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将火枪靠在垛口,微眯上眼睛,打算闭目养神一会,重温一下凌晨所做的美梦。
铁柱籍贯江阴,十五岁就被征召从军,也算运气不错,南唐那些年没有战事,后来入了陈延正的麾下,当了个亲卫。这亲卫只要不遇战事,向来最稳妥地升职途径,铁柱也当上亲卫的那一天,激动地烧了好几柱香,磕谢神灵。
可让铁柱没想到的是,楚王伐南唐,陈延正阵前起义,全军降了楚国。
铁柱虽然是个南方人,但不缺少英雄气,当时陈延正受百里无忌之托,去劝降边镐时,铁柱一时激愤,脑袋一热,鬼使神差地竟顶撞了陈延正一句,得,好好的亲卫没得干了。
真憋屈。铁柱闭着眼睛轻轻轻地骂了一句。
好在陈延正还算念及铁柱跟随他多年的情分,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将他调离了亲卫队。
如此一来,铁柱就丧失了被幸运之神眷顾的机会。
可让铁柱没想到的是,自从陈延正入了楚国,神武军变成了黑旗军,自己换了一身军服,从此每月有了饷银,这令铁柱喜出望外,南唐从军数年,除了校尉以上的将官有饷银,从没有士兵能领到饷银的。
而更让铁柱高兴的是,饷银已经涨了三次,从一年一两,涨到现在一年三两。一年三两,足够让铁柱养家糊口,不,应该能生活得不差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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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这让铁柱开始后悔,当初犯傻顶撞了陈延正,可后悔已经无济于事,将领的亲卫如果犯顶撞将军之罪,那是绝不可能被原谅的。
亲卫本是战斗发生之时,能替主将去死的人,一个能顶撞自己的亲兵,哪个将军会用?敢用?
铁柱打第一天从军时,就不会骑马,只是个步兵。也不会射箭,因为南方人,一般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拉开三石弓,所以,铁柱只是个拿刀持盾的刀盾兵。
这样的兵很难有机会在战场上建功,所以,陈延正还是照顾他从军年数已长,赏了他一个什长当当。
虽说什长只管十个兵,但好歹也是个官了,这让自小官迷的铁柱非常开心。他给自己定了个目标,那就是三年升一级,退役回家时,要做个校尉。因为校尉就有了地方衙门卫尉之类的官职,如此,自己就能衣锦还乡了。
可铁柱的运气真的不好,陈延正派驻燕云,刚到时,还零星打了几小仗,可不久,明国就与辽国签订了和约,从此,燕云无战事。虽然陈延正私下派小股部队外出“打草谷”,收拾收拾落单、小股的辽军,但那可都是陈延正亲卫们才能得到的恩赐,根本没铁柱啥事。
而今年年初,陈延正选拔“精英”组建“斥候队”,去辽、周正在交战的胜、府州打打草谷,这么好的机会,铁柱自然不能错过,虽然自己力气不大。可自从配置了火枪,这杀人再不是比谁力气大了,而是比眼神和技巧。这两样,铁柱自认为不缺。
铁柱报了名,还参加了比赛,可最后的结果却没有他的名字,原因在于,铁柱不会骑马,这“斥候队”要干得可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买卖。不会骑马?人家自然不带他玩儿。
铁柱非常沮丧,当年明、辽签订和约之前,大量的战马囤积燕云。驻扎燕云的所有士兵都分到了战马,甚至有的人手三匹之多。但可惜的是,铁柱每次爬上战马,总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不能说在马背上射击。就是让他在马背上多呆一会,他都吃不消。
其实,按新的军制,这样的兵是要被退役回家的,而铁柱找上了陈延正,恳求留下他,陈延正看在他十余年的从军资历份上,也不忍心抛弃他。就将他留了下来。好在燕云也需要火枪兵驻守长城,所以。就让铁柱当了驻守长城的火枪兵伙长,专门值守长城。
铁柱因祸得福,反而升了官,内心可是高兴,可他的顶头上司,火枪兵校尉陈玉成却见不得他高兴,陈玉成非常不满将他调来守长城,他认为自己本应该顺“斥候队”去打草谷的,陈玉成是沧州人,他的骑术精湛,而且有一身的力气,可偏偏射击不过关。
所以,见铁柱当个守长城的伙长还沾沾自喜,陈校尉自然非常看不惯铁柱,天天盯着铁柱,找他麻烦,给他穿小鞋。
少得意,有朝一日,我当了指挥使,天天让你守长城。铁柱狠狠地说道。
卯时二刻。
说起来,陈都指挥使当初的决定不错,如果不是他当初归顺了楚王,不,皇上,想来自己全家哪来现在这么舒坦的日子。铁柱依然闭着眼,回忆着。
一转眼,自己从军已经十余年,回家与亲人团聚的日子屈指可数,如今已经快而立之年,是该娶个媳妇了。
年迈的父母亲也该有个人照顾了,打完这一仗,如果能以战功升个校尉,就去找陈都指挥使说说,让他帮忙安排一下,在官府谋个差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己是该娶妻生子了。
闭目养神的铁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哎,只可惜,要离开这驻守了数年的长城,还真有些舍不得,据指挥使说,眼下战事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咦,这辽军不会现在进攻吧。铁柱瞬间惊醒,扭头伸出垛口,望了望,城墙外一片白茫茫,不要说是人,连个活物也看不到。
有病。铁柱悻悻然收回探出垛口的头,暗骂了自己一句,这么大雾的天气,伸手不见五指的,辽军怎么可能进攻,就算辽军真的不要命,前来找死,埋设在长城外的地雷阵,也足够让他们喝一壶的了。铁柱心中如此想道,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警告着完全不可能听见他话的辽军。
收回头的铁柱依然回复了刚才的坐姿,再次闭上了眼。
咦,刚才想到哪了?铁柱使劲地回忆着,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希望能找回刚才的思绪。
但飘渺的思绪一旦逝去,就算找回,也已经索然无味。
该死的辽狗。铁柱恨恨地骂了一句,仿佛让他中断思绪的就是那远不知身处何方的辽军。
要是没有战争那该多好啊。铁柱感叹着,可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希望战争爆发,难道就是为着那些战功?如果让自己选择,那肯定是选择不要战争,其实,做不做官都没关系,就是真让自己做了官,恐怕也不象样子,连个字都不认识,有谁见过不识字的官?铁柱有些不好意思了。
卯时三刻。
大雾开始退了,仿佛怕见到初升的太阳。却依然阻碍着人的视线。
铁柱微睁惺松的眼睛,左右瞥了一下,战友的身影开始依稀可辨。
哎,如果指挥使说得是真的,那这一仗下来,恐怕有不少人再也看不见了,铁柱的心中涌起浓浓的伤感。
如果自己死了,呃……呸,呸……我可不会死,也不能死,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铁柱显然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绪吓了一大跳,甚至搬出了“童言无忌”这个遇神杀神,遇佛弑佛,无往而不利的词,俨然忘记自己已经是近而立之人。
虽然铁柱念叨过了这个无往而不利的词,但心中开始收紧,指挥使说,大战在即,如果真的要打,可千万别在我值守的时候打啊,只要再过一个时辰,换防的时间就到了。铁柱心中默默地祈祷,他怕死,纵然当了十余年的兵,他依然怕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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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瞿……”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声音,好象是哨音,再仔细听,又听不到了,好象从未响起过。铁柱猛地从地上窜起,向两侧大声问道:“你们可有听见哨声?”
“回伙长,没有。”
“没有。”
……。
一场虚惊?铁柱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拍了拍心口,再次慢慢地坐下。
随手拿过靠在垛墙上的火枪,这已经是自己换过一次的火枪了。记得第一次拿到火枪,比现在的重,而且比较粗糙,不象现在的火枪,油光锃亮,摸着都感觉舒服。
铁柱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火枪,如同抚摸将要迎娶的新娘。
当手触碰到火枪上截那柄锋利的小剑时,铁柱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柄小剑也太细小了些,就象是一把匕首,更象是王候公卿腰间佩戴的饰品。铁柱拿到手后,从未用过,除了每天的磨砺和时常的训练刺杀,铁柱不知道它是否真能在战场上杀人。
不过铁柱对这把小剑的名字很满意,“军刺”,但铁柱觉得,真要等到用上这把军刺的时候,想来,战事也已经不可为了。拥有着迅捷速度的辽骑,是不可能让明军有使用军刺拼杀机会的,那时,这把军刺最适合的功能,就是自尽。
千万不要用到它。铁柱祈求着,这把细长的小剑,让他既爱又恨。
手慢慢地顺着火枪身往下,铁柱的射击成绩无疑是优异的。父母没有给他强壮的体魄,南方的水土没有使他有天生的骑术,但终究给了他射击的天赋。
铁柱有燕云八万明军射击比赛第一的荣誉。十五丈,三十发二十六中的成绩,足以使陈延正对他刮目相看。
如果不是铁柱学不会骑马,如果不是铁柱力量不足,如果不是铁柱不识字,……陈延正也许早已将铁柱提拔到校尉的位置。
可明军没有一个不会看地图的校尉,所有指挥使以下军官皆出自金陵、潭州学府兵科。百里无忌的命令无人敢违抗,至少在明军中是这样,或者说。没有人敢明面上违抗。
毕竟陈延正还是把铁柱提拔到了伙长的位置,但燕云明军将士没有人不服,就算是看不起铁柱不会骑马的士兵,也不得不佩服铁柱的射击本领。三十发二十六中的成绩。对于火枪兵来说,就是一种奢望,而明军士兵射击的达标标准是,三十发十六中。
想到此处,铁柱嘴角再次浮现出得意的笑意,这荣誉是火枪带给他的,所以,他珍爱这杆火枪。远甚于他自己。
铁柱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大战在即。为何陈延正要下令将早已架设在城墙上的数门火炮拆除?据说火炮都被集中起来运往了迁州。铁柱真的想不通,迁州只是个小州,靠近渤海湾,与榆关相邻,东边就是大海,难道,朝廷这是担心守不住,怕火炮落入辽军手里,想提早撤退?
铁柱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安。
不对,怎么可能撤退,皇上不是在燕州坐镇吗?若要撤退,皇上怎么可能来燕州?……。
卯时已过,辰时将临。
铁柱仰头打了个哈欠,快到换防的时间了,可以继续回去睡一觉了,但愿,辽军个个拉肚子,站不起身。
“瞿……”这次的声音变得清晰,铁柱茫然地左右看看,难道又是幻觉?
“瞿……瞿……”声音再次传来,而且不是一个,是数个,不,十数个,不,数百个的声音连成一片,远远的仿佛是一个声音。
从军多年的经验,令铁柱几乎是从地上弹起,大喝道:“敌袭……。”
随即,铁柱将头伸出垛口,大雾已经稀薄,模糊中,长城外一片蠕动的人影,越来越近,横向延绵数里,成长蛇状横向逼近。
“辽军来袭,警戒。速报。”铁柱歇斯底里地喝道,这一刻,他知道,战争真的来临了。
而且不同于以往,此战,必是血战,因为铁柱明显感觉到辽军的规模与以往不同,辽军越来越近的压迫感也与以往不同,这次,辽军根本没有前锋,更没有斥候,没有试探,而是全面压境。此战,惨烈。
随着铁柱的大喝声,长城上此起彼伏地一连串地呼喝声响起,数十名士兵向一里外的驻军营帐冲去报信。
辽军在慢慢地逼近,没有加速,也不停止,就如同一块移动的铁板,缓缓地向长城压来。没有阵形,也没有战法,仅仅就是向前推进,除了偶尔响起联络的哨音声,也只有此起彼伏的马蹄声了。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令铁柱感觉无法再次发声。
而一里外的驻军营帐中,无数的明军士兵冲了出来,在各级官员的大声呼喝之下,冲上城墙。
辽军在距离城墙三里外停下脚步,紧张戒备的明军士兵不明白辽军为何不直接发动进攻,虽然明军有了戒备,但瞬间地发动进攻,总能令防守的明军士兵手忙脚乱。
一会儿功夫,明军士兵方才明白,为什么辽军不直接进攻了。
黑压压的辽军兵潮后面,无数个黑点冒出,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投石车……。”眼尖的明军士兵率先惊恐地喊了出来。
其实投石车明军有过,也早已经淘汰,投石车威力相当大,但命中率极低,如果说让一个士兵站在投石车射程之内,任它投掷,十发能击中一发,那就是这个士兵霉到家了。
投石车运输不便,而且还没有开发到可以拆卸组装的程度。辽国虽然这数十年,掠夺了不少中原的能工巧将,但先天的不足,无法真正地研发军械,能仿制出这些投石车,已属不易,毕竟以游牧民族的彪悍,如果再给了他们精巧的手和聪明的头脑,那天下就没汉人什么事了。
投石车虽然命中率极低,但如果上千辆投石车一起发射,那命中的概率就会上万倍的增加,这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而是几何级地增加。
这也是明军士兵惊恐地大喊的原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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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但惊恐无法阻止辽军投石车的进攻,投石车还在缓缓地推进,从五里之外一直到三里,而这时停止不前的辽军再次向前逼近二里,在离城墙一里外再次驻足不前。辽军早已在之前,探知了明军埋设地雷的范围,知道这一里地是死亡区域。
投石器再次推进至离城墙两里处,开始打桩扎根。
城墙上的明军士兵此时也统计出辽军投石车大概的数字,顺着长城边架设的这一溜的投石车,数量已经超过两千架,而且还列成三排,以增加发射密度。
辽军投石车从显身到架设完毕,花费了整整半个时辰,而在强大的辽军骑兵阵容前,明军自然不会北出长城去攻击投石车。
在这半个时辰中,明军早已完成了军队的调度,长城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明军士兵,而明军士兵手里除了射程仅十五丈的火枪,也就只有投掷距离更近的手榴弹了。唯一可以凭仗的,只有方圆一里之内埋设的地雷了。
这些地雷经过数年数轮的增埋,甚至连明军自己都已经不知道哪里有地雷,根本无从谈拆除,燕云关隘处仅有官道是安全的,用来交通。但也埋设了地雷,只是这些地雷都是拉弦雷,踩在上面不会引爆,需要挂弦后,拉动引爆。
所以,明军士兵虽然有些紧张,但不慌乱,将手枪弹沿垛口一个个摆放整齐,方便等下战斗打响时进行投掷。然后将火枪架于垛口,准备射击。
辽军的投石车结构很简单,一根巨大的杠杆。长端是用皮套或是木筐装载的石块,短端系上几十根绳索。此时一切都安装完毕,一声令下之后,每架投石车都有数十人同时拉动绳索,利用杠杆原理将石块抛出,这就是古代的战争之神了(斯大林说炮兵是战争之神)。于是,无数巨大尖利的石块乌云般砸向长城方向。
早已明亮的天空在此时再次暗了下来。两千余架投石车同时发射出的石块,基本遮掩了太阳的光线,在此时此地。人间没有太阳……。
从高处落下的巨大石块,伴着呼啸声,加上投掷的动能和高空落下的惯性,砸在城墙周边的任何一个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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