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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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手- 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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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景文等苏昭走后,问:“队长,我们去哪里?”

    张晓儒说:“你们先找地方住下,我去总会训练处报到,晚上在旅馆碰头。”

    带着陈景文等人,表面上保护自己,实际是保护苏昭。顺便也保护王朴堂所带的钱款,这次来太原,要采购一批榨油机器。

    陈景文说:“我跟着你吧?”

    张晓儒摇了摇头:“不用,这里可是省会,皇军强化治安很在成效,安全得很。”

    他的身手其实不差,当初宋启舟想偷袭,反被他算计。

    张晓儒独自去了省公署,找到新民会总会训练处报到。训练处主要训练省新民会以下各级新民会事务部的一般雇员,此事每期训练三个月,学员三百多人,由日本人中川主持。

    这期已经训练近两个月,张晓儒属插班生,递交身份证明材料后,训练处让他自行去东仓巷一号培训。

    到地方后,张晓儒才知道,东仓巷一号是山西省甲种警察训练所,新民会借用这里作为训练场地。

    山西省甲种警察教练所是专门培植伪警官的训练机构。受日伪山西省警务厅直接领导。成立于一九三九年九月。

    日军山西省陆军特务机关,太原宪兵队分别派人担任主任教官、专任教官与兼任教官。下设教育、事务、医务三室与学生队。训练内容为:精神教育,即奴化教育;学科包括各种法律常识,警察业务知识及日语;术科包括军事训练、射击、捕绳术等。

    新民会总会训练处,借用这里的场地,同时也能借用这里的教官。毕竟两者的训练内容有共通之处,比如说精神教育、日语、军事训练、射击等。

    当然,新民会的训练,还会增加一些特务、经济、情报的内容。

    这里实行军事化管理,所有人都要穿军装,还是日式军装。晚上也得住在训练所,没有特殊情况,还不得外出,晚上也得在十点前回来。

    张晓儒到了太原,自然不想天天待在东仓巷一号,他用联银券五元,买通守门的警卫,让他天天有“特殊情况”,只要正常的训练结束,都可以外出。

    训练的内容,对张晓儒没什么难度,他来参加训练,就是想混个资历,回去后可以进调查科。

    晚上在旅馆,陈景文看到一身日军军装的张晓儒时,差点掏出了枪。

    陈景文惊诧地说:“队长,你怎么穿成这样?”

    张晓儒笑了笑:“难得穿皇军的军装,这是来太原最大的收获。你们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有了这身军装,在太原可以畅通无阻,路上的日本兵看到他,甚至还会行注目礼。

    王朴堂说道:“报告会长,我们今天去了几家商行,看了些榨油机器,目前榨油的机器实在不少。”

    此次太原之行,主要是购买榨油机器,他跟陈景文找好旅馆后,马上去市面上寻找相关设备。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中国传统榨油方法主要有水代法和压榨法两种。水代法是把油料经过筛净、火炒,用石磨磨碎成浆,然后兑热水搅拌振荡,再用水把油代出。深受中国老百姓喜爱的小磨香油,就是用水代法生产的。

    压榨法是把油料经过蒸炒、粉碎后,用杠杆或撞击方法把油压榨出来。

    土榨工具主要为木制,各地种类不一,有卧式榨、立式榨、大梁榨等。压榨法用途较广。目前全国这两种方法仍一直在应用,众多油坊的筛、炒、磨、碾、搅拌、压榨等工序仍以人力为主,辅之以畜力,只是有些油坊将部分设备材料改用钢铁。

    机器榨油技术是在19世纪后半叶由洋商引人中国的。

    1867年英商在牛庄设厂,用蒸汽机作动力,榨油制豆饼。用蒸汽机榨油,比土法“制造成本要低百分之二十,榨油量要提高百分之七”,因而一些华商也仿效。

    这些厂虽然在动力上使用了蒸汽机代替原来的一部分畜力,但是在榨油工艺上仍然沿用传统方法和设备,所以被认为是半机器榨油厂。

    1900年在美国发明了用螺旋连续挤压油料而取油的榨油技术,使取油方法从间歇式变为连续式,产量剧增。

    这种螺旋榨可用人力,构思先进而技术简单,不费很多资金,很快就被中国榨油业接受,20世纪初在营口、大连一带传开,并迅速向全东北及关内推广。

    后来中国又从欧洲引人水压机,生产效率比人力螺旋榨提高三倍多。但是人力螺旋榨因投资少,仍然在使用。

    张晓儒问:“都有些什么机器?”

    “最省钱的,自然是用人力螺旋榨,如果要高效,则需购买蒸汽机和柴油机,再配以水压机,效率是人力螺旋榨的三倍以上。”

    张晓儒问:“价格呢?”

    王朴堂说:“人力螺旋榨的机器需要一万五千元联银券,用水压力,需要八十万以上。”

    联银券持续贬值,目前的行情,一万五千元联银券,不足一千大洋。可就算如此,价格也不便宜。

    张晓儒夸张地说:“八十万?想都不用想啊,肯定用螺旋榨。这也要一万五千元?能不能还价?最好五千元就成交。”

    如果在双棠县,他还真有办法,以他的身份,一顶抗日分子的帽子甩过去,不要说五千元,甚至都不用钱。

    王朴堂轻声说:“这是日本人的商行。”

    张晓儒骂了一句:“娘的。这么贵,不如用土法榨油呢。”

    王朴堂劝道:“现在的油坊,已经没有人用土法榨油了。”

    他知道张晓儒心疼钱,就那么一堆破铜烂铁就要一万五,如果用水压机,更得八十万,根本不是三塘镇能负担得起的。

    张晓儒说:“你们再多问几家,除了日本商人外,看还有没有其他欧美商人,他们的报价,或许更低。”

    他自然不能选择土法榨油,也不能用水压机榨油,他把自己卖了,也拿不出八十万。显然,人力螺旋榨油,是三塘镇唯一的选择。


………………………………

第二百六十二章 表露心迹

    晚上的太原街头,行人并不多,人力车倒是偶尔可见。张晓儒没有招手,他已经很久没回太原,想好好感受一下被日军侵占数年的太原,如今是副什么模样。

    不知不觉间,张晓儒朝着原来住的杂货铺走去。他是在太原加入的地下党,如今再回到这里,感慨万端。

    走了快一半时,张晓儒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可猛然想到,杂货铺早就歇业了。那个欺凌他的师父,已不知所踪,相亲相爱的师兄师弟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站在路口,张晓儒犹豫不决。

    蓦然,一个慌乱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张晓儒迅速摸到腰后的枪把手上,侧过身子移到街边,看到一个黑影迅速朝自己奔来。

    那人跑到张晓儒身前时,并没有停留,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就慌乱地朝着左边路口跑去。

    借着昏暗的路灯,张晓儒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一叠纸,攥得紧紧地。至于相貌,他只看到个侧脸,感觉很瘦削,个子也高,穿着中山装。

    那人刚跑过去,一群穿着黑色警服的警察追了上来,看到张晓儒,为首之人停了下来。

    街上路灯昏暗,张晓儒又故意躲在阴暗处,只能看到有个人影。他斜睨了张晓儒一眼,冷声问:“看到有人跑过去了吗?”

    张晓儒走了出来,点了点头:“看到了。”

    那人此时才看清,张晓儒穿着土黄色的日军军服,马上换了一种语气,有点巴结、奉承:“请问你是……”

    张晓儒平静地说:“我是新民会的受训人员,双棠县的张晓儒。你们这是抓什么人?”

    他是故意走出来的,既然追的是警察,跑的自然是抗日人员,他能拖住这些人多一分钟,就能让对方跑得更远。

    “原来是新民会的受训人员,鄙人警察大队段质夫,刚才跑的是日分子,在大街上贴抗日标语呢。”

    段质夫中等个子,国字脸,看着还算正派,身上有股英武之气。

    张晓儒“惊诧”地说:“现在还有人敢贴抗日标语?”

    城市工作不比前线作战,在街头到处宣传演讲,不仅不会胜利,反而会暴露自己。地下工作应当隐蔽的,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

    段质夫苦笑了一声:“这种事几乎天天有。”

    太原虽被日军占领,但民众并未屈服,有良知的中国人,依然在抗日。特别是今年以来,时常见到各种抗日活动。

    张晓儒指了指右手边:“刚才没留意,好像是朝这边走了。”

    段质夫拱了拱手:“多谢。”

    他带着手下,朝着右边的路口跑去,张晓儒等了一会,则朝着左边走去。

    没走多远,张晓儒发现,这是一个死胡同。张晓儒马上转身,他不想跟那个贴抗日标语的所谓抗日分子碰面。

    张晓儒的身份是新民会的受训人员,与抗日分子碰面会让他左右为难。在平时,张晓儒都是以一名“汉奸特务”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如果真的碰到汉奸特务,张晓儒肯定得抓。如果周围有外人,他就更得表现。在太原,他没有上级,也没有其他同志可以协助,一切只能靠自己。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张晓儒转身要走时,后面传来一个带着北方口音的声音:“谢谢。”

    张晓儒停下身子,却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不用。”

    那人却很坚持:“救命之恩,一定要谢的。”

    张晓儒无声地叹了口气:“好吧,你想怎么谢我?”

    他不想让对方看清自己服,故意走到边上的暗处。这是个死胡同,只能靠外面大街漏进来的灯光,才能勉强看个大概。

    “这个……”

    张晓儒劝道:“回去吧,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那人振振有词的说:“你还是不是中国人?我这样做错了么?日本人占了咱们的国土,全国同胞不应该联合起来抗日吗?”

    张晓儒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工作?”

    “我叫田子光,在济民大药店当药剂师。”

    张晓儒喃喃地说:“药剂师?”

    田子光说:“对,我在北平药剂专科学校毕业,鬼子就占了北平,想南下抗日,没想到太原也被鬼子占了。先生,我看你也是个有良知的中国人,咱们一起行动吧?”

    张晓儒问:“刚才贴的是抗日标语吗?”

    田子光点了点头:“对。可惜我们的力量太小,需要更多的有志者一起行动。”

    他对张晓儒毫无防备,警察没追上来,必定是此人救了自己。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他坚持要感谢对方,其实只是借口,更多的想把张晓儒拉过去,同他一起抗日。

    在太原的这段时间,他能找到的志同道合者非常少,在内心,他也很渴望有更多的人能加入进来。

    张晓儒正色地说:“在太原,如果你继续这样搞下去,总有一天,会把自己送进监狱。再次奉劝一句,不要玩火,当好你的药剂师,给民众抓好药就行了。”

    田子光尴尬地说:“先生怎么能这样说呢?如果都不抗日,中国还有希望吗?我们民族还有未来吗?”

    张晓儒冷冷地说:“中国有没有希望我不知道,民族有没有未来,我也不清楚,但是,你要是再敢跟皇军作对,就没有未来了。”

    张晓儒一直朝着外面走,田子光在后面跟着,走到大街上时,田子光突然看清了张晓儒身上的军装,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愚弄一般,吃惊地说:“你……你……”

    张晓儒冷笑着说:“如果你悬崖勒马,我可以保你以后无事,如若不然,明天就抓你进牢房!”

    得知田子光是北平药剂专科学校毕业后,他当时就动心了,像这种有良知,愿意抗日的青年,怎么能放在太原呢,应该回三塘镇参加抗日啊。

    田子光越说越愤慨,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对一个汉奸表露了心迹。

    他挥起拳头,朝张晓儒砸去:“打死你这个汉奸!”


………………………………

第二百六十三章 兼任教官

    田子光个子要比张晓儒高一些,手长脚长,又是先动手,还是趁张晓儒不备。然而,他却没占到便宜,拳头落空了,张晓儒轻轻一侧,避开了他的拳头,手一推,脚下一拌,田子光就倒在了地上。

    张晓儒踩住田子光的后背,将他压在地上,声音变得很冷:“记住我的话,不要再搞破坏,否则马上抓你!”

    田子光倔强的抬着头,哪怕被踩在地上,但丝毫没有改变他的意志。张晓儒收回脚后,田子光爬起来撒腿就跑。此时的他很沮丧,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碰到个汉奸。

    张晓儒原本要回东仓巷,可遇到田子光后,他改变了想法,返回了趟旅馆。

    陈景文看到张晓儒时,低声惊呼:“队长,你怎么……”

    张晓儒低声说:“明天,你去趟济民大药店,把一个叫田子光的带回三塘镇。”

    田子光晚上敢贴抗日标语,说明愿意抗日,只是没找到组织。既然遇到了自己,当然不能让他再孤军奋战。

    陈景文听了张晓儒的介绍,很是高兴,新街要开药店,有了田子光这个药剂师,问题就解决一大半了。

    陈景文问:“我能直接跟他表明身份吗?”

    既然田子光这么想抗日,告诉他自己共产党的身份,应该更容易把他带回三塘镇。

    张晓儒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不行。我们不能为了工作的便利,而增加无谓的风险。”

    搞地下工作,最忌讳的就是一见面就表露身份。哪怕就是熟人,也要严格按照组织纪律办事。

    陈景文应道:“是。”

    张晓儒叮嘱道:“你们在太原还能待几天,先去摸一下情况。”

    “好。”

    张晓儒突然问:“我们的烧鸡是不是还有一只没吃完?”

    “对啊,还有两瓶汾酒。”

    “拿一瓶。”

    这么晚了,他想顺利回警察教练所,总得给人家带点东西。虽然早就塞了钱,可有的时候,钱不是万能的。

    张晓儒拿着东西放到门房:“王发旺老哥,一只烧鸡、一瓶汾酒,给你晚上解闷。”

    王发旺接过东西,笑吟吟地说:“那怎么好意思呢?”

    他四十多岁,左脚跛了,满脸的络腮胡须,身子倒很壮实。看到酒,双眼立刻明亮起来。

    张晓儒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看了还有大半包,顺手把烟扔在他的桌子上。

    “下次回来,还得辛苦你给我开门。”

    王发旺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的大黄牙:“只要是你,什么时候想进出都行。”

    作为门房,他的权力其实还不小,谁要是夜不归宿,他可以直接向中川甚至所长报告的。警察教练所的所长,可是由警察厅长兼任的。

    张晓儒今天才到警察教练所,傍晚把铺盖准备好,人就溜了出去。他们住的是集体宿舍,一个房间二十多人,都是上下铺。

    张晓儒睡的是上铺,他轻手轻脚进到宿舍,刚爬到床上,下面就传来一个声音:“张兄弟,你可真行,这么晚才回来。”

    睡在张晓儒下铺的叫孙世润,是长治新民会选送过来的。双棠县和长治相邻,两人可以用家乡话交流。

    张晓儒伸出身子,低声问:“晚上没什么事吧?”

    孙世润说:“事倒没有,这么晚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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