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想起自己当着贾文和的面说过他不是好人的往事,脸色有些苍白。张忘这样的人,都要拜贾诩为师,可见这贾诩到底是有多可怕?自己得罪了他,日后会不会倒大霉?
杨离没注意到侄子思想开了小差,犹自说道:“张忘此人,治学上,经商上,为人处事上,都有可圈可点之处,值得你学习之处甚多。”
杨修点着头,却根本没听清叔父在说什么。
杨离铺垫了半天,开始进入正题。
他盯着杨修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有没有想你父亲和祖父?”
“嗯。”杨修这回听到了,认真点了点头。
“想不想去洛阳看看他们?”
“想……”
话说到一半,杨修的身体猛地一下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杨离,小心肝开始颤抖。
“如此正好。”
杨离高兴地说:“过几日,你和张忘一同去洛阳,一方面去探望你得祖父和父亲,另一方面,可以好好的和张忘在路上探讨学问。此人有大才华,若非年纪太小,当你的先生也绰绰有余了。”
杨离说什么,杨修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仿佛有一只苍蝇在围着他打转。
他低头望着池塘里的月亮,悲哀的想着,原来梦想不是水中的月亮,它一直都在天上。能够轻而易举被捞起的,只是短暂的幻想罢了。
第二日清晨,张忘难得起了个大早,给豆子穿得漂漂亮亮的,准备带她去集市。
女人大概天生就是购物狂,哪怕她还是歌小女孩,哪怕她生在古代。
张忘在豆子发髻上插了一朵小朵,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煞有其事地说道:“豆子,长大之后,如果是美人,一定要嫁给我哦。”
豆子的脸蛋刷得一下就红了,她低头扭捏了半天,问道:“如果长得丑呢?”
张忘斩钉截铁地说道:“长得丑就嫁给杨修,让他恶心一辈子。”
豆子羞恼地伸出拳头,在张忘身上打了一下,惹得张忘哈哈大笑。
杨修哭丧着脸走进院子里,幽怨的眼神,令人为之心疼。
张忘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来做什么?我今日不走,不需要你来送行。”
杨修撅着嘴道:“先生去洛阳,可否带我一程?”
张忘愣了一下,随后仰天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笑边道:“怎么样?我早就跟你说过,别高兴的太早,如今应验了吧?我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你等凡夫俗子的命运,皆在我一念之间。”
杨修上前拽住张忘的衣袖,低声下气道:“你能不能去找我叔父,说你不想带我去洛阳。”
“当然不行。”张忘果断的拒绝了他,“我很想带你去洛阳啊。”
杨修皱眉道:“你昨日还嫌弃我,说我除了抄书一无是处。”
“我现在也是这么认为的,你除了抄书之外,一无是处。”张忘毫不留情地打击着他,“不过呢,我也没打算用你干别的,你帮我抄抄书就好了。”
杨修瞪着张忘,心中满是怨气。叔父居然叫我跟这样的人学习,不学成坏人才怪了。
张忘握着豆子的手,领着两个家仆往门外走,边走边说:“我们出去逛街,你别闲着,帮我们把行李收拾一下。”
你们去逛街玩,留我在家干苦力?想得美!
“我和你们一起去。”杨修喊了一声,气咻咻地跟了上去。
………………………………
第十七章 哀民生多艰
听到杨修也要去,张忘停下了脚步,扭过头问道:“你很闲吗?”
杨修点点头:“是啊。“
张忘邪恶地笑了,对仆人道:“取笔墨纸砚来。”
“不是吧,又来?”杨修的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该抄的不是都抄完了?”
张忘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回不抄书了,帮我写个招工通告,很简单的。”
杨修质问道:“你自己干嘛不写?
张忘尚未说话,豆子在一旁插话道:“因为他懒啊。”
张忘笑眯眯摸摸豆子的小脑袋,赞道:“机智如我,有前途。”
杨修没想到仅仅数日,纯洁天真的豆子已经被张忘身上不要脸的气质给传染了。
他无奈的坐到院子中那熟悉的石案前,问道:“什么是招工通告?”
“就是趁着有人付账,给自己招几个奴仆和丫鬟啊。”
张忘毫不掩饰要沾杨氏便宜的心思,大咧咧说道。
豆子奇怪道:“我们不是要去人市上买吗?”
“人市上买到的都是苦力,我更需要的是一批有专长的人。”
看到仆人取来了笔墨,张忘对杨修道:“我念,你写。我只念一遍,若是你写错了,或者遗漏了,这通告你给我抄写一百份,张贴到华阴县的大街小巷里去。”
杨修知道张忘说到做到,一下子便紧张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瞪着张忘,耳朵也竖了起来。
“蜀郡张忘,即日起招收仆役丫鬟各十名,远赴洛阳。要求有一技之长,或会制陶,或会造纸,或会打铁,或会酿酒,或会养马,或会织布,或会刺绣,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可拖家带口,家人待遇相同。包吃包住,不打不骂,月钱三千,报名从速,过时不候。”
张忘用平常的语速念完了一遍,便闭口不言,等着杨修将写好的通告给他看。
杨修生性聪慧,短短数十个字自然难不住他。他很快就写完了,递到了张忘手里。张忘将竹简上的字看了一遍,点点头放过了杨修,派家仆将竹简订到杨宅门外的院墙上,并在旁蹲守。
他自己则带着豆子和杨修,躲在门房里,偷偷关注外面的动静。
自从张忘免费赠送酿醋之法之后,杨宅的大门前,便经常有百姓流连不去。因为张忘这个人太凶残了,一言不合就教给人日进斗金的手艺,万一他哪天心血来潮,又要教人本领,自己等人守在门口,可就占大便宜了。
仆人将招工通告钉在门外的墙上,然后便站在一旁,不言不语。
人们哗的一下子涌了过来,眨眼间将那面墙给围了起来。外围的百姓见杨宅门口有热闹起来,也都奔走相告,纷纷跑来,连杨宅大门都给堵上了。
认字的看了通告之后目瞪口呆,不认字的则急得抓耳挠腮,求着认字的赶紧给念念。
认字的士子摇头晃脑地将通告内容一读,百姓们顿时就炸了锅。
“什么?做仆人月钱有三千?老子一个月打长工才挣八百文好不好?”
“你不吹牛会死啊,你上个月不是才到手三百文吗?”
“老子上个月没找到活,打的短工……”
“哎呀,招个仆人丫鬟居然开出这么高的价格,小郎君不是疯了吧?”
“你才疯了,小郎君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华阴百姓谁不知道?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你们都没看到吗,这里写着呢,小郎君只要有一技之长的人。不是什么人都给这么高的工钱的。”
“哦,这样的话,就说的通了。我四叔会酿酒,在弘农王的酒坊里干活,一个月能挣两三千文呢。如此说来,卖身为奴,远赴洛阳,这价格就有点低了。”
“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没看到吗,家人待遇相同。也就是说,如果你会酿酒,你家里那婆娘和三个娃,每个月每个人都能领三千月钱。那就是一万五,知道不?”
“我的天呐,这是真的吗一万五?”
“俺会种地,不知道算不算一技之长。”
“你快拉倒吧,华阴县会种地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哪里轮得到你,没看到只招十个奴仆吗?”
“少瞧不起人,俺种地的本事把你们都比下去,小郎君不就要我了吗?俺回家去跟俺娘说一声。”
百姓们议论纷纷,杨宅门口很快就沸反盈天,仿佛开了菜市场。
门房内,杨修好奇地问张忘:“你为什么要我在通告上写,不打不骂四个字,奴仆做错了事,不打不骂,怎么管教啊?”
“还用问吗,当然是罚钱咯。做错一件事罚一千文钱,做错三次就直接赶走了。若是错得太离谱,给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就送到县衙里去坐牢。大汉是有法律的,你不知道吗?”
就知道一向奸诈的你不会吃亏。
杨修白了张忘一眼,又问:“一个人会技艺,全家人享同样待遇,这也太浪费了吧?你不能因为不是你出钱,就这么大手大脚啊。”
“你懂个屁。”张忘道,“一人干活,则全家收益。一人遭驱逐,则全家遭驱逐。这些招来的人只要不是蠢到家,哪个会不好好干活?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还有必要整天为他们的忠心操心吗?”
杨修惊讶道:“你付这么大代价,就是为了获取他们的忠心?”
“对呀,因为得人心才是最难的。”
张忘难得有耐心的解释道:“父母得了儿女忠心,可以养天年。丈夫得了妻子忠心,可以共患难。主人得了奴仆忠心,可以永富贵。君王得了臣子忠心,便可以保江山。”
杨修挠挠头:“可是你这月钱开的也太高了,他们干的活,挣得出来吗?”
张忘冷笑道:“若是别人,自然挣不出来。但我是谁啊,不是我吹牛,我带你去躺西凉,一招空手套白狼,就能让那些祸害了我汉人百姓数百年的羌氐,穷得连裤子都穿不起。”
杨修显然不信:“羌氐人没你想象的那么傻吧?”
“你还是神童呢,又能怎样?我还不是想让你圆就圆,想让你扁就扁。再说了,我招来的这些奴仆,都是大浪淘沙,百里挑一的精英,这样的人,无论在盛世,还是乱世,其价值都堪比黄金。”
眼看着门外涌来得人越来越多,吵吵着要报名的也越来越多,张忘领着豆子和杨修,从杨宅后门偷偷溜走了。
人数不聚集到一定程度,大浪淘沙就没有意义。
趁机会出去逛一圈,等人多了再回来招募。
豆子欢喜的要命,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带路,第一次露出了**岁小女孩儿该有的活泼模样。
张忘温柔地看着她,心中想,老天让我穿越到大汉,或许就是为了让我做点什么,好让百姓们都可以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杨修平日里在家中读书练字,出来游玩的时候也很少。此时也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看到粗壮的大婶都要瞄上两眼,生冷不忌的劲头让张忘都望尘莫及。
有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往杨宅赶着去报名,路上遇到了他们三个,都饱含热情和感激的上来寒暄,套客气。让三个人举步维艰。
“看天色,杨宅门口已经开始初选了,你们再不赶去报名,可就来不及了哦。”
张忘随口一句谎话,百姓们立刻像退潮的海水,轰然而散。
张忘看了豆子一眼,问道:“你对此有什么感想吗?”
豆子撅嘴道:“恩义这东西,果然不如五铢钱有魅力。”
张忘又瞥了一眼杨修。
杨修却面带忧色:“百姓们若是能吃饱饭,谁愿意为了区区几千钱,就妻离子散,骨肉分离,远赴千里之外,去给人当奴仆呢?”
张忘没有嘲讽他,扭头看向洛阳方向。
那朝堂上的尸位素餐的诸君,若是能有杨修此时一半忧国忧民的心思,百姓们的生活也不至于如此艰难。
………………………………
第十八章 为人善良多
华阴县南市,是华阴县内最大的市集,
因为弘农郡是长安通往凉州的必经之路,西域诸国的商人去洛阳也要从这里经过,所以弘农郡华阴县占了地理位置上的便宜,聚集了形形色色的,全国各地的商人。
商人多,货物自然就物琳琅满目,有卖金石玉器的,有卖笔墨纸砚的,有卖花草鱼虫的,有卖牛羊马骡的,有卖皮革香料的,还有卖美婢壮奴的……
因为身边有两个家仆帮着开路,张忘、豆子和杨修三人身板虽小,却免去了在熙攘的人流被挤得东倒西歪的命运。
豆子流落到弘农郡后,在华阴县要饭为生,自然没机会来这商贾汇聚之地见识。
杨修平日里在书房苦读,更是难得有放风的日子。
两个小家伙东瞧西看,欢天喜地,全无一点目的性。
张忘来自后世,对这种古老而落后的市集并不在意,现在的他,也根本没有看热闹的心情。
十年前的灵帝熹平三年,二十岁的吴郡司马富春孙坚率领一千多人讨伐叛乱的许生时,与孙坚同岁的曹操也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
与这二位比起来,他张忘的起步已经晚了十年,如果再每日混吃等死,那这一段难能可贵的三国之旅走到最后,绝对不会荡气回肠,只能令人落泪悲伤。
他其实是个脸皮厚的人,并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光,但是带着千年后的文化和见识来这世上走一遭,不混得富贵逼人,君临天下,以后也没脸回去不是?
想到富贵逼人,张忘顿时将漫无边际的思绪收了回来。
吃穿住行,读书上进,结交权贵,经营名声,这些都离不开一个钱字。与其不切实际的想着如何去了洛阳之后一鸣惊人,还不如踏踏实实先夯实一下自己的经济基础。
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利”之一字,自古以来就没有谁能逃的过去。
后世为了一栋小小的房子,父子可以反目,母女可以成仇,兄弟可以老死不相往来。
这辈子哪怕不能荣登九五,也要富甲天下,决不能忍受贫困之苦,让古人看笑话。
“先生你看!”杨修手指着不远处一个陶器铺子,大声叫道,“前面人流聚集,是不是出事了?”
张忘往人流聚集的地方看了一眼,眼神几乎没有波动。
古代的市集上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欺男霸女,强买强卖,卖身葬父之类的把戏。自己身边一个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个是当朝太尉的嫡孙子,都金贵无比,没必要去凑这种无所谓的热闹。
可是他不想去凑热闹,热闹却来找上了他。
一个商铺的老板远远看到张忘一行人,高兴地大喊:“有救了,有救了,你们快看!无所不知的小张郎来了。”
张忘犯了个白眼,心说你才是蟑螂,你媳妇是跳骚。
听到商铺老板的叫声,百姓们纷纷回头,三个人转眼间就被围了起来。两个家仆吓了一跳,横身拦在三人面前。
张忘从百姓的话中判断的出他们对自己并无恶意,便推开家仆,上前问道:“发生了何事?”
“有一人得了急症,倒地抽搐呕吐不止,郎中来了,亦是束手无策,那人身旁的小娘子,都要哭晕了过去。小郎君无所不知,可否救人一命?”
张忘沉吟了一下,迈步向那得了急症的人走去。
百姓们见他肯出手,喜形于色,跟在后面去看热闹。
倒在地上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四肢抽搐不已。
一个粗布裙钗的女子,应当是他的妻子,跪在她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郎中站在边上,拎着药箱,满面的尴尬无奈。
有人赶在张忘之前跑到他们身边,嚷嚷道:“有救了有救了,无所不知的小张郎来了。”
张忘恼火地瞪了这人一眼,俯下身去,去号那男人脉搏。
他读的医书虽多,但是号脉这种事,是真的不会。故意有此行为,不过是为了给旁人一种高大上的感觉,好让他们对自己多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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