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吕布攻克新野之后,王敏本以为从此可以大展宏图,却没想到吕布此人,枉有识人善用之名,两次传召,皆与这红颜祸水有关,不问天下苍生,却只问花草柳叶,实在让他大失所望。
遂郁郁而还,将所领之命抛诸脑后。
王敏走后,吕布彻夜难眠,脑海中总是浮现貂蝉临去之时的诡异笑容。
直到天色方亮之时,吕布才迷迷糊糊陷入半睡半醒之中。迷蒙之间,却闻屋外人声嘈杂,似乎有人在屋外起了争执,喝问道:“屋外什么事?”
侍卫统领丁旭入内道:“王凌将军吵着非要见君侯,可君侯一夜未眠,正该休息才是。”
吕布起身道:“让王将军进来,他或许有要事。”
丁旭领命而去,片刻引得王凌入内,王凌方入府中,便急匆匆道:“君侯令我追查昨夜凶徒,有些眉目了。”
这时侍从端递水布,伺候吕布洗漱,王凌欲言又止脸色颇为奇特。
吕布见状,心中已有些了然,草草擦拭了脸面,挥退左右道:“凶徒可是我军中之人?”
王凌身形一震,神色惊异道:“君侯早就知道?”
吕布摇头道:“我只是瞥见一眼,凶徒逃走时露出的内甲,正是我并州军所有。”
王凌恍然大悟,这才道:“我奉命追击凶徒,可以远远追而不拿,终于在几次波折之后,查得这伙凶徒去向,只是这伙凶徒去向实在离奇,属下不敢妄断,不知该不该如实禀告。”
吕布神色肃然道:“你但说无妨。”
王凌颇有为难,但见吕布目光炯炯,正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我追随凶徒踪迹,发现他们竟去了军师杨修府邸。”
说完窥视吕布神情,却发现吕布神色如常,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吕布其实早有预料,貂蝉隐姓埋名,这数万大军之中能够认出她的,除了自己便只有杨修一人了,况且早年洛阳之变,正是貂蝉从中斡旋情报,使得吕布众将死伤惨重,差点便再没有翻身之力。
杨修等早年追随吕布之人,虽从未表露不满,但对貂蝉的恨意早就刻骨铭心,此时再见,杨修心生杀意,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昔日恩仇早已淡薄,貂蝉尚且还有大事未曾言明,杨修这般自作主张,又将吕布这个君侯置于何地。
吕布古井无波的脸上,杀意稍纵即逝,正色道:“此事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你忙碌一夜,下去休息吧。”
王凌见吕布似乎并不打算追究,心中稍宽,长出一口气道:“属下告退。”
待王凌走后,吕布又令丁旭传杨修来见。
不过片刻,杨修匆匆来见,一脸豁达神情,似乎昨夜之事并与他无关,自行安然坐定才道:“君侯唤我何事?”
吕布正色道:“昨夜我府中发生一桩大事,你可曾听说。”
杨修安然笑道:“进来时听丁旭统领提及,原来是关羽的家眷被匪徒所害,也不知是何方匪徒,竟然如此大胆,敢在我并州万马军中,在君侯府邸行凶,我定会严查,不让匪徒逍遥法外。”
吕布见他大言不惭,笃定自己不知其中内情,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早就得知其中真像,他如此行事,留下诸多痕迹,屁股都擦不干净,还装傻充愣企图蒙混过关,吕布不由更添气恼,冷冷道:“你可认出那花娘子就是貂蝉?”
杨修一脸惊奇道:“这怎么可能!杨修眼拙,昨日入城时兵戈未止,况且一班莺莺燕燕实在太多,我被乱花迷了眼睛,实在没有看得真切,早知道貂蝉夫人身在其中,我定会上前敬礼。”
吕布凝视杨修良久,见他并无半点心虚神色,仿佛万事皆在他掌握之中一样,吕布心头一片冰凉,此人私自行事便也罢了,貂蝉本已与他无情,又有当初毒害众人之举,若杨修能够坦然承认,吕布也并没有处置他的准备。可杨修竟然选择了继续隐瞒,从此君臣又岂能再如从前一般亲密无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又和何谈尽心辅佐!
吕布冷冷道:“貂蝉死了。”
杨修道:“我知道。”
吕布道:“当真与你无关?”
杨修身形一僵,伏身在地道:“君侯明鉴,杨修不敢私自做主。”
吕布掩住一脸的失望神情,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机会坦白,可杨修始终执迷不悟,往日的精明,皆都用在了防备之上,吕布大失所望,忽然和颜笑道:“我不过随口一问,军师不必介怀,如今新野方定,还有诸多政事需要军师善后,你切去忙吧。”
杨修拜谢退出屋外,擦去额上冷汗,方觉衣背一片冰凉,原来衣襟早已经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身上,此刻冷风吹来,但觉浑身寒意弥漫,连门外卫兵的问候也犹如未闻,恍惚中缓缓离去。
以杨修的精明,自然早就看出,吕布已经怀疑貂蝉是被自己所害,几次暗示他坦白。但他素知吕布对貂蝉与众不同,他这次自作主张除了这一害,却是冒着君侯之大不韪,一旦承认,今后又当如何相处。
君臣之间难免心生芥蒂,如今便也只能死扛到底,即便是让君侯心中疑虑,也要保持表面上的平和,或许随着时光推移,这些不快也会随风消散了吧?
但他却哪里知道,他已经在吕布心中种下了一根刺,只会随着时光的养分,疯狂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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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梦神州曾经洛阳
洛阳古道,数百战马皆着甲胄,正在冒着盛夏的烈日疾行,为首将领是一名青年男子,男子乃是吕布身边骁将名曰严超,他此来却是奉了吕布之命护送如意会还安邑。
吕布原本是要相府统领丁旭前来的,只是忽然新野战事爆发,前线正是用人之际,吕布便临时调令严超护送如意回并州。
严超如今未满十八,出身于严秀丽本家庶族,自幼便跟随在吕布军中,擅用长刀,算是并州新一辈之中的翘楚,为人谦厚忠实,沉默少言,颇有上将之威。
此番跟随吕布南下荆州,一直担任近侍校尉一职,伴随吕布左右,实在没有捞到几次冲锋陷阵的机会。
正当大军围困新野、襄阳,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他却领到了一个护送表妹回家的任务,心中不甘自然激烈,但他从小受军伍熏陶,深知为将者当谨遵上命的道理,只能将不甘深埋在心底,一路上照顾如意倒也是尽心尽力。
如意虽与他是表亲,但她从小不喜欢这个表兄,只因他实在太过老成,不论何时何事都一板一眼,从来不乱章法,又兼沉默寡言,自有一股威严,便似长辈一般,如意见他从来都是避而远之。
这一路走来,实在让如意大受煎熬,这位表兄相比年幼之时更多了几分沉稳,哪里像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这明明就是一个古板守旧的小老头,三棒槌打不出一个屁来,一路上除了赶路、休息,再无半点有趣之事发生。
这可让生性活泼好动的如意吃尽了苦头,多日以来,尽被这位表兄催促着赶路,连闲暇游历四方人情的机会都没有。
如意本就对父亲吕布将她遣送回家心有不满,这一路上又处处受制,没有半点自由,心中闷气无处发泄,便故意将战马驱策的飞快,令一班兵将只能竭力追赶,受了不少苦楚。
原本要好几日的路程,被他们不到三日走完,提前了足足两日,也因此累垮了无数战马,幸好沿途郡县皆有官府驿站,众人一路换马疾行,倒也没有无马可乘之忧。
此时已到洛阳境内,古道两侧禾苗正长得旺盛,沃野千里,尽都是一片欣欣向荣,一个丰收之年足可期许。
再往前,行人渐密,看到古道之上疾驰的一众兵将,皆都驻足观望,各自相对赞叹,这写兵将酷热烈阳之下,竟然还尽着甲胄,可见军纪之严明,大汉朝有此等威武之师守护,洛阳当再无兵祸,好日子还会远吗?
如意生于洛阳,自幼便对洛阳繁盛记忆深刻,想起从前小时候故居,可比安邑相府不知雄壮了多少倍,有心前去游历,便自勒马止步,向着表兄严超道:“兄长,既然我们要途经洛阳,不如便去这洛阳城一游可好。”
严超木然摇头,道:“君侯有令……”
如意不耐烦的打断他道:“行了行了,又来了,我知道父亲令你不得延误,可我们一路疾行,早就提前了好几日,比原先计划日程快了许多,洛阳去安邑不过两日行程,又能耗费多少时间,我们就只去半日,可好?”
严超不为所动,依旧摇头道:“洛阳不过废墟,不去也罢。我只执行将领,其他的事我不管。”
如意一时气苦,这个表兄油盐不进,实在是难以沟通,正要拿出小姐脾气,无理取闹一番,忽闻身后有策马驱驰之声传来。
众人回顾,只见数骑自远方奔驰而来,为首之人形容憔悴,一身文士装束,却是与如意一同护送粮草南下的陈子庆。
子庆一路追赶如意踪迹而来,奈何如意总是策马疾行,让他几日都没能追上,子庆几乎日夜疾行,这才终于在这洛阳境内追上了如意一行。
看到前方数百兵将,其中如意一身红妆尤为醒目,不由远远欢喜高呼道:“前方可是绮玲?”
如意虽与子庆谈不上熟识,但经过之前宜阳一次同历生死,这时忽见他的身影,亦觉亲切,总要比身边这个木讷的表兄要有趣的多,心中烦闷大消,应声道:“子庆兄,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子庆已经策马近前,想要近身与如意叙旧,却被严超横身拦截。
严超面色犹疑道:“你是何人,岂敢冒犯小姐,还不退下。”
子庆被拦住身形,只能勒马止步,抱拳道:“我乃陈海,字子庆,屯骑校尉兼中书令左仆射陈琳便是家父。”
严超心下一惊,陈琳作为吕布倚重的重臣之一,官位甚高,又兼跟随君侯于微末之中,算是几名军师之中,权势最重之一,排位仅次于首席谋臣司马朗之下,管理并州赋税政务,绝对是一个不可小视的实权人物。
这人竟然是陈琳之子,又在南阳时听闻正是他与如意竭力护得一半粮草,可谓是立下了大功。看他一届酸儒打扮,竟然能都临危不乱,以羸弱兵力抗拒曹操数千精锐,当时人中豪杰,脸色不由缓和了几分,道:“原来是陈军师的公子,久仰了,只是不知你此来何往?”
子庆笑道:“我任务已经完成,正要回孟津分会复命,正好与将军同路,不如同行如何。”
严超虽敬重他身有功勋,但他身负使命,不想横生枝节,即便他是陈琳之子又如何。严超自幼在相府生长,被严秀丽视如己出,见过高官贵胄不知其数,岂能被陈琳之名左右,正要拒绝,却被身边的如意抢着答道:“我看甚好,子庆兄既然是陈军师后人,当需与我们同行,这一路上也会安全许多。”
严超一时无语,这个陈海一副富贵公子模样,若单独行走,也不太安全,若将他拒之门外,在情理上实在说不过去,只好点头答应。
子庆大喜,驱驰战马走到如意近前,道:“你走时也不知会我一声,害的我在军营白白耗费了一日。”
如意满怀歉意道:“事出匆忙,我也是身不由己,还请子庆兄见谅。”
子庆倒也释怀,笑道:“我看天色将晚,不如我们去洛阳暂做休整,补充一些食水,来日再走不迟。”
如意眼睛一亮,子庆之言正和她意,这人果然是一个妙人,想法竟与她不谋而合,正要附和,却被严超阻止道:“君侯有令,令我等护送小姐回安邑,中途不得逗留。”
子庆轻笑道:“将军糊涂,绮玲小姐出身高贵,岂可风餐露宿受此磨难,君侯向来爱女心切,若被他知道将军不能善待小姐,将来恐怕要治你的罪。”
严超冷哼道:“我只是依令而行,何罪之有?”
子庆道:“将军错了,将军如今行的并非军令,乃是君侯家事,自当权衡行事。你看这大热的天,你们是军人,自然可以冒着烈日酷暑,可小姐乃是千金之躯,万一身体有恙,君侯远在千里之外自然难以处罚你,可回到安邑之后,又如何向夫人交代?你看绮玲小姐都晒黑了,你惨了。”
严超脸色一阵青红转变,被子庆一阵言语,说得他心底发毛,正犹豫间,忽见如意手抚额头,有气无力道:“我忽然感到头晕,好想休息啊。”
说话间还偷偷向子庆眨了眨眼,子庆闻言更道:“你看,这可如何是好,快去洛阳诊治才是,千万不可延误了病情。”
严超虽然木讷,但这二人眉来眼去未免太过明显,况且如意从小体质异于常人,冒着风雨烈阳训练也是常有的事,就这点磨难对她来说,又何至于此,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但见子庆已经拥护着如意向着洛阳行进,心意几番转圜,终究叹了一口气,摇头呼令左右紧随如意身后,寸步不离左右。
临入洛阳,早有城守接到传报,迎接众人到驿馆休整。
如意既来洛阳,自不再拘束,趁着夜色尚早,残阳低垂之际,与子庆、严超二人游览洛阳街巷,只见洛阳放眼到处,虽不至于残垣断瓦,却也是满目萧条。
家家早早就紧闭门户,昔日繁盛一时的东都洛阳,便如一座空荡的空城,街上仅有打更之人行走,偶有巡逻卫兵列阵经过,劝告三人道:“宵禁将至,你等快回到家中,等日落之时,若再于街巷行走,便以乱贼论处。”
如意大失所望,眼前洛阳与记忆之中的大相径庭,当时的洛阳何等辉煌,即便是深夜时,亦有酒肆馆译照常开放,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常在夜里欢聚,即便是平常的洛阳百姓,也会在初夜时分,结队在街市观灯游玩,可谓是一座不夜之城。
可如今情形,当真是一片荒凉,哪里还有当年的半点神采。
三人趁着斜阳余晖回到驿馆,驿馆之中倒异常热闹,往来官吏皆住在其中,又有重兵守护,却是难得的鲜活之地。
正逢译丞前来问安,如意便问他道:“洛阳从来都如此荒败吗?”
译丞叹道:“贵人不知,洛阳虽经历兵祸无数,但终究尚有人口十数万,又岂会如此冷落,只是进来闹贼猖獗,常在夜间侵扰居民,司隶校尉王桀大人便颁下宵禁令,不给贼人可乘之机,因此洛阳才会显得冷落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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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临入邙山本心误
如意等三人闻得译丞之言皆都是一惊,朝廷用兵司隶、兖州已经过了一年有余,司隶之地本应该太平无事才对,又有大军驻守,更兼颁布惠民之策无数,即便一时无法彻底扭转之前乱象,也至少应该治安清平才是,何至于能够闹出匪患,洛阳重镇尚且如此,其他偏远郡县,岂非更加猖獗!
子庆不解问道:“洛阳有重兵驻守,王桀大人更是吏治能臣,怎会养出匪患?”
译丞摇头叹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些匪患也不是生来就有,主要是朝廷向南用兵,洛阳司隶周边被抽调兵将不计其数,仅有屯田军伍尚在闲置,常备军大都被抽调一空,洛阳看似防卫稳固,实则外强中干。一些不法之徒便因此生出侥幸之心,拉帮结派,聚集在邙山之中,日出而息,日落而出,经常在司隶周边犯案,司隶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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