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就窝屈!姥姥的,他咋没有那等运气,碰上这么个身价豪富的小寡妇呐?
只要有那么丰厚的嫁妆,别说小寡妇,老寡妇他也可以娶哇!
这位的脸色青了白白了红,那叫一个变换的热闹,心里也跟吃了一肚子草一样,嘈杂反酸难受的无以言表,偏偏那位牙黑锦袍的公子还不放过他,又轻飘飘地加了一句:“那位可不是白身,皇命诰授的三品淑人……无官无品的小白人一个妄议朝廷三品诰命,可是忤逆犯上之罪,按律当杖六十流三千里。”
轻浮男脸色由红转白,瞬间没了人色,也顾不上等着看热闹了,甩袖子转身下楼一溜烟儿不见了人影子。
黑袍男子几若不闻地哼了一声,收回目光,转向窗外。
遥遥地,鼓乐声越行越近,大红金丝绣极致喜庆富贵的八人抬大花轿颤巍巍一路行来。黑袍男子似乎被那团火红的颜色刺到了,微微眯了眼睛,然后仰起头,停顿片刻,果决地转身,带着小厮匆匆离开。
大红的嫁衣,大红的盖头,锣鼓唢呐丝竹笙箫,众人的笑闹祝福声……大红猩猩毡描金彩绣,悬挂着百年和合赤金坠角儿的八人抬花轿,从内东城的白石桥一路抬到内北城的阜城街梁国公府。
各种仪式程序,都有喜娘在耳旁提醒着,虽然被蒙在红盖头下昏头涨脑不知东南西北,但邱晨还算顺利地被送进了洞房。
被喜娘扶坐在床上,邱晨只能看到昏暗的光线下自己胸前和裙子上繁琐的花纹,头上沉重的饰物压得她脖子发僵,却还要命地要微垂着头,不能乱动乱晃,盖头外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告诉她,房间里有许多人,而且不是下人,她这会儿不能失礼半分。
陈氏在她耳边低语:“太太且安坐片刻,侯爷来了,喝过合卺酒,成了礼就好了。”
邱晨低低地应了一声,端正坐好。
眼睛处在黑暗中,其他的器官就变得特别敏感起来。听着那些人压低了声音,却有零零碎碎传进耳朵中的只言片语,其中不乏对她毫不客气滴品头论足,她却不以为意。
她这样的身份能够嫁给秦铮,本就会引来争议不说,她这会儿也没办法反驳回去。索性以后日子还长着,何必在自己的婚礼上给自己找不自在。
并没用她等多久,门口传来丫头的通报:“大爷来了!”
梁国公府称呼秦铮为大爷,而不是侯爷……可见,这个家对秦铮的侯爷身份是多么讳莫如深。
邱晨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想抬头看过去,看到的却仍旧是一片红彤彤的暗淡光影。
“哎哟,新郎倌儿来了,快来,快来挑起盖头来,也让我们看看新娘子是何等的花容月貌!”一个稍显凉薄的声音响起。
邱晨用心记下这个声音,人却仍旧端庄坐着。
又有人跟着起哄,却一直没有听到秦铮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邱晨眼前的红盖头颤了颤,一根赤金的秤杆儿伸了进来,缓缓挑起盖头。
眼前豁然一亮,邱晨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然后抬眼看过去,就看到秦铮一身红衣,脸颊带着些微的红,眼睛却黑湛湛晶亮有神,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凝视着她!
两人目光交接,仿佛一下子读懂了对方的心思。秦铮眼中是宽慰是歉然,邱晨眼中是关切是平和……心灵交汇,两人相视同时微微一笑。
“也不过如此嘛!”一个似乎压低了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邱晨的耳中,打断了秦铮和邱晨的目光交融,也提醒了二人,屋子里还有别人,而且不止一个。
邱晨目光一转,看过去,就见围拢着床榻挤挤挨挨地站着半屋子女人,有老有少,看穿着有主子有丫头婆子,却都无一例外地将目光盯在她的脸上。
她的目光没有畏惧也没有退缩,坦坦然然大大方方地看回去,很快,她就确定了刚刚两个说话的人。一个是三十五六岁的中年妇人,衣饰华丽,容貌艳丽,关键是挺直的鼻梁和微薄的唇看起来有些眼熟……嗯,竟然跟秦铮的容貌有三分想象。这位应该是秦铮的亲人……越国公断了传承,那此人只能是梁国公这边的亲戚,姐姐?没听说过,而且年龄不对。那么是姑姑?
暂且将此人身份放在一边,邱晨的目光一转,又落在人群中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身上。她也不怕认错,这个女子瞪着她的目光恨意满满,若非顾忌到场合还有她身边的秦铮,怕是恨不得冲上来把她撕扯个稀巴烂。
这个女子身形中等,身段苗条,容貌艳丽,眉眼间与那名妇人颇有些相似,邱晨猜测,这应该是一对母女?
姑姑?表妹?还真是够俗套!
邱晨脑子里转着表哥表妹的传统剧情,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不以为然地笑意来。
“大爷,奶奶,请饮酒!”喜娘及时上来,送上一对用红绳拴在一起的酒杯。
邱晨收回目光和注意力,抬眼看看秦铮,两人会意一笑,秦铮伸手将两杯酒一起接过来。
喜娘想要开口阻止:“大爷,你……”
不等她说完,秦铮已经将一杯酒递到邱晨手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抬手一扬而尽。
喜娘呆愣着反应不过来,场中人也无不愕然。
这个时代,向来是女人伺候男人,安杯递箸布菜……哪里有男人伺候女人的道理?
可秦铮就做了,邱晨也坦然接受,那默契和谐的模样,根本没有扭捏做作,倒像是做惯了一般。
这个细小的动作,其他人愕然也好,意外也罢,总不会说什么做什么,那个死死盯着邱晨的少女,却被刺激得差点儿冲上来,还好,及时被身旁那个中年妇人拦住,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这才避免了一出大闹洞房的闹剧。
秦铮邱晨二人坦然端庄地喝了合卺酒,喜娘接过杯子去,往床下一抛,起身笑着叫到:“一仰一合,大吉大利!”
邱晨微垂着头,勾了勾唇角。谁说古人矜持的?这等明晃晃的风俗,还有满眼的榴绽百子、百子嬉戏图案,哪一个不暗合着夫妻那传宗接代之事?
秦铮有些不耐道:“还有什么?快些!”
喜娘滞了滞,不敢怠慢,又连忙送上两碗饺子来,让邱晨和秦铮吃,吃完了特意问邱晨:“生不生?”
邱晨一口饺子含在嘴里,差点儿被这一问给问喷了。刚刚就感叹古人豪放,这会儿直接问上了!
生?自然是要生的!
邱晨也不做声,只轻轻点了点头。喜娘顿时大喜,扬声道:“生啊!”
屋里众人哄然而笑。只有那一对母女脸色阴沉,特别是那个少女盯着邱晨的眼睛里似乎带了毒,那中年妇人几次扯着她离开,却没能成功。
接下来,又有喜娘上前来,在秦铮和邱晨耳边各剪了一小绺儿头发辫在一起,装进一只荷包压在枕头下。
那少女目光怨毒地盯着喜娘的动作,突然按捺不住地出声道:“新娘子这头发可不是头一回剪了,这算什么结发?”
秦铮猛地抬头看过去,邱晨却反而不急不慢地抬起目光。她根本不用着急,这种按捺不住自己情绪的蠢货,根本对她形成不了威胁!
“淑仪,道歉!”秦铮声音平平的,似乎没有什么波澜,但邱晨却明显地感到了他浓重的怒气。
“表哥!”那女子似乎受了多少打击,哀怨地叫了一声,眼中含泪,泫然欲滴地看着秦铮,嘴唇还微微地哆嗦着……
这一副梨花带雨,欲哭不哭的样儿,若是换成别人,或者没有之前拙劣的表现,或许还能打动男人的惜香怜玉之心。奈何,她面对的是秦铮,而且,之前几次三番无理取闹的话语举动,已经让秦铮失了最后的耐心!
“道歉,不然,就从此之后再不要进秦家大门!”秦铮毫无所动,仍旧神色淡然,声音平平地重复道。
“表哥!你怎么可以……”那女子一脸惊讶,一脸的伤心欲绝,看着秦铮想要质问,却被身旁的中年妇人拦住。
“连生别怪你表妹,是她小孩子脾性,跟你又从小混闹惯了,说话没大没小的,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我这就带她回去!”中年妇人避重就轻地说了几句,不等秦铮回应,就示意丫头婆子强行带着那女子离开了。
邱晨看了一出小小的闹剧,这会儿主角儿退场,她也收回目光垂了头。
秦铮目光冷冷地从房门处收回来,转向喜娘问道:“还有什么?一起弄完!”
喜娘被他身上的冷气吓得几乎站不住,磕磕巴巴地回道:“没……呃,好,好了,小的们祝大爷,祝大奶奶百年和合,白头偕老!”
邱晨这回抬起头来,笑着点点头,示意旁边侍立的玉凤和青杏。玉凤青杏会意,立刻拿上几个金线绣荷包来递到几个喜娘手中。
入手沉甸甸的,让几个喜娘转惊为喜,顿时眉花眼笑地连连谢了赏。
这时,一直站在人群中的一名十八九岁的年轻妇人上前来,笑着跟秦铮曲膝福身道:“大爷还请移步,前头的酒宴还等着您去敬酒,大嫂这边,妾身在此照应着吧!”
邱晨微微挑了挑眉梢,目光在那女子清秀娇好的脸上扫过,落在女子身穿的真红盘金绣凤戏牡丹贮丝长褙子上,心中暗衬,这位称呼秦铮‘大爷’,却穿着真红褙子,真红可是只有正室妻子能穿用的,那就否决了妾的可能……
正思量着,秦铮回头看过来,邱晨回头迎上他的目光,坦然淡定平静,没有丝毫恼怒窘迫之色,让秦铮满腹的怒气一下子消弭殆尽,目光相对,他的唇角也忍不住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来。
是了,他看中的女子,可绝非那些庸脂俗粉,又怎么可能会为了那么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一两句话而生气动怒呢?
含笑看着邱晨,秦铮不由自主地就放柔了自己的声音:“我去前头看看,去去就来!”
说着,扭头看向在下手侍立着的年轻妇人,秦铮又道:“这是二弟妹田氏,让她陪陪你也好。”
邱晨心中恍然,面上表情不变,微笑着颌首应下。
秦铮微微一笑,抬脚走了出去。随着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屋里所有的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只是,再转回头来看向床上温婉淡定的新娘子时,众人眼中或多或少地有了些不同的东西。
田氏趋前对邱晨福了一福身,叫了声:“大嫂!”
邱晨也起身回了个半礼,笑道:“弟妹!”
田氏比方才面对秦铮时开朗了许多,笑着上前道:“这一天想必大嫂也累坏了,如今礼成,大嫂要不要吃些东西?还是先更衣?”
邱晨很想尽快将头上和身上的累赘去掉,但她却没有当着生人的面儿进浴室的习惯,于是微微一笑道:“还好!”
却并不选择。她心里想着,这位留下来做啥,赶紧离开,她吃东西换衣服才更方便呢!
田氏笑笑,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回头吩咐她的丫头:“去大厨房看看,要一桌席面过来!”
这一去要饭菜,只怕不到明天,她馋嘴的名声就该传遍整个梁国公府了。这也算好心照顾她?
正要开口阻止,林氏从外头进来,满脸喜色道:“回太太,侯爷打发人送了一桌席面过来,让太太先用着。”
邱晨暗暗松了口气,秦铮虽说跟这个府里关系并不好,但他毕竟是长房嫡子,又有候爵在身,做什么说什么都没人敢于多说什么。不像她,只要在梁国公府里住一天,她就要约束着自己小心了再小心,谨慎了再谨慎。万一让人抓了错处,对秦铮使不出的手段对她可没有什么顾忌,或者,因为秦铮的原因,她还会特别招恨!
笑着点头应着,邱晨转身对田氏道:“不知弟妹可用过饭了?若是没用,就在这里陪我吃点儿吧!”
田氏笑道:“大嫂既如此说,我也就不客气了,不怕大嫂笑话,我还真没来的及吃饭。”
邱晨微微一笑,自然地吩咐承影含光送水上来伺候田氏洗手,她则进了净房,让丫头除了她头上的几支沉重的金簪,除去发冠,仅仅留了一支赤金攒宝孔雀钗和七只花钿,抿了抿鬓发,连带身上的大礼服也脱了,只着大红贮丝榴绽百子的长袄长裙,缓步走了出来。
饭菜已经在此间的桌子上摆好,田氏见邱晨出来,忙笑着起身应了上来:“大嫂请坐!”
邱晨笑着拍拍她的手道:“劳你照应我了!”
两人含笑相携着到了桌旁落座,青杏和玉凤等人在邱晨身后伺候着,却并不上前布菜。邱晨习惯自己吃自己夹,从来不让丫头伺候吃饭。这会儿田氏的丫头上前替她夹菜,却被她抬手挡了回去。
“你们也去外间歇歇吧,让我跟大嫂清清静静地吃个饭!”
邱晨挑挑眉,微微一笑,抬手让了田氏一下,自顾自地开始吃饭,不再多说一句话。
食不言寝不语,这样的基础礼仪,想必身为梁国公府的二少奶奶,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都不应该不知道。
这里的饭菜很精致,但邱晨吃的并不太合口味。因为太过追求精致,许多食材经过多道工序加工,已经没了食材最初的味道,吃的有些不知所以。
田氏细嚼慢咽地吃着东西,一边关注着邱晨的表情变化,见她吃的完全谈不上香甜,只是慢慢地咀嚼着,挑了几种最简单的菜肴吃着,于是笑着开口问道:“大嫂可是觉得这些饭菜不合口味?大嫂喜欢吃什么菜,我打发人去厨房要……”
邱晨暗暗叹了口气,抬眼问道:“这里吃饭可以随便要菜的?这会儿前头待客,厨房里想必很忙,再去要菜会不会招人非议呢?”
这人一而再地想要挑拨她,这是把她当成傻子了,还是觉得世上只有她一个人聪明?
既如此,她索性装糊涂直接问问好了。若是知道警醒,就该知道她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要挑拨找别人去,别来她这里唧唧!
田氏似乎有些意外,却并没有放弃,一改刚才的满脸灿笑,换上了一脸的幽怨,叹口气道:“大嫂你刚来还不知道,虽说大爷二爷都是这个府里正经的爷们儿,可没有谁会想着他们,大的不说,就说吃饭穿衣这样的小事儿,不去要,送来的很可能就是冷汤冷饭,怎么吃?唉,我在娘家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可到了这里,也只能厚着脸皮去要……吃饭穿衣是小事儿,可也是日日必不可少的,天天冷汤冷饭的,铁打铜铸的人也受不了哇!”
邱晨已经完全没了食欲,干脆把筷子搁下了。伸手接了青杏送上来的茶漱了口,又换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田氏看邱晨不冷不热的,似乎根本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扯出一抹笑容,道:“以前只有我一个人,有什么事儿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这下好了,有了大嫂,以后有什么事儿我也能过来跟大嫂商量商量了。”
邱晨笑着淡淡道:“弟妹这话我可不敢当,我初来乍到的,就这个小院子里的人都不认识呢,哪里能给弟妹商量什么。”
“大嫂太自谦了!”田氏完全听不进话,仍旧道。
邱晨有些不耐烦,笑着道:“弟妹今儿忙乎了一天定是累了,我今儿也不好留弟妹说话,改天,我再请弟妹过来说话吧!”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逐客令了。田氏实在没办法再装糊涂,只好讪讪地站起身来,笑着跟邱晨告辞而去。
刚刚上饭,田氏把屋里看热闹的丫头婆子撵了出去,这回田氏一走,屋子里就剩下邱晨和她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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