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派王越去救董昭,想为自己日后招揽此贤才做一个铺垫。
谁能想到,事情的发展并不按他的套路来,董氏兄弟一个都不想死,不久前还在害他,转眼就跑来求救,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这下子麻烦了,皇帝的怒火必须有人去承受,你们不去,难道我去?
张紘见门房禀报了什么之后,张忘的脸色就变幻不已,主动说道:“小郎君若是有事要做,我二人就先告辞了。他日有暇,再来府上探讨学问。”
不该来的来了,不该走的想走,这怎么行?
上辈子有一句俗话,说是人与人之间有四种关系最铁,那就是一起同过窗的,一起扛过枪的,一起分过脏的,一起嫖过昌的。
说白了,就是大家有利益牵扯,又在一起同甘共苦过,所以感情深厚,比外人更加值得信任。
张忘决定借董氏兄弟的事,拉博士韩宗和广陵人张紘一起下水。
想到这里,张忘先吩咐门房将人接进来,随后对张紘道:“来了两个落难之人,我见识浅薄,有心相助,却不知该如何处理,能否请二位帮我出个主意?”
韩宗和张紘见是助人为乐的好事,便没有推辞。等到听张忘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这才双双变了脸色。
博士韩宗咽了口唾沫,心中对张忘满是埋怨。
这叫落难之人?这分明是朝廷的通缉犯好不好?你自己不怕死是你的事,把我们两个无辜之人牵扯进来,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张紘吃了一惊后,神色便恢复如常。他深深看了一眼张忘,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董氏兄弟被门房领着,来到了张忘宴客的厅堂,见屋内不止张忘一个人,还有两个客人,顿时就是一愣。
这种一个处理不好就要掉脑袋的事,你不让客人回避吗?
张忘仔细看了看董昭,发现他果然和历史上记载的一样,眉清目秀,气度不凡,便呵呵笑着站起身来,为屋内人互相做了一番介绍。
董师兄弟眼下没有结交士子的心,直接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董访身为当事人,扑通一声跪下,哽咽道:“小郎君以德报怨,乃是至诚君子。访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望活命,只求小郎君宅心仁厚,救我兄长一命。访下辈子结草衔环,必报小郎君大恩。”
董昭本不欲下跪,见弟弟为了自己能活命,放下了尊严去求张忘,便也一言不发跪了下去。
张忘若是肯救人,那就承他一份恩情,日后拿命来还。他若是不肯帮忙,自己二人也绝不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张忘将二人分别搀扶起来,安慰道:“此事颇为棘手,须得从长计议。二位且在我家住下,待我慢慢筹划,看如何才能让二位免于这场灾祸。”
董昭见张忘肯帮忙,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臂膀也松弛了下来。
董访还在涕泪横流,一时之间是平静不下来了。
张忘没理会吓得一脸苍白的博士韩宗,直接问张紘道:“子纲兄有大智慧,可有两全的法子教我?”
张紘知道自己已无法置身事外,略略思忖了片刻后,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因你而起,若想化解,还需你亲自出面。”
董昭正在安慰弟弟董访,闻言抬头瞥了张紘一眼。
张紘继续说道:“若要为董长史脱罪,可从两个方面下手。一是从‘不知者不罪’这句话上想办法,二是以上官被人蒙蔽为理由,为自己的依令而行辩护,减轻罪责。
事情的起因,在于司空府派人来查抄贼赃,就从这里入手。如果查抄贼赃本身是个乱命,那么长史遵命行事,就罪不至死。而司空张济,不知者不罪是其一,被下属蒙蔽是其二,也无需为此事担太大的罪责。”
张忘微微点头:“子纲兄的意思是,追根溯源,将事情的缘起,全都推到那卖贼赃的工匠身上?”
张紘点头:“如今之计,也只好如此大事化小了。只不过这样一来,救长史,就必须救司空,最后罚酒三杯,大家皆大欢喜,唯一受委屈的,就只剩你自己了。”
张忘向南而拜,一本正经道:“陛下圣明天子,绝不会让我受委屈的。我这就去洛阳府报案,将此事的罪责,全推在那盗卖贼赃的工匠身上。”
董访见张忘肯救他,激动地扑上前去,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
董昭面带尴尬,上前拉开弟弟,对张忘道:“小郎君仗义相救,大恩大德,董昭此生必报。”
张忘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
董昭见他转身要走,连忙拉住他道:“洛阳令周异为人正直,但是人微言轻,在此事上能出力的地方并不多。这件事到头来,还是要落在宫中人的态度上。小郎君进献家产,报效君王,陛下一定会维护于你,但是十常侍贪鄙无度,随口一句话,或许就能坏了大事。小郎君若是能投其所好,此事的胜算就会更大一些。”
投其所好,就是砸钱咯?可是我刚刚进献了全部家产给皇帝,再突然冒出几百万钱来,不就落实了欺君之罪了吗?
张忘皱起眉头,陷入了为难。
吩咐家仆将众人暂时在张宅安顿下来,张忘带着马裹和王娆,直接前往洛阳府报案。
洛阳令周异早就听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觉得这件事轮不到自己来插手,便该吃吃,该喝喝,冷眼旁观。
听到差役说张忘来报案了,满桌子的佳肴顿时就咽不下去了。
小小士子,无权无势,和当朝司空连连交手,却始终不落下风,这真是一件令人细思极恐的事情。
周异忍着头疼,将张忘宣上大堂,听张忘诉说完请求后,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还以二人要往死里互掐呢,没想到一转眼就要化干戈为玉帛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周异想不通张忘为何会转了性子,放司空张济一马,他也懒得去想,直接判了那已死的盗卖贼赃的工匠一个腰斩之刑,便匆匆退堂宣告完事了。
张忘不明白周异为什么这么不待见自己,但是事情有了一个官方的说辞,无论如何都可以给吃瓜群众一个交代了。
剩下的事情,就是怎么投其所好,让皇帝满意,让十常侍不要从中添乱。
低头思考了半晌,张忘回头望着马裹和王娆问道:“你二人武艺如何?”
王娆冷哼一声道:“我一只手,可以打你十个。”
马裹憨厚的笑笑,没说话。
张忘白了王娆一眼,问她:“我带你们去司空府,和司空张济谈判,若事情不顺利谈崩了,你们能不能杀个七进七出,把我从司空府里安全带出来?”
马裹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王娆一张小脸也变得煞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赌气的话来。
………………………………
第六十七章 集思广益
张忘沉吟了片刻,迈步向司空府的方向走去。
这件事想要完美解决,只能靠金钱开路。
皇帝刘宏和十常侍都是死认钱的主儿,金钱给足了,他们根本就不会在乎面子受损的事儿,因为他们公开卖官鬻爵,贪赃枉法,早就不要脸了。
尤其是皇帝刘宏,他建果泳馆,建淘宝街,给狗戴进贤冠,还玩人和狗之恋,早已把所谓的尊严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自己刚刚“倾尽家财报君恩”,是不能再拿钱出来行贿的,否则就是一个妥妥的欺君之罪。
那么这笔钱着落在谁身上呢?除了司空张济,再无旁人。
事情的缘起,就是司空张济想要吞并自己的家产,没有他的贪念作祟,自己根本就不会遭此无妄之灾。自己遭受了最大的损失,反而要出钱出力去帮他脱罪,没有这个道理嘛。
马裹和王娆见张忘前往上东门大街,而不是回城西张宅,心中皆有不妙之感。
张忘啊张忘,你不会真的活腻了吧,竟然要去司空府找张济的麻烦?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对手好吗,背后博弈也就算了,当面硬抗,你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见张忘坚定不移地往上东门大街走去,离司空府越来越近,王娆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一把将他拦了下来:“你、你这是要去哪里?”
张忘理所当然道:“去司空府啊。”
王娆几乎气晕了:“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张忘白了她一眼:“你有病吧?我还没娶媳妇呢,怎么就活得不耐烦了?”
“不想死你去司空府干嘛?”王娆急得满脸通红:“你忘了你烧死他家管事张宽的事了?你忘了他刚刚来你家查抄栽赃的事了?你忘了你坑了他一把,让他做下了和皇帝争抢财物的事了?你们两个人眼下已经势同水火了,你还主动送上门去?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一刀宰了你?”
张忘摸了摸后脑勺:“你爹把你们两个派来,不就是为了保护我的吗?司空就是工部尚书,专管营造的,手底下大部分都是干房地产的,你们的武艺难道稀松到连一群盖房子的都打不过的地步了吗?”
王娆气得花枝乱颤,半晌才说了一句:“你要送死自己去,我和马裹师兄就不奉陪了。”
张忘盯着她笔挺修长的大长腿看了片刻,觉得人世间还很美好,自己还没到生无可恋的地步,便转身返回张宅。
王娆见他回头,讥讽道:“你怎么不去了?”
张忘哼道:“我怂了,不行吗?”
王娆实在是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嘲笑他了。
上东门大街,一个醉醺醺的中年汉子赶着一辆牛车,来到了司空府门前。牛车上,放着四个盛满了酒的坛子。
司空府的一名守卫见他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任昂,你怎么又喝的醉醺醺的?要是因为喝酒误了事,看老子不活活打死你!”
被唤作任昂的汉子从牛车上跳下来,一个踉跄趴在了地上。
他满面羞红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给两位守卫行礼,大着舌头道:“对、对不住……小人任昂,给、给
司空大人送酒来了,上好的白、白……哦,不对,是桂花、桂花酒。”
守卫见他这副样子,又要破口大骂,被另一个给拦住了:“算了,别骂了。他一年前丢了女儿,心里难受,这才借酒消愁。”
守卫冷哼了一声,这才打开门,放他进去了。
司空府前庭,司空张济站在屋檐下,满脸不耐,似乎在等什么人。
一旁的管家看到任昂赶了马车进来,连忙对张济道:“主人,就是他。从华阴回来的伙计说,给他们派发酿醋配方的小丫头,叫作任红昌,自称是沂州任昂之女。这个人,便是沂州任昂。”
张济眯眼看着任昂,皱眉道:“怎么是个糊里糊涂的醉汉?”
管家道:“此人一年前来到洛阳谋生,在咱家的酒铺子里做事。因为路上丢失了女儿,所以经常借酒消愁。酒铺的管事见他可怜,便没有往狠里管他。”
“那任红昌,便是张忘身边形影不离的叫豆子的丫头?”
“不错,听华阴回来的伙计说,这豆子救过张忘的命,算是他的半个恩人,张忘一直对她宠爱有加,待若亲妹。”
张济思忖片刻,冷笑道:“把这任昂关起来,不许他再出府。那酒铺的管事,打断腿驱逐出门。”
管家心中一凛,恭敬地答应了下来。
任昂被人踹翻在地,捆得像头死猪一般。
他又惊又吓,酒顿时醒了一半,刚想要挣扎着问话,一团破抹布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张忘回到家中,发现只有张纮自己留了下来,博士韩宗已经走了,不由得对张纮更添几分好感。
董氏兄弟吃过了饭,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听张忘已经去洛阳府将此事定了案,皆暗暗松了一口气。
张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请他们三人帮着出主意。
张纮听到张忘准备去一趟司空府,和张济开诚布公,一起来谈谈怎么蒙骗过关,马上摇了摇头。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此事太过冒险,不可去做。”
董昭见张忘为了救自己兄弟二人不惜以身犯险,很是感动,但是对张忘的提议也表示拒绝:“张济此人,贪鄙不堪,人品不足为恃。今日你与他谋求如何蒙混过关,回头他犯了事大难临头时,难保不会将此事吐露出来,办你一个欺君之罪。”
张忘苦恼道:“不找张济的话,去哪里弄大量金钱行贿呢?十常侍和笔下的胃口,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张纮笑道:“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张济为了自己,也会花钱买平安的。你送钱,不过是锦上添花,免得十常侍被收买之后,反咬你一口罢了。”
张忘忧愁道:“十常侍和张济狼狈为奸,我若不送钱,恐怕真的会被十常侍反咬一口。皇帝喜欢我送给他的钱,但是一定不会喜欢我给他添麻烦。”
董昭想了想,说道:“你圣眷正隆,最好保持这种优势,不要给陛下对你心生反感的机会。给十常侍行贿这件事,可以请别人出面。”
张忘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对呀,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出面和宫中boss们顶着干?幕后操作,不但解决了问题,还能落到好处,一举两得啊。
张忘瞥了张纮一眼,正要说话,就见张纮摇头道:“我名不见经传,不是做此事的最好人选。”
张忘摆手道:“先生品行高洁,我哪舍得让你做这等污浊之事。我是想请先生留在张宅做客数日,你我闲时谈经论文,一同探讨一下学问,岂不快哉?”
张纮微笑道:“纮正有此意。”
张忘闻言大喜,就怕你不留下来,留下来可就别想走了。
转过身,张忘又对董氏兄弟道:“你二人在我家中安住,一切事皆包在我身上。若是事有不遂,我不能护二位周全,哪怕龙颜震怒,我也会送二位安全离去的。”
董昭拉着弟弟董访,双膝伏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大礼:“从今日起,董氏兄弟,任由小郎君差遣。”
“我拿你们当兄弟,你们这样跪拜我,就太失礼了。”张忘将他们搀扶起来,“大家肝胆相照,意气相投,以后便是一家人了,再说这些见外的话,做这等见外的事,我可就要生气了。”
不给董氏兄弟反驳的机会,张忘直接命家仆带着他们和张纮,一起去客房休息了。
出了门,四下里找了一圈,才发现躲在树上看他笑话的王娆。
仰头盯着王娆的裙底看了一会儿,发现里面竟然穿着裆裤,张忘不由得有些懊恼。
专家说汉朝女子穿的裙子都是中空露裆的,这不是胡扯吗?奶奶个腿儿的,专家嘴里真是没一句人话。
王娆从树上轻盈地跳下来,仿佛一只剪水的燕子。
她得意洋洋看着张忘,说道:“张大侠武艺精深,翻墙上树应当如履平地吧?给小女子露一手看看呗。”
………………………………
第六十八章 二女同屋
张忘瞥了王娆一眼,心说露一手给你看看有什么意思,我敢露点儿更刺激的,你敢看吗?
想想王娆强悍的武力值和蛮不讲理的性格,张忘犹豫再三,放弃了这个作死的念头。
他摆了一个白鹤晾翅的架势,对王娆道:“我轻易不出招,出招必见血而回。你金钟罩练成了吗,能抵挡得住我不小心外放的杀气吗?”
王娆默默无语,她很想拿剑戳一下,看看这个男人的脸到底是什么做的。
张忘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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