人抓了马脚。
其实卢植还是搞错了,并不是因为尚书省行事无能,而是吕小树的卫队实在太过强大,一千多人竟然被三百卫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出了这种意外,自然就暴露了行迹。
否则要是事情办成,证据消灭,待吕小树回来,又能去哪里查证?
只能怪天公不作美,人算总有失啊。
卢植左右权衡,终究还是没有表态,只是淡淡道:“陛下可将此事发回廷尉重审,查清此时根由,再交由陛下定夺。”
果然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吕小树气得五内俱焚,在大殿之上又不好发作,只能瞪着王允,恨不能瞪死他。
旁边的老太尉朱儁,看在眼中,见吕小树引而不发,怒而不愤,生生咽下了这口气,眼中尽是赞许之意。
朝会不欢而散,吕小树暗吃大亏一斤,堂堂骠骑大将军被一个尚书令和一个光禄勋欺负了,这种憋屈,还真是无法向人言说,不由暗骂一声:操!
行至殿外楼台,忽闻有人唤他,转身一看,原来是老太尉朱儁。
朱儁已年过七十,眉须皆都成了花白,好在身体健硕,走起路来还是步步生风,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吕小树见老太尉赶上,忙躬身问好。
朱儁笑着将他拦起,朗声笑道:“奉先不必如此,今日殿堂首秀,感觉如何啊?”
吕小树惭愧不已,讪讪道:“太尉也看到了,晚辈真是如临寒水,步步惊心啊!”
朱儁大笑几声,才朗声道:“我倒觉得奉先今日表现甚佳,能隐忍,知进退,远不是那几个强出头的蠢货可比。”
吕小树心下惭愧更甚,心说:老头你可真是看错了,我这是黔驴技穷。
也不再辩解,只装着谦逊,口道:“哪里,哪里!”
朱儁却忽然正色道:“对于你义父的死,我深表遗憾,在他生病期间,没有提醒他加派护卫,也是我的过失啊。”
吕小树眼圈一红,想起丁原诸般关照,竟有些哽咽,感激道:“多谢太尉记挂,义父遭曹操暗害,此仇,不共戴天,我定会取其首级,祭奠义父在天之灵。”
朱儁点头道:“此事容后再讲,我与你义父相交恨晚,有件事我还是要跟你交代一下。”
回头看左右无人,才低声道:“当今皇帝与太后貌合神离,皇帝刚出生时,当时还是皇后的何氏,出于嫉妒毒死了皇帝的生母王美人,如今少帝早逝,新帝无依,两人方才抱团取暖,奉先切记要看清局势,不要被人利用了。”
吕小树听了这许多隐秘,方感这天下至尊也有太多难为之处,皇族天家也不能随心所欲。
对老太尉的忠告深表谢意,躬身一揖,道:“多谢太尉忠告,吕布感激不尽。”
两人边走边说着闲话,出了宫门才各自分道扬镳。
回到家中,受了气的安邑侯让整个侯府上下噤若寒蝉,生怕惹恼了侯爷,平添杀身之祸。
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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