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圣旨成了朝臣私器,谁想颁发尽都随心所欲。
马超自封为大将军,这韩遂岂能落于人后?紧接着便自封大司马!于禁稍弱,比不得他们强势,便自封了一个骠骑将军!
三人你方唱罢我登场,把一个名都洛阳,搅得是天翻地覆,百姓怨声载道。
王桀被问的哑口无言,俊脸涨的通红,半响才吃吃道:“那又如何,这便能为他无辜杀死成千上万百姓洗脱罪名吗?”
吕荣被他气的脸色苍白,愤愤道:“你知道什么,当日君侯回归安邑之后,自知闯下大祸,便欲自绝谢罪,被夫人严氏及一众文武跪求阻拦,君侯这才收了自绝之心,自罚剃发代首,为期三年,这三年中,君侯顶着一个光头,如同出家的僧人,这般屈辱,岂是常人所能及,而君侯却能甘之如饴,三年来励精图治,让我并州富甲天下,闻讯投奔而来之人更是络绎不绝,你难道不是其中的一员吗?”
王桀忽然失笑,暗道:是啊,自己不就是听闻并州安稳富足,又多年来不为兵祸所动,这才带着全家老小,举家迁徙而来吗?吕布虽然残暴,但他济世经国的手段却令他叹服不已。
当初的并州和别的州郡并无不同,也有黄巾乱起、黑山军肆虐,而吕布一到并州,先是联合袁绍平定黑山军张燕之乱,再凭着石墨起家,将天下可用之资汇聚于手中,又以重兵威慑南匈奴,使其效忠臣服,垄断了马匹生意,还以黄承彦等名士为大师,贩制售卖各种军械巨弩。如今战乱连年,倒被他赚走了大半的军械生意。
而他却并不贪功,将赚来银钱尽都用来扶助民生之上,寒门孤子、无继老人、烈士遗属,老弱病残,谁不曾承其恩惠,并州上下异口同声,一声君侯令人感天动地。
而这孟津东邻翼州,北靠并州,南接司州,各方人马汇聚于此处,不过短短三年,便在一片废墟之上,将一座宏都巨城拔地而起,堪称人间神迹!
这时一名孩童从广场之上奔过,口中嘎嘎而笑,踉踉跄跄几次就要摔倒,身后簇拥着一大群女仕卫兵,紧紧跟随,生怕他跌倒一样。
吕荣眼中一亮,挤出人群叫道:“小公子!”
孩童闻言看他,一双眼睛犹如黑色的宝石,其中光辉悠远而深邃,叫人看一眼便都觉得欢喜无限。
孩童微微一笑,竟有些与他年龄不相匹配的成熟,道:“原来是小荣,好久不见,你想我了吗?”
吕荣笑的咯咯乱颤,只觉这小公子实在太过招人喜欢,走进蹲下与他平视,道:“不要叫我去小荣,要叫我哥哥。”
小公子忍俊不禁,附在他耳边说道:“别人看不出来,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明明是个女子,却扮成男装,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勾引我父亲?”
吕荣这一惊却是非同小可,自己从小便被当成男孩子抚养,前些年翼州大乱,她举家被黑山军协裹,莫名其妙成了其中一员。
后来吕布大破张燕,在邺城时受得大量降兵,吕荣只因年纪幼小,尚未成年,便被分去杂兵充当劳役。
然而她勤奋好学,聪明上进,短短一年便成了一名管事。
吕布后来励精图治,四处奔波视察,见她伶牙俐齿,对诸般临危之事应对自如,颇有大将之风,很是欣赏,又逢神州学院又在招生,便生了栽培之心,举荐她进入学院学习。
而这期间一路走来,她总以男子自居,旁人也从未看破,这小公子竟能一眼看破,还说出这等惊世骇俗的话来,不由得震惊莫名,脸上变换了颜色。
吕荣震惊道:“你如何知道的?”
小公子一脸无辜的道:“你抱过我,我岂会不知?”
吕荣一心男儿志向,如今仕途之路宽阔,若身份泄露,此前努力恐将付之东流,毕竟此前还从未有过女子出仕为官的记录。
心中急切之余便拉着小公子的小手,央求道:“你可不要胡说,我对男人没兴趣,你看哥哥对你这么好,你可一定要替我保密。”
小公子转了转有神的大眼睛,一脸憨态:“保密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亲我一下。”
吕荣见他生的眉清目秀,如同白玉雕刻一般,小小孩童正是稚气可鞠的时候,胖嘟嘟的小脸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甜甜一笑道:“这有何难?”
便要凑近在他脸上亲一口,只听一个声音远远传来:“放开我弟弟!”
吕荣听得声音,眉头一皱,暗呼大事不妙:早该想到既然小公子出现,必然她也一定就在附近。
循声望去,果然见一个女孩儿飞奔纵跃,七个起落便已到近前,将身后跟随的一干女仕护卫远远甩在身后。
女孩儿穿着一身酱紫色单衣,约五六岁的年纪,眉目之间英气勃勃,眼神凌厉犹如利剑,扫视在场众人。
吕荣知她秉性,不敢与她对视,俯身拜道:“小姐安好。”
女孩儿一脸不屑神情,并不与她理会,将那小公子一把拉入怀中,严斥道:“你怎能到处乱跑,父亲到处找你不见,正自着急。”
小公子嘻嘻笑道:“姐姐快消消气,这般凶恶可就不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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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谁在堂间笑我
女孩儿本来已是满脸怒色,这时见到弟弟没脸没皮的憨笑,一腔怒气便去了大半,抬手在他脑袋上扇了一巴掌嗔怒道:“就你整日油嘴滑舌,尽与一些不三不四之人来往,若再这般不懂事,我便不管你了。”
小公子憋憋嘴,抗议道:“你将我这千年一遇的天才之脑打笨了怎么办?我定要禀告父亲,让他责罚你。”
女孩儿耻笑道:“两岁才学会走路的天才之脑,好厉害喔。”
两孩童打着嘴仗,全不把四周人等放在眼中。
在铭碑前围观的众人见到这两个如同白玉雕琢的小孩,各自由衷赞叹,也不知是谁家的骨血传承,竟能生出这等人物来,小小年纪便已如此出众,待长大后,必定也是风华绝代,人中翘楚。
再见其排场阵势,料来家中也绝非一般的富贵。
姐弟二人毫不理会众人目光,似乎早已习惯伫立在众人视线之中,毫无半点局促,斗着嘴在一众女仕护卫的拥簇中缓缓离去。
王桀当年与这女孩儿有过几面之缘,一眼便认出她来,心道:这不正是表姐蔡琰当初收养的女孩吗?后来表姐出了一趟远门,回去后便再未见过,没想到在此竟然遇到,看来是找到了亲生的父母,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
便上前向吕荣打问道:“小兄弟,刚才的两个孩童这般盛大排场,可知是谁家后人?”
吕荣对他轻视君侯之语记恨在心,冷笑道:“不要乱攀扯关系,谁是你小兄弟,还有我劝你不要打这两个孩子的主意,他家父母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王桀在洛阳时也算是名满关中,少年多才,一般贵子达人皆把他当成坐上之宾,就连名满天下的蔡邕、孔融等人对他也是另眼相看,何曾受过这种轻视?
顿时心中傲气徒然爆发,怒道:“小子安敢小视我,可敢与我决斗!”
吕荣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挺着胸膛挑衅道:“我便小视你了,你待如何,还敢打我不成?”
王桀见他如此嚣张,早忘了圣人教诲,一把推在吕荣胸口,但觉此人年纪虽小,胸肌却着实雄壮。心中念头还未落下,吕荣已经应声而倒,呼天抢地地叫道:“打人啦,有人在孟津城打人啦!”
王桀一时呆立当场,自己只是轻轻一推,哪里会有此威力,正要出言嘲讽,却不知从哪里奔出一队衙役,手提铁索钢刀,不由分说便将他捆了个结实,尤自呼喝着:“何方暴徒,竟敢在孟津斗殴打人?依照孟津治安法令,你涉嫌违犯私自斗殴罪,现在正式将你拘捕。”
围观众人指指点点,各自出言嘲弄。
“哪里来的土包子,竟连孟津不许私斗的规矩都不知道!当街打人,活该!”
“哈哈哈,决斗?你来错地方了吧,兄dai!”
“哪里来的奇葩,这也太秀了吧?”
王桀听得众人嘲讽,俊脸涨的通红,此时被一众衙役押解,推搡着便要去往县衙大牢。急忙挣扎着叫道:“既是斗殴,如何只抓我不抓他?”
衙役中一名头目冷笑道:“你可曾见过哪里的官府抓人还要抓挨打的?”
王桀徒有满腹学问,此刻正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心中急切,若当真被抓入大牢,岂不坏了一世清名,往后出仕总是污点,不免会被人说三道四,急忙叫道:“我乃是洛阳王桀,受孟津神州学院院长孔文举的邀请,特前来任教,尔等切莫误我大事!”
衙役班头冷眼相视,冷哼一声道:“我管你是天王老子,地王小子,在这孟津城犯事,就算是君侯子女也是一视同仁,这便是孟津的规矩!”
不由分说,押解着王桀扬长而去。
一旁倒地的吕荣这才哼哼唧唧的爬了起来,嘴角上扬,恨恨道:“跟小爷斗,看我治不死你!”
广场上围观之人散去一拨,又来一拨,络绎不绝,好不兴旺,此时弥衡已经完成了义务讲解的时辰,换了旁人讲解,便来到吕荣身旁,笑着道:“学弟,你先莫要得意,你可是闯祸了。”
吕荣不解问道:“学长何以这般说?”
弥衡不答反问道:“你可知这王桀是何人?”
吕荣出身寒微,自然不知这王桀是何许人也,便自摇头。
弥衡摇头苦笑道:“这王桀在洛阳可是大大有名,少年之时便已经名满洛阳,为一时才俊,如今成年,胸中才学更是胜过同龄之人许多,当为人中俊杰。他既受院长邀约前来,他日必定是君侯坐上宾客,你如今得罪了他,只怕日后会有麻烦无数。”
吕荣一时呆立当场,自己自己舍身设局,难不成还给自己设了一堆麻烦?
对于孟津神州学院广场之事,吕布自然一无所知,此次东巡,他尽带家眷与一干文臣武将,便是来验收近年来诸般措施的成果。
此刻他正与娇妻结伴而行,一头细密的短发分外醒目,对这孟津如今的这般气象,由衷感慨道:“这孟津兴旺发达活力四射,远比安邑的古板守旧要轻松许多,若得闲暇,你可来此多多走动,闲适一番心情也是好的。”
严秀丽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早已过了活泼好动的年纪,听得夫君之言,只是莞尔一笑,道:“只要有夫君在,无论在哪里,我都是高兴的。”
吕布见她说的乖巧,停住了脚步,揶揄地笑道:“你倒是越来越会哄人了,难怪前些日子我去朔方巡视石墨矿藏,回来就见你不高兴,原来是嫌我陪你少了么?”
严秀丽点头如小鸡啄米,吕布失笑道:“这便简单,今日起我便加班加点,把从前荒废的时光尽都补回来,争取明年再给如意与幸儿添一个弟弟。”
严秀丽呸了一声,道:“你尽说这些疯话,大庭广众之下,几十岁的人了,也不知羞。”
便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我不要弟弟,我要妹妹。”
二人回头,见一双孩童正被一群侍卫女仕拥簇着,快步奔来,正是先前广场上拌嘴的姐弟。
吕布大笑道:“幸儿放心,你父亲我神功盖世,给你生一双妹妹也说不定。”
严秀丽大窘,挥手在夫君胸口一拳,嗔道:“祖宗你快教些好的,你这儿子整日间就喜欢缠着一些年轻女仕玩闹,再不用心教导,长大了岂不比你还要花心?”
吕布眼前一黑,心道:我花心,天下诸侯能如我一般,只有一房妻室的还有哪个?但这些话终究有些难以出口,只能黑着脸斥问魏越道:“叫你看着如意与幸儿,怎去了这么久才来?”
魏越一头冷汗,心想:你这一双儿女尽得了你的真传,玩闹起来谁能劝得住?但这番话只能心中想想,却是不敢说出口,只能委屈地道:“属下失职,愿受责罚。”
严秀丽将如意与吕幸左右拥着,替他解围道:“孩童顽劣,到是幸苦了将军,此处无事,你先去吧。”
魏越躬身,不敢起来,窥视吕布神情。
吕布沉着脸训斥道:“还等什么,要我给你送行吗?”
魏越连忙仓皇逃去,如蒙大赦,将一众护卫女仕带走,只留下几名贴身女仕唤使。
吕布一家人平时出行,要么乘车要么乘轿,像这般闲适的漫步街头,似乎已是久远之前,看着一双儿女在街头追逐玩闹,更有一番平常人家的的幸福,吕布很是受用,脸上充满笑意。
待回到孟津别府已是午后,刚进府院,便有卫兵上前禀告道:“启禀君侯,杨修主事与孔融院长已在府中等候多时。”
吕布见这二人联袂而来,想来定有要事商议,便让妻儿自往后堂,自己赶去前厅,会见杨修、孔融二人。
刚一进门,杨修便已迎上,道:“主公你可终于回来了,我与文举先生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吕布见孔融亦起身站在一旁,一脸焦急的看着他,便赶上前握住他的手,关切道:“何事竟劳烦文举先生亲来,使人前来通传就好了嘛,但有所求,吕布必当竭尽全力。”
孔融一时受宠若惊,道:“非是我存心打扰君侯,只是此事十万火急,我不得不来请君侯手下留情。”
吕布笑着拍了拍孔融的手,说道:“文举先生坐下说话,无论何事也不必急于一时,且慢慢道来。”
三人方一坐定,孔融便急不可耐的道:“我有一故友之子,名叫王桀,受我邀约前来孟津神州学院任教,也不知怎么受了诬陷,竟被当成斗殴犯人押解在县衙大牢,此人贤良多才,绝不是当街逞凶斗殴之辈,还请君侯手下留情,放他出来,否则岂非绝了士子投奔君侯之心?”
吕布顿时明了,如今孟津律法严厉,是自己亲自拍板敲定的,曾有人因徇私而送了性命,至于这王桀是不是被冤枉的,恐怕还要亲去查证,但这时有孔融亲自上门担保求情,这个面子怎能不给?
孔融原本高居少府之位,后因朝中争权夺利实在太过惨烈,他自己又无党无权,便听了好友蔡邕的建议,来了并州投奔吕布。当时正逢吕布大兴土木,重建这孟津城,心血来潮之下,便邀请他担任学院的院长,为并州培养更多的年轻俊杰。
孔融本是大儒,对这讲经授学的大事很是看重,想以后万千学子皆是自己的学生,这其中的名望增长,岂是出仕为官所能得到的?便一口答应,还亲自为学院取名叫“神州学院”。
吕布得他相助,神州学院之名便从此名扬天下,前来求学的士子俊杰如过江之卿,网罗了一大批的年轻俊杰。是以,孔融在吕布心中的地位绝不再任何军师之下。他若有求,岂能不应允?
便点头问道:“可是前司空王畅之孙王桀?”
孔融见他知道王桀之名,欣喜道:“正是此人。”
吕布道:“当年我还在洛阳时,便听闻此人少年多才,乃是洛阳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既然文举先生为他做保,想来他定是受了诬陷,你放心,我这便亲自前往查看,若有冤情,必严惩一班官吏。”
孔融大喜,稍寒暄几句便自告辞。
孔融走后,杨修才问道:“主公,王桀之才不可多得,是否我这便前去将他释放?”
吕布摇头道:“我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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