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过了一日一夜,十月的口疮就大为好转了,两家人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十月的病好了,邱晨在安阳也没了什么事情要办,之前之所以一直没回去,也不过是为了等着阿满和成子回来。如今,因为十月耽搁了两日,十月的病好了,他们也就计划起了归程。
进了十月,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又连着两三日阴沉的厉害,万一一场大雪下来封了道路,他们要回去就添了不知多少烦难。
人手足,行李收拾起来很快,晚饭前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nbsp;林旭回来,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饭,邱晨就把要回去的事跟他说了。林旭如今也不是当初了,这一两年里,倒是有一大半的时间是一个人住在安阳府,满儿回来,按理也要回家的,林旭自然不会反对,只是抱着满儿感叹道:“你们都走了,就又剩我一个人了!”
满儿笑嘻嘻地搂着林旭的脖子,张着一只小胖手数着数儿:“如今已经是十月了,进了腊月,二叔考完旬试也就能回家了,一共也就一个半月!”
林旭笑着顶顶满儿的额头,笑着道:“你个小丫头太没良心了,一点儿不心疼二叔!”
满儿努力往后躲着身子,咯咯咯地笑声溢满了一屋子。
吃完饭,林旭带着满儿去检查课业,邱晨留了成子说话。
“你这一去就是将近一年……夏日时,你父亲曾经托人过来问过你的消息……明儿回去要经过安平的,你是不是回家看看?”
成子默然着,垂着头,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我不回去!”
邱晨默然,知道这个孩子的心结不是那么容易消弭,她也没想着去促进这孩子原谅什么,只是看着这样懂事聪慧的孩子,每每看着满儿跟自己撒娇都会流露出的一抹羡慕,她总会忍不住地心疼心酸……
或许,他这份羡慕只是下意识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邱晨却知道,世界上没有孩子不希望得到父母的疼爱关怀。只是,有时候,这一种近乎最基本的天性要求,却没办法得到满足!
成子如此,福儿满儿又何尝不是如此?虽然有自己尽力给予他们足够多的母爱,可终究没办法补齐他们欠缺的那份父爱。
父爱如山,父爱如海,那山一般厚重,海一般广阔的父爱,与润物无声、潺潺清泉般的母爱相差迥异,哪个也不能被替代,哪个也替代不了哪个!
邱晨感叹着,成子却已经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来,两眼坦然地望过来,道:“婶子,那人生我……养我,我将来自会尽力尽人子之责,给他养老送终。可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家里去了。”
这样的决定,邱晨也没有什么话说,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转而换了个话题道:“你这一去将近一年,虽然见识长了不少,课业却耽误了许多。如今既然回来了,就不要想其他的了,专心读书,争取早日将落下的课业补回来……嗯,明年春日俊文俊书都要参加县试,你现在的课业也不知道耽误了多少,先补补课,抽空让先生替你测试一下,若是可以参加县试,也简单的很,到时候具名联保什么的也不用你操心……”
成子脸上露出一抹喜色还有更多的坚毅,郑重起身,整整衣襟长揖谢过。
邱晨连连摆着手:“坐下,坐下,一家人不用总这么礼来礼去的!”
成子含笑应着,重新坐回椅子上。
邱晨喝了口茶,将茶杯放回炕桌上,吩咐青杏从炕柜里摸出一只小匣子来,送到成子面前。
成子没有立时接过去,只瞥了一眼,就疑惑地望向邱晨:“这是……”
邱晨含笑不语,只示意成子打开来看。
成子也不再迟疑,接了匣子打开,就看到匣子里薄薄的放着两张纸。成子抬头看了看邱晨,在她温和鼓励的眼神下,拿起匣子里的两张纸打了开来。
一张成子很熟悉,就是他当初投入林家时签下的身契,另一张则是一份红契,已经过了官,钤下了官府的大红印信--内容竟然是一张红利契书,依着契书所列,成子将每年获得林家清河镇的庄子的两成收益,一百多亩地的两成虽然不多,但邱晨在庄子上大力推广蔬菜种植和新物种的种植,年收益远比种植传统粮食作物的庄子高的多,去年只是种植蔬菜,其中包括西红柿和辣椒,庄子的年收益算下来就有将近两千两银子。按这个数字计算,两成收益也有二百两了。另外成子在林家还有月例银,跟俊文俊书一样的,都是每月五两银子,两处加在一起差不多也有二百六七十两银子了,别说对几乎没什么花钱处的半大小子,就是一户七八口的家庭,一年将近三百两银子的收益,也足够过得很富裕了。
成子呆了片刻,涌起满脸的感动来,瞬间红了眼,双手托着两张契书,走到邱晨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哽声道:“婶子,身契尚未到期,另一份红利成子更不能要,还请婶子收回。”
邱晨叹口气,拿了帕子给眼前的大孩子擦擦眼,伸手托着成子的胳膊
,连声道:“你这孩子,跪什么呀,快起来,起来咱们娘俩说话。”
成子顺势站起身来,手中的两张契书却仍旧像烫手一样,高高地托着直送到邱晨面前。
邱晨也不推脱,伸手接了,安抚着成子重新坐了,抬手就将成子的身契撕了,丢进了炕洞的火盆里。
转回头,看着满眼惊讶的成子,邱晨展颜笑道:“当时之所以让你写下这份契书,不过是怕是个性子桀骜的,经过这两年多,婶子也了解了你的品性,哪里还用得着这个,之前一直没提这个,也是我把这件事给忽略了,其实,婶子早就把你跟俊文俊书一样看待了。”
成子抹抹眼,垂了垂头:“婶子对我的好,我都知道……都知道……”
“你这孩子是个让人心疼,也值得人心疼的……”邱晨微微一顿,笑笑道,“身契不用说了,我相信,在你心里也已经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我和福儿满儿、俊文俊书他们都是你的家人。”
成子哽着嗓子,根本说出话来,只用力地点着头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邱晨倒了杯茶,递给成子,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之前在作坊里的工钱,还有这一年的月例银子,我都给你存着呢,如今也有三百多两了。这个契书本是年后就做好了的,当时你们走的突然就没来得及给你看……如今,你安心读书也好,契书我也一起替你保管着。不过,庄子上的事,年节、耕作、收成几个重要的时节,你也要关注着些……嗯,这些也要让福儿和俊文俊书他们学起来,到时候,你们一起吧。读书虽重,庶务也不能一窍不通,其中关窍极多,而且有些不是一时一事能够弄明白搞透彻的,你们这会儿就开始学起来,将来不管出仕为官处理官衙属务,还是农耕经商,这些都有用。”
成子抬起通红的眼睛,似乎还要说什么,邱晨却又轻轻地拍在他的肩膀上:“行了,你不用再说什么了。婶子是把你当亲侄子看待的,就要为你的以后打算起来。这庄子虽小,积攒上几年,你也该购置些产业,置铺子、买田亩,总得有个安家立业的基本。呵呵……不过这些毕竟有限,就当你立业的本儿吧!”
邱晨这么说,就是将成子当成自己的侄子对待,这才为他打算……若是成子不接受,那不仅仅是辜负了邱晨的一片关切,也是没把邱晨和林家诸人当亲人看待了。
成子再也没法说什么,连连点着头,眼里的泪落如雨,止也止不住。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似亮未亮之时,邱晨就带了满儿、成子,又跟二魁家说好了,连山子和石头也一起带上,再加上丫头婆子,一行人分乘了三辆马车,又有两辆马车跟在后头拉着行李,出了林家,穿街越巷,一路奔着西城门去了。
邱晨带着满儿去南沼湖见了大舅杨树勇,让满儿在临湖水榭玩一回,就在那里吃了午饭。午后启程去了杨家铺子,看望杨连成老爷子,还有二舅妈和小表弟俊仪。晚上,一行人就住在杨家铺子。
转天,一行人从杨家铺子继续启程赶回刘家岙,天气阴沉的越发厉害,马车过了安平县城之后,大片大片的雪花儿终于扯絮般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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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就这些了,明天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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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家生子儿
雪花大如席,这句话是夸张了些,但雪下得又大又急的时候,期间还挟着狂风呼啸,将密集的雪花刮成一团一片,笼统一个世界仿佛完全被雪花所包围所覆盖所淹没,雪花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宰,混沌了天地……这种时候,大如席,似乎都无法描述大雪的百中其一。舒悫鹉琻
这样的大风大雪,几乎看不到前方的路,若是长途跋涉,就应该寻一处避一避再走,可邱晨一行是走在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说,原本只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一停下来,就很有可能拖延上一两日。毕竟,大雪封路之后,同样也很难找到路径;雪厚了,马蹄、车轮陷进去,也走不得路了。
没办法,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冒着风雪继续赶路,争取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快赶到家里,也就好了。
雪一起来,邱晨就着人将车棚上的油布顶棚放了下来,又给马匹的脊背上也搭上毯子,赶车和骑马的人也裹了棉斗篷,又用围巾将头脸裹住,只露了两只眼睛在外头……看着风雪中侧着头,眯着眼睛避着风雪艰难行进的人和马儿,邱晨暗暗琢磨着,如今光学玻璃的技术已经算成熟,回家就制作出几副防风眼镜来……嗯,人用、马用的都制作上几副。
受风雪影响,行进的速度极慢,从安平县北十多里处到刘家岙原本只需一个时辰的路程,他们用了将近三个时辰,天色完全黑下来,人疲马乏的一行人才赶回到刘家岙。
杨树猛亲自带人迎了进去,只来得及抱了抱阿满,亲了一下,就赶忙带着人牵了马匹进去刷洗伺候,不然,马儿极易做下病来。秦礼曾大牛等人也有人带进去热水沐浴,更换干爽温暖的衣裳。
邱晨和孩子们倒是没吃多少苦,稍稍洗梳一下,满儿就去跟哥哥阿福和表哥们团聚说话,邱晨则赶去药材库房,抓了几副祛风散寒的方药,交给丫头们去厨下熬了,给今儿赶路的几个人喝上,祛祛寒,预防预防感冒。
完了,又交待厨房里炖上羊骨汤,浓浓的给每个人喝上两碗。羊肉性温,加点儿胡椒就是最好的祛风散寒的食疗之物。有了这些,晚上在热炕上好好地睡上一觉,今儿受的寒和赶路跋涉的疲惫也就都散去了。
到了家,不管外头风雪肆虐,屋子里却温暖如春,暖意融融中,一家人围在炕上吃着火锅子。因为人口不断增多,就在炕下拼了一张方桌,两个锅子,各色食材摆了满满一桌子,一人端着一碗蘸料,夹了薄薄的羊肉,或者青菜,水发蘑菇之类的,往翻着滚头的锅里涮上几下,蘸一点小料放进嘴里,那叫一个鲜香满口,欲罢不能。
食材吃了多少没人注意,只记得往锅里添了三次汤,大大小小十几口人才总算吃饱了。俊文俊书带着成子和山子石头回去歇息,就剩下俊礼、阿福阿满三个,挤在刘老太太身边儿,陪着老太太说着话,逗着笑儿。
说笑了一回,邱晨带着阿福阿满回房睡觉,杨树猛也要带着俊礼回二进去。
周氏笑着道:“刚刚出了一身的汗,外头又是风又是雪的,你就别拖拉他了,让他就留在这里跟我睡吧!”
周氏自嫁进杨门,一贯温厚贤良,深得一家人的敬重。对俊章和俊礼也没有话说,什么事儿比赵氏做的一点儿不差,留下俊礼杨树猛自然没意见。但俊礼却嘟着嘴,小身子紧紧挨着阿福阿满不肯离开。
邱晨笑着道:“俊礼和阿福阿满没亲够啊,那俊礼跟着姑姑去睡,好不好?”
俊礼眼睛一亮,绽开满满的笑脸连连点起头来。
周氏高高举起手轻轻落下,拍了俊礼一巴掌,笑嗔着:“你个臭小子,还不待见大娘了!”
俊礼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头,可拉着阿福阿满的手却一直不肯撒开。
三个孩子洗漱完被塞进被窝里,一个个只穿了小背心和小裤衩儿,露着胳膊露着腿儿,根本不肯安稳待在被窝里,你戳戳我,我揪揪你,嘻嘻哈哈地笑闹成一团。
邱晨洗漱完了,走出耳房就看到阿满的两个小丫头梅子和玲儿站在炕下,一人扯着个被角,似乎是要给三个小的盖,却跟着笑成一团。这两个小丫头年龄还是小了些,也一直没怎么教导着,平常里按吩咐做点儿简单的活儿还成,细节上就差了,不说玉凤青杏,就是月桂和春香也差的远了。
暗暗叹了口气,这两个小丫头该教导起来,另外也该再给满儿斟酌个大丫头照应着……年前年后,阿福阿满都该分房睡了,她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不错眼地照应着了。
玉凤和青杏一路受累不少,被邱晨撵着早去休息了。这会儿月桂和春香伺候着邱晨沐浴出来,一看这样的情景,月桂就上前一步,从玲儿手里拿过被子,给三个小的盖着,一边劝慰着:“小少爷,小小姐,表少爷,盖上被子哈,不盖被子伤了风,可就麻烦了!”
三个小的闹的正欢,哪里肯听,阿满带头笑嘻嘻地滚到炕里头去,月桂站在炕下就够不着了。月桂还要上炕撵着劝说,邱晨却在妆台前坐下,懒懒道:“别理会他们,由着他们闹去……不过,要是伤了风,明儿咱们大伙儿去堆雪人、砌雪墙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乖乖地呆在屋里吧!”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三个小的立刻停了闹腾,阿满跳起来,跑到炕沿上,朝着邱晨拍着手叫:“娘,娘,我要堆雪人,我要砌雪墙!”
邱晨头也不回,在镜子里看着上蹿下跳的阿满,还有站在炕下吓得张着手护着的月桂、梅子玲儿,淡淡道:“你这会儿不赶紧睡觉,明儿就不能堆雪人砌雪墙……不伤风也不行!”
阿满一脸的欢喜雀跃耷拉下来,嘟嘟嘴巴,甩甩手,乖乖地自己扯了被子钻了进去。这个带头的小魔星乖顺了,阿福和俊礼两个小子也很知觉地钻了被窝。没多大会儿,三个小脑袋就又凑到了一起,嘀嘀咕咕地说起满儿出游的见闻来。
邱晨由着春香绞干了头发,梳通了,这才打发几个小丫头只留下炕柜上的一盏灯,下去歇息去了。
躺进被窝,阿满小丫头像小泥鳅一样,哧溜一下钻进了邱晨的被窝,拘上来揽着邱晨的胳膊,扭着身子嚷嚷着让邱晨讲故事。阿福和俊礼也了无睡意的,眨巴着眼睛满脸渴盼着,邱晨笑着,给三个小东西扯了扯被角,开始讲起了故事:“话说唐僧师徒四人一路西行,这一日走到了一处渺无人烟的荒山野岭……”
孙悟空大战红孩儿的故事中,孩子们渐渐呼吸平稳匀长起来,邱晨吹熄了灯火,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孩子们又生龙活虎地跑去早练,看一张张小脸的兴奋劲儿,邱晨哪里不明白他们那点儿小心思,却也不戳破,只让丫头们拿了小皮袄子、小皮靴子过来给孩子们武装了,打发他们出去。
洗漱了,邱晨就问:“昨晚秦礼他们怎样,有没有冻病的?”
陈氏笑着道:“那几个身子骨强健着呢,太太不必担心他们,倒是石头有点儿流鼻涕,刚刚要出去被我拦住了,已经喂了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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