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回去不好交代?那就让别人去交代嘛。”
张忘出着馊主意:“太尉平生最爱草莽英雄,见军司马如此威武雄壮,必然会授予你都尉官职。到那个时候,郎将见了你要行礼,哪里还敢跟你要什么交代?”
王越在一旁撇了撇嘴,太尉若是爱草莽英雄,我堂堂京师第一剑师,又何苦千里迢迢跑去华阴卖人情。
张雷公自然不可能去洛阳冒险,连连诉苦,最后只答应给派一百人护送,另外附送十套弓箭皮甲。
张忘答应下来,便带着王越和杨修回到自己队伍中,任由张雷公去挑选人和装备。
张忘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告诫杨修和王越莫要说漏了嘴。
杨修咂舌道:“先生,你连贼人都敢冒充,真是好大的胆子,不怕他们事后找你的麻烦吗?”
张忘撇嘴道:“我要是胆子小,咱们现在已经被人家乱刃分尸了,哪里还顾得上以后?”
豆子疑惑道:“为什么要他们派兵护送呢?有他们在身边,不是很危险吗?”
“不让他们派兵护送,怎么能打消他们的疑虑?你真以为贼人那么好骗?”
杨修咬牙道:“派一名精卒提前去洛阳报信,让我祖父派兵接应,将他们都抓起来。”
张忘狠狠瞪了杨修一眼,“看到我身后这百余口人了吗,我每个月要给他们发三十几万的工钱。你把这送上门来的壮劳力都抓起来,谁给我干活?”
“贼人你也敢用?”
张忘遥遥望向贼人那边,哼道:“敢骗自然就敢用。骗完了,用完了,还要他们感恩戴德。”
与此同时,张雷公召唤了一百名心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们讲清楚后,补充了一句:“路上都警醒点,仔细打探,如果这一行人果然是太尉的家人,便护送他们到洛阳,不得有丝毫差池。同时尽可能的混入太尉府中,打探消息。”
一个贼人问道:“如果他们不是太尉的家人呢?”
张雷公望向张忘等人的方向,恶狠狠道:“那就全给我宰了。”
百余人的队伍,遭遇了盗贼之后,人数反而增加了一倍,远远看起来,威武雄壮的多了。
张忘拱手和张雷公作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日后再见。”
张雷公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忘一眼,翻身上马,带着剩余的贼人远去。
张忘等他们的走得不见踪影了,这才长长吁了口气,带着二百余人的队伍,直奔洛阳。
………………………………
第二十二章 心中意难平
张雷公带的这一群黄巾兵,号称精锐,其实也不过就是农民里面挑出来的强壮者,比旁人多了几件装备,多受了几天的训练而已。
骨子里,还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而且这个时候的农民,和后世没法比,压根就没有受教育程度这一说,几乎个个都是文盲。
真正的黄巾精锐,是数年后经历过无数浴血厮杀而百战余生留下来的那群人,他们有血性,有经验,有训练,有纪律,当真打得各路诸侯狼狈不堪。
此时的黄巾精锐们,按照张雷公的吩咐,刻意和这张忘这一百余人的队伍套近乎,打探消息。
张忘收的这些家仆和他们的家眷不明真相,真把黄巾兵当成了官兵,便将自己等人的来历和张忘杨修等人的故事一一讲述给这些人听,讲述的时候都是一脸的得意和骄傲。
这些黄巾兵在确定了这群人的真实身份后,心中松了一口气,也一个个的都有些傻眼。
我的个天,一个人干活,全家人受益,连吃奶的娃娃都有月钱三千,这这这,这上哪说理去?自己等人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造反,每天也不过就是两顿饱饭罢了。
人和人之间,差距咋那么大呢?
张雷公的胞弟张鬃,是被张雷公特意安排进来的黄巾小头目,负责率领这些一百名黄巾兵,听了奴仆们的话,也是心中意难平。
要是老百姓都有这种好日子过,谁他娘的要是愿意造反,谁就是狗娘养的。
黄巾兵几乎都来自于底层百姓,而这个时候的百姓,大多是没什么像样的名字的,平日里你喊我棒槌,我喊你狗蛋的,也就算了,既然举事要夺天下了,当然要给自己起个响亮的名字。
然而这就吃了没文化的苦,于是后来赫赫有名的黄巾贼们,就都有了一个可笑的名字,比如骑白马的叫张白骑,腿脚利索的叫褚飞燕,胡子长的叫左髭丈八,嗓门大的叫张雷公,大眼珠子的叫大目,不一而足。
张鬃就是因为一脸硬胡茬跟猪鬃一样硬,给自己起名叫张鬃,原名其实叫张大驴,名字可意会不可言传,透着一股猥琐下流劲。
知道了杨修果然是当朝太尉的嫡孙,张鬃和手下黄巾兵的态度瞬间便恭谨起来,因为按照张雷公的吩咐,大家是要打入太尉府内部做内应的,不把这小公子伺候好了,怎么可能有机会进入太尉府?
当然了,把杨修伺候好了太尉府也不会要他们,张忘只是利用他们的无知,给他们画了一张大饼罢了。
张忘强行跟那张雷公骗这么一群人过来,就是为了拿他们当苦力使唤,若是能分化策反他们,培养一批内应,那就更好不过了。
所以他对张鬃处处透着客气,二话没说将杨修脖子上的玉坠揪下来,塞到了张鬃手里。
张鬃一辈子都没摸过玉,此时拥有了自己的美玉,还是太尉嫡孙脖子上揪下来的,顿时感激的涕泪交零。尤其杨修那幽怨的眼神时时在提醒他,这块美玉绝对价值千金。
在向奴仆们打听清楚张忘这一行人的身份后,他在心内深处,对张忘有无限崇拜。
一个太平教大方首领的弟子,打着落难的幌子独自跑去华阴县,和华阴百姓斗智斗勇,最终获得华阴杨氏的承认,成功打入了敌人内部,这是何等的智勇双全?太平教若是多几个这样的人才,何愁大事不定?
“张鬃兄弟,不是我说你,你瞅瞅你穿得这是啥?配得上你小头目的身份吗?回头到了洛阳城,我要是不给你买一身蜀锦做的华丽袍子换上,你过来抽我的脸,啪啪的抽,别留情。”
“小郎君,千万别这么说。你是马师的弟子,比俺胞兄张雷公的地位还高,只有俺伺候你的份,哪有让你反过来为俺破费的道理?”
“怎么个意思,跟我见外,还是看不起我?”
张忘佯作恼怒:“你问问我的家仆和丫鬟,我给他们什么待遇。他们只是下人,我都对他们这么好,你们可是自己兄弟,我要是对你们差了,那还是人吗?告诉你吧,马师来洛阳之前,洛阳就是我说了算。我是要大展拳脚的,只要你们跟着我好好干,吃香的,喝辣的,不在话下。”
“那敢情好,我张鬃以后就全听小郎君的。”张鬃拿人家手软,又被许诺了大饼,激动地砰砰砰直拍胸膛。
张忘哈哈大笑,和他勾肩搭背,亲热无比。
杨修和王越见张忘以精湛的演技骗过了张雷公,又在短时间内收服了盗贼小头目的心,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真是个心机小子啊,以后还是少惹他为妙,万一哪天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那可真是有苦说不出。
趁着张鬃带人去左右巡逻的功夫,张忘叫杨修亲笔写了一封书信,派一个精兵送往太尉府。
他的小聪明蒙蒙这些黄巾贼也就算了,想蒙骗太尉那种成精的老贼,几乎无可能。
更关键的是,张忘不想让这一百名黄巾兵一到洛阳城就被抓起来,那样的话自己被黄巾兵恨上事小,丢了一群免费壮劳力事大。
若是能提前将****义做掉,坐实了自己马师弟子的身份,自己在朝廷和黄巾之间左右逢源,玩一手无间道,就有大把的好处可捞了。
就在张忘动着坏心眼的时候,队伍已经来到了洛阳北邙。
北邙在洛阳东北五十里处,起伏的山势,恰如龙腾虎跃,是天造地设的一方福地,是荫及子孙万代的安息之地,所以古人云:“生在苏杭,葬在北邙。”
历代帝王葬在北邙山的不知凡几,当然了,他们的墓地也不知道被盗贼墓翻来覆去的踩过几遍。
张忘亦看重北邙这地方,却与盗墓无关。谁死了也不愿意被人偷坟掘墓,尸骨乱丢。盗墓这种事,无论打着什么样正义的旗号,都掩盖不了谋利的本质。
北邙海拔二百五十米,黄土深厚,在一百米到两百米之间。
据《新唐书地理志》记载,这里出产的高岭土质量极优,是唐三彩和其他陶瓷的主要产地。古时候长安和洛阳制造唐三彩和其它陶瓷的材料,大部分都是取自北邙。
入宝山却空手而归,不符合张忘的性格。
他停下了队伍,命令所有人去砍伐柳枝、藤条和树木,大肆制作扁担和箩筐。自己则带着杨修、王越和张鬃等人,四下里寻找高岭土土源。
等到确定了几处优质高岭土的土源之后,张忘派张鬃去把黄巾兵全都叫到了山中。
“我张忘行走江湖,人送绰号‘义薄云天真汉子,铁胆柔情好男儿’,从来不做让自己兄弟吃亏的事。兄弟们跟我一路,劳苦功高,今日就送兄弟们一份大礼。这些白色黏土,一人挑一担,跟我回洛阳,回头一人三百文的赏,给大家买酒买肉吃。”
黄巾兵早就眼红张忘家仆们的待遇了,一听挑一扁担土回洛阳,就能换三百文钱,顿时间就是一阵欢呼。要知道,三百文钱,足足可以买二十斤猪肉。
那些还没有做好扁担和箩筐的,赶紧四下里砍伐树枝藤条去了。那些已经做好了的,赶紧下力气往筐里装土,这哪里是土啊,这分明是钱。
看着王越等人一脸不解的样子,张忘也不解释,人总要保持一点神秘感,才能让人对你有所敬畏。
他继续在山里寻找铜、钴、锰等可以给陶瓷上釉色的矿石,乐此不彼。
在洛阳立足的第一桶金,就从陶瓷开始吧。
………………………………
第二十三章 冠盖满京华
黄巾兵们热火朝天地削制扁担,编制箩筐,拼命往框里装又细腻又洁白的优质高岭土的时候,张忘带着杨修等人爬上了北邙一座山峰,遥遥眺望洛阳的方向。
那个地方,满朝都是妖魔鬼怪,遍地都是魑魅魍魉,自己这样的涉世未深的美少年,只凭着一肚子经济文化科技知识,真得可以混得风生水起吗?
一个孩子抱着金子走在路上,除了被抢被伤害,几乎不会有其他下场。那么自己,也要和热衷于名利的王越一样,频繁出入王公大臣之家,狗一样去跪舔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吗?
不是所有的孙子都会成为爷爷,但是所有的爷爷都当过孙子,这可真是一件让人想想就觉得悲哀的事情。
小头目张鬃眼看着离洛阳很近了,心中有些忐忑,向张忘问道:“小郎君带着家仆家眷这么多人,到了洛阳后,都一起住进太尉府吗?”
“当然不是,太尉府不是难民营,不可能让我们这么一群来路不明的人住进去。”
张鬃愣了一下:“那我们住哪呢?”
“刚才我已经派快马将咱们即将到达的消息送往洛阳了。如果我们到了,太尉还不能给我们准备好住所,他这个太尉算是白当了。”
张鬃从张忘说话的语气中感受到他对太尉没有一丝敬畏和尊重,不由得偷眼去看杨修,发现杨修一脸无奈的表情,对张忘不由得更加崇拜。
马师的弟子完全折服了太尉的嫡孙,这可真是一件长志气的事情。
陪着张忘一同在山上看了半天风景,脖子都看酸了,见张忘依旧没有下山的意思,张鬃小声提醒:“这么久了,兄弟们恐怕都已经挖满土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我们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
张忘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怜悯之意。
历朝历代农民起义有它的积极意义,但是一群没有眼光没有远见没有学识没有章领的人,想要凭着自己一己之力,推翻旧社会,建立新王朝,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盛世也好,乱世也罢,生产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需要各领域各阶层的人都参与进去。
见张鬃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张忘解释道:“洛阳乃是朝廷所在,虎踞龙盘之地,本身就不是老百姓来去自由的地方,更何况是我们这样浩浩荡荡的队伍了。太尉会派人出来迎接我们,你下山去告诉你那班兄弟,到时候一定要配合缴械做顺民,千万莫被官兵当叛贼砍了脑袋。”
张鬃大惊失色:“还要缴械?”
张忘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达官贵人们把自己的安危看的无比重要,怎么可能允许二百多人拿着武器进洛阳?放心吧,只是走个形式。等一切安顿下来,这些东西会悄悄流回到咱们手中。”
张鬃点点头,无可奈何地下山安排去了。
张忘转身面对杨修,认真叮嘱道:“关于这些人的处置,我一定会给你祖父一个完美的交待。如果在这之前他祭出霹雳手段,你一定要想方设法阻止。”
杨修呆了一下,问道:“如果我阻止不了呢?”
张忘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你以为有太尉庇护,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可以试试。”
杨修铁骨铮铮道:“若不是知道你对我杨家没有丝毫恶意,就算你威胁要我把大卸八块,我也不会帮你的。”
豆子在一旁捂嘴偷笑,因为杨修的言下之意就是,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做的,放心吧。
杨修发现自己智商处处受人压制,一脸惆怅的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日落黄昏之前,太尉府果然来人了。
太尉杨赐的二管家和太尉府的兵曹左史并肩前来,跟随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百名兵士和一百名仆人。
张鬃有些紧张,因为一旦冲突起来,他没办法保证跟随自己来洛阳的这些黄巾兄弟能活着回去。
兵曹左史见过杨修之后,根本没搭理张忘和张鬃等人,直接下了那些黄巾兵的弓箭皮甲,随后带着兵丁扬长而去。
杨赐府邸的二管家则上前笑眯眯见礼,多谢张忘和张鬃等人的一路护送,并邀请张忘和家仆们一起同入洛阳。
张忘欣然同意,往二管家手里塞了一块玉佩。没有杨赐的管家带路,自己这些人想要进洛阳,起码要分成十几批。
杨修在一旁直翻白眼,因为那玉佩是在他帽子上抠下来的。
一行人汇集在一起,走到天黑,在野外露宿了一夜。第二日黄昏,终于到达了洛阳城。
有太尉家的管家引路,城门官随意看了一眼,就将张忘等人放了进去。
二管家领着众人来到洛阳城的上东门大街上,对张忘作揖告别。
上东门既接近东出大道,又靠近皇城北宫,是洛阳城内王侯将相和达官贵人的聚居之地。
居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太尉杨赐的私宅就坐落在这条街上。
二管家给张忘等人安排的宅子在皇城西,是一位中散大夫出京为官时留下来的。
二管家派了一个家仆给张忘带路,便领着小公子杨修回杨宅去了。
张忘目送他们远去后,目光遥遥往东北方望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向往。
东北角古门以东是太仓和武库,将来若要洗劫洛阳城的话,这个位置万万不能记错。
王越一路将张忘送到了洛阳,此刻并未与张忘作别。为山九仞,岂能功亏一篑,总要确定了张忘的住处,以后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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