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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玉儿之死
沐晏城，方府。
十月刚过，一场大雪就把沐晏城装扮的银装素裹。大雪铺地，本该是出门赏玩的时刻，可偏偏整个城内安静异常，没几人在大街上行走。
出现这种景象，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这门外刮得寒风着实冰寒刺骨，无人愿意出门受冻而已。
“天气这么冷，也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方府后院，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丫头倚着长榻望向窗外，口中不时的唉声叹气，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满的尽是担忧。
“你就别瞎操心了，还是把每个月的月俸都省下一点儿，然后寄回家去，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你家里人受冻挨饿了。”
沈大娟看着方玉儿这般含春悲秋，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的活计却是一直没停。还有几天就能回家探亲了，她一定要趁着空闲时间把这件给娘亲做的棉袄缝好。
“真羡慕你，只是方家的长工，还能时常回家探亲，不像我是被父母卖来的，还是被签的死契，被改了方家姓不说，这辈子估计都踏不出方府一步了。”
方府在沐晏城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为何特殊，那是因为方府是一个修仙世家，一个坐落于世俗界的修仙世家。
出于修仙者的清高，方府一向大门紧闭不与世俗之人来往，所以被卖身方府的小丫头，自然是没有机会出府，就比如方玉儿这样没有灵根的小丫头。
除了像方玉儿这般没有灵根的小丫头，每逢五年，方府都会从沐晏城下属的几个城镇以及村子里招收一些有灵根的孩童。
在这个灵根已经很稀少的世俗界，方府招收的孩童不管是四灵根，还是五灵根，都一概接纳。
这些被招收进来的孩童可以享受方府提供的修炼资源，但长大以后就要肩负起保卫方府的职责，而沈大娟就是这些孩童中的一位。
八岁那年，沈大娟被方家人选中从沈家村给带到府中，到如今已有十年。
十年里，沈大娟相比于其他人，莫过于是幸运的。来了之后，她先是在方家前院修炼五年，因为身怀金火木三灵根，五年时间，沈大娟从引起入体一直修炼到练气五层。
之后，十三岁的她被方家嫡系二小姐方天雅看中，直接被派送到后院，做起了方天雅的随身丫鬟。这丫鬟一职，沈大娟一直做了五年，期间因为做事认真、态度端正，她现在已经成为了方天雅院中的领头丫鬟。
五年里，一身的修为也早已达到了练气七层，算得上练气后期高手。再加上她一直颇得方家双灵根天才方天雅的看重以及信任，所以这五年来，沈大娟一直在整个方府后院混得有声有色。
就连方家一些身份不高的主子见到沈大娟都是客客气气的。
“有什么好羡慕的，只要你踏踏实实地把自己手中的活干好了，把二小姐给伺候舒服了，等瞅个机会，我就在二小姐面前替你说句好话，顺便再给你请个假，到时候让你也回家探探亲。”
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小丫头倚着窗摆出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样，沈大娟脑海中不自觉的就想起了她家中的弟弟妹妹们。
一年未见也不知道他们如何了，是不是现在他们也和玉儿一样在倚窗思念着她呢。
越想，沈大娟心中越是暖暖的，就连嘴角都不自觉得上扬起来，可以看得出来，家，对她是有多么重要。
“真的吗？娟姐姐，你真的要在二小姐跟前帮我请假回家探亲吗？”
来到方府之后，被分到沈大娟手下做事，方玉儿已经觉得万分有幸。现在又听到沈大娟肯帮她请假，方玉儿心中更是感激的想要痛哭流涕。
但她还是忍住眼泪，蹦蹦跳跳的跑到沈大娟身边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是真的，好了，你快赶紧去干活吧，我再缝上几针就去找你。”
被方玉儿这丫头突然一抱，沈大娟立马就停住了她手中的针线活儿，宠溺的拍了拍方玉儿的头，然后就推开她让她先出去干活。
“知道了，娟姐姐，那我先去了，要记得你刚才说的话哦。”
得了便宜，方玉儿心中甚是欢喜，但是多年来养成的规矩，还是让她认清自己该做些什么。所以听到沈大娟这么一说，方玉儿立马就套上一件外褂出了门。
看着方玉儿蹦蹦跳跳的身影，听着她嘴里哼哼唧唧的小调，望着方玉儿离开之后忘记关上的门，沈大娟无奈的摇头失笑，却是没有再起身把门关上，而是继续着手中的活计。作为一个练气后期的修仙者，这点儿寒冷对沈大娟来说她还不放在眼里。
半个时辰之后，一件玄色绣着花儿的棉袄终于完成了。沈大娟站起身伸了伸懒腰，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去二小姐房里听候吩咐。
这个时辰，二小姐差不多应该已经修炼完了。
把衣物叠放好装进包袱，关上屋门，正打算出小院儿的沈大娟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小丫头匆匆的朝着她跑了过来。若不是沈大娟眼疾手快的拉住她，估计这会儿俩人早就撞上了。
“急急忙忙的成什么样子，要是让二小姐看着了，看她不打断你的狗腿。”
来人是方府的家生下人，今年十三岁，长得虎头虎脑的，所以起名虎妞。因为是家生子，虎妞的爹爹还是一名练气八层的管事，借着这层关系，虎妞被分到方天雅手下当差。
平时虎妞仗着自家老爹的名号，就爱好吃懒做，搁在平时沈大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没想到今天她却冒冒失失的，沈大娟本来就看不惯虎妞平时的作为，再加上她暗地里时常欺负方玉儿，所以这次正好逮着机会，沈大娟就仗着自己的身份毫不留情的就说了她一句。
“打断我狗腿也得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沈大娟，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在二小姐面前得宠，你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我可不吃你这一套，还有，我是来告诉你，方玉儿她跳井自杀了，你最好现在去看看去，你是没见，那模样死的可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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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生死有命
她是家生的下人，她爹是练气八层的管事，她虎妞还会怕她一个从乡下来的丫头，真是笑话。所以听沈大娟说话这么难听，虎妞立马就反驳道，口齿伶俐的可和她的名字一点儿都不相称。
到最后，在将转身欲走的时候，好像才记起她来这里的目的。然后幸灾乐祸的丢了一句让沈大娟瞬间目瞪口呆的话，就潇洒地转身离去。
“你说什么？玉儿跳井自杀了？怎么可能？”
回过神来，沈大娟三步两步的追上虎妞，一把拽着她的胳膊，神情严肃、不可置信的望着虎妞的双眼。
“这……这有什么不可能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死就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没想到沈大娟听到这个方玉儿死了，竟然反应这么大，一个下人而已，还是一个没有灵根不能修炼的废物，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悲痛的？做作！
虎妞心中这样想着沈大娟，但是望着对面沈大娟一双悲切含怒的双眼，虎妞还真的被这般狰狞模样的沈大娟吓了一跳。喜怒不形于色，方府的人谁不知道沈大娟是个温婉娴静的人，现在这模样……
不过看着沈大娟这么伤心的样子，这时胳膊被沈大娟抓得生疼的虎妞，心情却是出奇的好，挑了挑上扬的眉，露出一脸怪笑。
这个一直在二小姐面前压她一头的农家女，是时候除掉了，她不会让沈大娟好过，等着吧，这才刚刚开始。
“哼，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在我面前装什么情深意切，要是晚了，估计尸体都被抬到后山乱葬岗被野狼分吃了，呵呵。”一把推开沈大娟抓在她肩膀上的双手，虎妞嗤笑出声，一脸鄙夷的瞥了沈大娟一眼，随后转身轻笑离去。
徒留在原地沈大娟，此刻就算是在心里如何不想相信虎妞的话，但还是疾步朝着后花园奔去，方府后院只有后花园有一处水井了。
“沈姐姐，玉儿……她……”
匆忙来到后院儿，拨开拥挤看热闹的人群，沈大娟便看着两个小丫鬟正在水井旁扒着白布盖着的尸身不让府里的府卫抬走。其中一名叫桃红的小丫鬟看着沈大娟来了，仿似看到了希望，松开了手，转而朝着沈大娟一路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看着一脸泪痕，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诉着，一边一双小手紧紧的抓住她衣摆不放的小丫鬟。沈大娟心头一滞，“没事儿，有姐姐在呢。”
在方天雅院子，沈大娟应该来说是年纪最大的了，所以平时对这些小姑娘们多有照顾。小姑娘们同样早年离家，和沈大娟相处多年，对沈大娟的感情同样深厚。在院中做事，凡事都要问询沈大娟的意见，大家伙儿都把她当做了主心骨。
当然作为主心骨，沈大娟很称职，见桃红哭得这般厉害，赶紧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一边安慰道。
“恩。”
或许是沈大娟的声音有魔力，或许是沈大娟身上独有一种让人能够瞬间放松的特质，所以小丫鬟听了沈大娟的话，哭泣的抽噎声立马就小了很多。
“把人先放下吧。”
安慰过小丫鬟，沈大娟向前走上两步，伸手拉开担架上的白布，看到布下躺着的正是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方玉儿，沈大娟心口一滞，嘴唇紧紧咬合，脸上却是风轻云淡的道出了这一句话。
“文管事吩咐要我们尽快把尸体运出去，以免时间耽搁久了，到时候冲撞了主子。”
一旁领头的府卫听到沈大娟的话显然有些左右为难，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文管事，接着回过头看了沈大娟一眼，目光闪烁不定。
“什么冲撞了主子？堂堂修仙者竟然还迷信这些，说出去还不怕别人笑话。”
沈大娟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一道清灵的声音就从花园门口传了进来，接着一个十五六岁，身姿窈窕，面容清冷的女孩子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给二小姐请安。”
来人正是方府嫡系大小姐方天雅，园中众人一见来人是她，便都纷纷躬身行礼。
“都起来吧，你，还有你，你们两个把人给我抬到天雅苑去。”
方天雅一向清冷，众人给她行礼，她仿似根本就没放在眼中，递给沈大娟一个安慰的眼神儿，接着便吩咐着府卫，把尸体给抬到天雅苑。说话语气冰冷的不含一丝温度，让人有一种无法反驳的感觉。
“二小姐，这……”
“这什么这？难道让我亲手去抬吗？”
身边的侍女被羞辱致死，方天雅本来已经就窝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就连一个府卫都敢骑到她贴身大丫鬟头上，她真的不知道她方天雅什么时候在这个方府这么好欺负了？
所以看着眼前这个府卫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方天雅气就不打一处来，清冷无波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份含怒的表情。
“小、小的不敢，小的这就照二小姐的话去做。”
方府里人人都知道方家二小姐是方家多年来难得的一个天才，先不说她水木双灵根，就她区区十五岁就已经练气八层，很快就要突破练气九层的实力，就让方家所有人都不敢小觑。为此，方家家主对这个二小姐爱护的不行，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并且，再加上方天雅为人一向低调、清高，平时一副不威自怒的表情已是让人心生崇敬。
所以，平时不发威的人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怒了，自是让人心惊胆战，所以只一句平淡却又略微严肃的话，就让那府卫吓得不行。哪里还记得之前方文东的吩咐，立马就抬着担架迅速地出了园子。
“今天在场的人都听好了，我天雅苑的人，不管是死是活，自有我方天雅来维护，若是今后有谁胆敢欺辱我天雅苑的人一分，到时候别怪我不与他留情面。”
方天雅这一番话发自肺腑，当然不是为了笼络沈大娟几人的人心，更不是为了震慑在场的方文东和虎妞，而是为了让那个隐藏在某个角落里的罪魁祸首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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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与天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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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最近实在是太猖狂了，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她天雅苑了，现在她无可奈何，可是以后……等着瞧吧！
……
“大娟，我知道你和玉儿平时最处得来，但是现在她人已经走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再伤心也是徒劳，还是好好的送她上路吧。”
回到天雅苑后，见沈大娟一直呆呆的坐在苑中看着木架上的方玉儿。方天雅心中无奈，但也见不得沈大娟这般消沉，便思量一番上前劝道。
劝人的语气一如往常的单调，脸上表情依旧淡然，说出来的话虽说是劝人的，但是却没有丝毫温度。
不过，沈大娟却是明白，以方天雅的性子能开口劝她已经是破天荒的了，“都是苦命的人，但玉儿也太可怜了，五岁就被卖到方府，七八年没有回过家了，本来今天早上还答应她答应的好好的，说是帮她在你面前说几句好话，然后放她回家省亲的，可一转眼人就没了，都是我不好，那时候，我该陪着她一起出门的。”
和方天雅一样，沈大娟一番话的语气冰冷、单调，就像是在直白的叙述着一个小故事，但是她握紧的拳头，还有掐进肉里的指甲，却分明昭示着她内心里的疼痛与自责。
“这不怨你，要怨……哎，此事我也无法。”
见沈大娟这般听不进劝，再看看院中还有一众哭哭啼啼的小丫鬟们，方天雅眉头轻皱，叹了一声，泄了一身的气力。
“这就是命，小姐无需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桃红，取一件新衣来，我们一起送玉儿一程。”
修炼之道，与天夺命，这是每一个修炼者接触修仙以来，最先接触的一句话。以后的路还很长远，作为一个修仙者怎能将情感看得太重。
擦干眼泪，沈大娟站起身，像往常一样，吩咐着桃红为方玉儿去取新衣物，她则去小厨房烧水为方玉儿擦洗身子。
“你能看开就好。”
见沈大娟重新振作起来，方天雅心里明白这才是真正的沈大娟，沉着，冷静，不失分寸。
依旧面容清冷说出这一句话来，方天雅便放下心来，站起身就想回屋继续修炼。
方家天才的名号不是白来的，而是她方天雅不分昼夜辛苦修炼得来的。别人只看到了她天才的光环，却是没有看到她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付出了多少努力。
不过这些努力并不够，望了一眼偌大的方府，方天雅决心一定要变得更强！
……
在沈大娟的带领下，一众小丫鬟替方玉儿收拾妥当之后，就盖棺入殓。沈大娟自掏腰包又在城外农庄买下一块儿地皮，给方玉儿立了一座坟墓，也算是让她死有归穴，不用做那孤魂野鬼。
给方玉儿入葬之后，沈大娟几人烧完纸钱，没做多久停留，就回了方府。
“大娟，玉儿刚走，我见你心中难受，不如，你今天就回家探亲吧，在家多住几天，就当是散散心。”
一回到天雅苑，方天雅就把众人招进屋中，在细问过方玉儿下葬的事宜之后，便单独留下了沈大娟。
“好吧，我这就回屋收拾一下。”
就算是方天雅不说，沈大娟心中也有这个打算。本来是想明天一早再提这件事，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