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二十五岁,朝廷的圣旨也将要到来,这也表示他将要回到长安进入那座大明宫之中当值。
他舍不得离开这里,这里就如他的故乡一般令他眷念,而且王胖子并不想回到长安进入那座暗流涌动的大明宫…然而皇命不可违,从成为‘神童使’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生命便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大唐,属于那座宫殿里的那位九五之尊。
最近王胖子忽然变得像个上了年纪的怨妇,心里一直很忐忑,开始有些患得患失。他希望朝廷的圣旨永远都不要到来。可是作为唯一一位被送往刀画山的‘神童使’,朝廷几乎不可能忘记他的存在,甚至皇宫里已经为他预留了一个极大的官职……
当赵子凤说出那句‘来日方长’时,再次勾起了王胖子的忧伤。
他就像个霜打的茄子一般,忽然间就变得软弱无力。
赵子凤看到他的变化,认为是自己在修行方面领悟力的愚钝而导致师兄的惆怅。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第四次在这位师兄面前低下了头……
从那一次开始,赵子凤便全心投入到对炼气一道的钻研之中。
他时常来到‘银河’瀑布旁望着湍急的流水发呆,黎明时分便做完地务堂的工作掠上大殿的屋脊打坐,每个深夜赵子凤屋子里的亮光总是油尽灯枯之后才会消失……
身体之中的那股律动赵子凤已经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律动是体魄的规律。想要突破晋级,便要使这股律动发生改变,发生改变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刺激。
然而刺激这个词便显得有些空洞苍白了……当然这些都是炼体的问题。
炼气最难的关卡便是引气击破诸窍,从而使元精苏醒,开始进入养气聚意的阶段。
但是引气入体击破诸窍,却更加苍白空洞无法捉摸。
如何引气?呼吸吗?毛孔自动张开吸气吗?元精又在哪,引气之后又要击破哪个地方的窍道?
更要命的是只要赵子凤闭上眼睛专心凝神之时,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一把布满血迹的唐刀,婆婆飞散的白发,还有一根羽箭穿过某人的身体稳稳钉在画像之上……
这些阴影,也可以说是他心中的仇恨,总是如一根冰冷的铁鞭在无情抽打着他的心神。
但是随着赵子凤一次又一次忍着巨大的痛苦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渐渐地,他冥想的时间越来越久,进入冥想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这一晚王胖子和赵子凤在屋里讨论了许久之后再次背负着圆乎乎的双手惆怅离去。赵子凤注意到师兄的愁绪似乎加重了,因为他整个人都好像瘦了一圈。
赵子凤更加自责了,看到师兄为了教自己炼气而憔悴至此。他从左边的袖子里摸出如意匕首摆放在手心中,打消涌上心头的倦意,开始凝神静气。引气入体。
慢慢的,赵子凤陷入了一片虚无的天地之中。
夜风从打开着的窗户里钻入屋子,吹动桌上的油灯。火光摇曳,墙上的人影也变得飘忽。
他大脑中一片空白,好像置身于一片虚无却十分宽广的空间之中。这个空间里尽是白色的云雾,人在其中却无比清醒。
赵子凤站在云雾之中,伸出手去感受那在身前浮动的云雾。轻轻地,就像一阵清风拂过手掌般惬意。
一呼吸,一天地。呼吸之间天地开始变化,云雾运动得更加急速,变幻莫测。
眨眼间,云雾又倏地定格,然后再次缓慢浮动起来。
经过无数个会合的天地变幻之后,赵子凤的神识反而越来越清醒,他甚至能感受到呼吸之间的细微转变。
神识随着呼吸的转换,来回进出身体。那一道道的元气亦随着神识的需要而进入身体之中,然后这些元气似乎又立刻消失不见。
他再次呼出一口不知从何而来的浊气,又把元气随着身体的需要转变为神识的需要,去摄取元气进入身体。
逐渐的,他的呼吸愈来愈沉重,深吸的时候很长,长得仿佛已经没有呼出这个步骤。
赵子凤在这个虚无的空间里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现实中他的呼吸也变得十分沉重。一呼一吸都拖得很悠长。
他额头逐渐冒出一颗颗晶莹的汗珠,接着是整个棱角分明的俊秀脸颊上同样冒出汗水,手掌心,手臂,脖颈,腿部,背部……到处都渗出了汗水。
在汗水下面的肌肤上,一些细小的毛孔逐渐扩大,一丝丝空气从中灌入他的身体中……
然而此刻赵子凤仍在冥想当中,他对自身体魄的变化毫无知觉。他陶醉地在那个虚无的天地之中闭上双眸感受云雾的飘动,感受一呼一吸。
他手掌心的如意匕首,通体碧绿,就像用翡翠打造而成,锋面上有细小的花纹,此刻一丝丝的元气如同进入赵子凤身体中那样,慢慢从花纹的缝隙里灌入匕首。本就碧绿的如意匕首逐渐发出一层光晕,仿佛变成了一把夜光的匕首!
宁静的深夜,静谧的房间,只有油灯在摇曳。一切似乎都已沉睡。
事实上此时这间屋子里却‘暗流涌动’,一丝丝元气被吸入赵子凤的身体和他手中的匕首之中,甚至整个刀画山的元气都发出了细微的变化。
韩圣师负袖立于窗前仰望宇宙,忽然间他眉头微蹙,随后舒展,化为一抹略带欣赏的笑容。
大师兄此刻仍在卧房里专注地擦拭着他那把宝刀。他的动作骤然停顿,隔着道道墙壁望向赵子凤屋子的方位,口中喃喃道:“好强大的引气之势,莫非小师弟……”他自嘲一笑,继续擦拭那把宝刀。
王竹本已睡下,他的卧室就在赵子凤隔壁。天地间元气的波动他感受得最为真切,他最近时常忧愁的面容上此刻却展现出极为舒心的快意。他咧开嘴笑了,笑得十分开心。
由于赵子凤手掌心之上的如意匕首吸收了许多元气,此刻忽变得‘躁动’起来。
它在赵子凤手心里发着光,忽然间幅度很小的跳动起来,还伴随着‘嗡嗡嗡’的剑鸣之声。
赵子凤猛然张开双眸,清澈深邃不见底的眸子里印出油灯的火光。
他觉得全身上下舒爽无比,每一寸肌肤骨骼都好似焕然一新,重新注入了生命力。身子微微有一股凉意,却十分惬意。就像夏天傍晚的风拂过身子一般。
他低头望着发光跳动的匕首,回想着刚才的那种虚无状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东西。
他望着仍然发光跳动的碧绿色匕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眼眸清亮灵气。
他对着如意匕首笑道:“如意,如意,如我心意。”
如意匕首亮光顿收,安静躺在了他的掌心里……
………………………………
第十九章 开窍
夜更深了,然而赵子凤的双眼却越来越亮。
先前那种虚无的状态莫非就是引气?
他低头用手指来回摩挲着匕首的锋面。忽然间赵子凤把如意匕首往空中一抛,然后他紧紧盯着匕首升至半空,接着略微停顿,最后开始下落。
就在这时赵子凤微微皱眉,双目如炬。在这一眨眼间他凝神之后再次进入先前那种虚无的境界,然而此刻他的双眸是开着的。
天地间似乎有股股细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从呼吸之间,身体毛孔中灌入周身。
赵子凤感受着股股气流,半空中的匕首也似乎变成了一块磁铁般,随着他的意念强行改变方向,往他这边徐徐飞来。
这种状态便是引气。只要凝神静气进入冥想状态之后,便能感受天地间的元气,随着意念对元气的需要,身体会自动进入某种状态,主动吸收天地元气。
匕首已经重新躺在了掌心,赵子凤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触碰到如意匕首时会有那种亲切安心的感觉。先前发光跳动的匕首剑身之上,隐约有气流在流入。
这把匕首本身就是一个炼气一道中所说的元精!
但是这个元精不仅会养气聚意,而且会主动吸收主人体魄之中的元气。
这把匕首时常被赵子凤放在左边的袖子里,因为赵子凤要确定当自己想要使用匕首之时,第一时间能抽出匕首并握在他惯常用的右手。
随着他感受体魄之中的律动,吸收掌握在青云梯中所生出的立身段一品的之时,如意匕首同样潜移默化地吸收了那些元气。
所以赵子凤看到匕首之时,剑胎之中的元气便会被他感应,所以他就时常觉得熟悉且心安,因为那是他体魄之中的元气。
当时赵子凤能躲得过韩师姐那催动元气的一刀,就是因为当时匕首之中仍然存在着些许剑仙柳如是的元气。两股不同的元气相互感应,从而形成一股斥力。
就是这股斥力帮助赵子凤躲过那一击。
匕首在主人的身上,随着主人的修行而吸收主人的元气,天地元气。所以匕首就会随着主人的意念而运动,如果其中的元气饱满之时,御剑杀人也是可能的。
如果赵子凤开窍之后,养气聚意到了中药岔境,那时元精之中元气会化为神识意念,再把元精之中的元神灌入匕首,那么这把匕首就会变成一把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飞剑!
赵子凤慢慢躺下,把如意匕首横放于胸前,他看着胸上的匕首,慢慢控制着它直立,飞行,再横放于胸……
当初柳如是赠剑之时曾对赵子凤说过:“其中的奥妙无穷,如若领悟,必将大为所用。”
这是一把飞剑!但是这把飞剑比较特殊,需要主人时常‘喂养’它。从某种意义来说,也可以理解为把元气存放于剑身之中。
……
王竹师兄今天心情很好,所以胃口便极好。
赵子凤望着吃下第四个鸡腿的师兄,略带嫌弃地说道:“师兄,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能吃。你知不知道像你这么大快朵颐,总有一天会把刀画山吃穷的。”
王竹满嘴油腻,他丢下鸡骨头再舔了舔手指,皱眉道:“师弟,咱们刀画山有二师兄的家族赞助,富得流油,无论怎么吃都不会垮。只可惜我王胖子没有这个口福了,哎……”
“师兄,二师兄家里真那么有钱么?”
“当然了,他老子在长安任监察院御史,那是绯衣着身正三品大员。更何况据说他家族里世代都有大官,如果这样一个家族都没钱的话,只怕天底下就没有有钱的人了。”
“既然如此有钱,二师兄又何必来刀画山受修行之苦?”
“你懂个屁,他们这些二世祖比穷人更喜欢读书修行。肚子里有些墨水,又有武艺傍身,加上那么庞大的家世,泡起妞来岂不如鱼得水如虎添翼?更何况这些人脑子有病,专喜好扮猪吃虎,打脸踩人。他们的一生都是为耍威风而生,装~逼是他们做人唯一的宗旨……”
赵子凤喝了一口粥,淡淡道:“师兄,怎么听起来有些酸味?”
王竹斜着眼看着赵子凤,严肃道:“酸吗?”
“酸。准确来说是很酸。”
“酸就好,至少说明你师兄我还有些俗,以后也轮到咱们去长安耍威风了……”
赵子凤顿了顿,小心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回长安?”
“不是你要去长安,而是你师兄我。”王竹指了指自己鼻子,略带沧桑又有些得意。
“你去长安干嘛?泡大姑娘?”
“师兄要去长安做大官了,圣旨马上就到了。”王竹更加沧桑地说道。
“师兄,想不到你装起逼来也别有一股气势。”
“真希望圣旨永远都别来,我可实在不想去长安耍威风。”
赵子凤望着王师兄沧桑的模样,翻了个白眼,淡淡道:“你继续装‘逼吧,我要走了。”
赵子凤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师兄懒洋洋的声音,“师弟,虽然你已经会引气,却不可大意,须抓紧通窍。”
“知道了。”
豹子咽喉上的伤势已经大体痊愈,但仍有伤疤无法抹去。这个伤疤就像一根刺,时常提醒豹子找机会把赵子凤弄残弄死。不然这个伤疤就会变成他心上的伤疤,永远都陪伴折磨着他。
看到赵子凤一个人来到书画阁,豹子有些激动,但他这次显得极为冷静。
双手环胸靠着走廊里的柱子,豹子如同一只狼看着猎物般盯着赵子凤。
他拦住赵子凤的去路,尖声道:“非刀堂人员不可入书画阁!你是傻子吗?”
赵子凤笑道:“师兄,王竹师兄曾得师父的口谕,我可以自由出入书画阁。”
豹子气急败坏,张牙舞爪,“你他妈以为有王竹撑腰就可以目中无人吗?老子警告你,你最好给老子夹好你的尾巴。要不然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子凤从那一次的风波之后已经没再把豹子当成一个人看待,他平静道:“师兄,你要是说完了那我便入阁了。”
豹子恨不得抓住赵子凤一刀砍成两截,但他又恐惧王胖子忽然间出现又对自己下毒手,他咬着牙,恶毒地望着赵子凤的背影。
他发誓一定要让这少年死得很难看……
赵子凤入阁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开窍。
他希望能书圣的字帖能帮助自己进入到冥想状态,他今天一定要开窍。
他坐在蒲团之上,把匕首放在掌心,抬头望着书圣的字帖。快雪时晴帖,丧乱贴,兰亭集序……
那一笔一划间的游刃有余,一撇一捺的抑扬顿挫,使他的心慢慢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如同一支毛笔,随着每个字的笔划而移动,他用目光描摹着书圣大人的书法,他眼中只有书法,心中只有书法。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能借书法使自己专注,从而暂时忘却脑海中的那些悲痛画面。
他做到了。
随着用目光描摹着那些字迹,他渐渐进入了一种专注凝神的境界。忽然间赵子凤闭上了双眸,陷入了他所领悟的虚无状态。
匕首安静躺在手心里,天地元气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灌入身躯,钻入匕首。
赵子凤又置身于那一片虚无之中,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云雾,慢慢浮动,逐渐加快,再归为平静。
身体之中的气流越来越多,一股股气流以某种规律运动着,那是体魄中的元气。
这些流动着的元气周围,仍有缓缓漫无目的移动的气流,那便是引入的天地元气。
元精在哪?
赵子凤尝试着控制那股漫无目的的气流朝某个方向流动。奇怪的是,这股气流竟畅通无阻。
窍道在哪?元精又在哪?
为什么这股天地元气畅通无阻,毫无阻拦?
赵子凤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股气流越是畅通无阻他额头和身上的汗水便越多。
没有窍道可击破。
难道自己没有窍道?
赵子凤站在那片虚无的天地之中,白茫茫的云雾逐渐随着他的意念而运动。
忽然间他猛然睁开眼睛,额头的汗珠划过脸颊。
赵子凤伸出舌头舔了舔微干的嘴唇,笑着站起身,把如意匕首收入左边的袖子,慢慢走出了书画阁。
他已经开窍。
自身本无窍,奈何苦寻之。
他的开窍就是无窍可开。
他的身体之中本就无窍,无窍便不开。
他的元精就是他自己。
从韩圣师斩灭神凤之元的时候或许他的元精便已经苏醒。
执拗者失机。如果赵子凤执着于去需找窍道,那么他永远都无法开窍,因为他体中已无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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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抢手货
“师父,如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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