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过来陪着邱晨的本意也是为了她好,陪着她可以一来可以照应起居,二来也壮壮胆,免得临产心里害怕。不过,见邱晨不乐意,周氏也没有坚持,但还是再三嘱咐邱晨,有什么不得劲儿的,千万别撑着,不管早晚及时打发人过去唤她。又嘱咐她一行一动,翻个身都要小心着,万不敢莽撞了!
这些话虽然听了不止一回了,邱晨却仍旧能够感受到来自亲人的关怀和温暖,耐着性子听了,一一认真答应下来最后又保证加宽慰了周氏一番,这才让周氏将邱晨留在沐恩院,回如意院安置去了。
秦铮走的时候大家都没多想,转过一天来,陈氏拿着中秋节的礼单子进来让邱晨过目,她才恍然,还有三天时间就中秋了……中秋是大节,想必秦铮那边再忙,也会回来过节吧?!
心里这念头一浮出来,莫名地,脸上的喜色都添了两分。
林嬷嬷目光一转,跟陈氏交换了个会意的眼神,随即飞快地分开,继续商量起礼单子来。当然了,屋子里的老老少少也受了主子的感染,神情都轻快起来。
毕竟不是单独开府的第一年,经过两三年时间,邱晨对这些礼尚往来人情世事已经是熟稔于胸了,率先接过陈氏拟好的送礼名单,飞快地浏览了一遍,然后指着上边的两个人名道:“吏部左侍郎顾大人家里加三分,工部尚书褚玉章大人家里加三分……还有顾先生和汤先生家里,从那些奴儿干送来的灰鼠皮子里挑出几张来,给每位先生添个风帽的料子吧!”
往年跟吏部侍郎顾敏山府上往来,不过是平常的按例即可,今年俊文俊书拜在顾敏芝门下,顾敏山乃顾敏芝堂兄……有这个关系,不好仍按旧例,添三分表示一下意思刚刚好。
至于工部尚书……秦铮不是奉命去监理工部么,自然跟工部尚书要表现一下。当然,秦铮是协理福王,这表现的也不用太过,按旧例添三分也差不多刚刚好。
陈氏点头应下来,邱晨又提了两个人的名字:“……他们虽然致仕了,但德高望重,颇富声望,这礼不能剔除……就按原来的例加两成吧!”
陈氏眨眨眼,露出一抹笑来,连连点着头应下来来。
林氏有些不明白,看着一抹喜色敛去又露出疲倦了,也不敢追问,连忙曲曲膝跟着陈氏退了出来,一走出房门就低声询问起来:“那两个人都致仕了,怎么还加礼?”
陈氏瞥了身后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道:“这是咱们夫人仁厚敬老。”
一个小丫头捧着一盅子汤羹过来,陈氏揭了盖子看了一眼,又赶紧盖好,打发小丫头捧进去,这才低声跟林氏继续道:“世人惯于锦上添花,少有雪中送炭的。那两位虽说只是致仕,却也必定有人走茶凉之感。这时候,咱们夫人不但没有看轻之意,反而加重了礼物……”
说到这个地步,林嬷嬷怎么地也明白过来了,露出一脸的恍然之色来,跟陈氏交换了个眼神,两个人都抛开那个话题,脚步匆匆一路往松风院处理布置往来节礼去了。
中秋节颇重,在一年中不说仅次于过年也差不多了。不过,与其他节日不同的是,时到中秋,恰是万物成熟收获之季,是以中秋节里也大都以各类瓜果特产为主,其次就是各色点心诸般。
邱晨在刘家岙的时候,每逢端午、中秋、元宵,都会亲自带着丫头婆子和邻里的媳妇子们一起动手制作各色的应节美食,从进了京之后,第一年就怀了昀哥儿,不方便行动了。幸好有陈氏、贾氏和小喜等人跟着邱晨做了不止一次,对各色配方口味制作都特别的美食都了解了,不用邱晨动手,也做的有模有样。更因为术业有专攻,经过她们自己的理解后加工制作出来的点心,反而有了些邱晨做不出来的特色,让邱晨赞美不已。从此就甩开手,只在每个节日都评选出手艺最好的三个人进行奖励。有这个奖励在,她就每年等着吃更好更美味的应节点心好了。
陈氏跟邱晨商量妥了礼单子,给大厨房定好需用的点心数量,那边的白案师傅们就热火朝天地忙乎开了。将早就备好的各色馅料按方子搭配,调制口味,然后和面制作。因为有奖励制度,白案师傅们不会合作,各自带着自己的徒弟忙碌不停,各种花色各种形状的点心半成品,很快就制作出来,然后或上笼屉或进烘箱,很快,一股浓郁的甜香气就从大厨房里飘溢出来,渐渐蔓延开来,几乎蔓延笼罩了大半个靖北侯府,勾引的一些馋嘴的家伙,忍不住吞起了口水。
大厨房挨着沐恩院不远,香味儿自然也传进了邱晨的房间里。
皱了皱鼻子,香甜味儿太浓了,也有些腻味儿……正想让丫头们将窗户关上,念头一转,邱晨突然想起曾经吃过的云腿鲜花月饼,连忙唤来月桂和承影几个,替她换衣裳,穿鞋,收拾妥当了,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人唤上昀哥儿,再去如意院请上刘老太太和周氏,一起往后园子里摘花去。
丫头们多有不解,月桂忍不住询问道:“夫人,您要什么花,让我们跑一趟给您摘回来就成,哪里用您奔波过去……”
摘花么,在丫头们看来,不外乎是插瓶欣赏,或者往发髻上、衣襟上攒花佩戴,谁摘了来不是一样的。夫人的肚子这些日子仍旧长的迅猛,一天一个样儿,如今走路不用手托着都不成了……每走一步都颤巍巍的,走上几步,人就喘得厉害,就要停下脚步歇一会儿……夫人从来不爱叫苦,但不管是她们看着,还是穆老先生请脉检查,都嘱咐她们一定小心了再小心地伺候着,万不敢有一丝一毫地轻忽和差池!夫人自己个儿偏偏不服气,居然还要去后园子摘花……
邱晨兴头劲儿正足着呢,笑着看了看月桂道:“我就走到大门口,然后坐了轿子过去,统共走不了几步路的……总不出去走动走动,我都要发霉了!”说着话,脚步不停,走到二进恰好看到昀哥儿和康和在院子里拿着小木剑挥着玩呢,邱晨招呼一声,汗水淋漓的小东西立刻抛下玩伴啪嗒啪嗒跑过来,握住娘亲的手神色郑重地托着:“娘亲,我扶着你!”
小东西太会讨好,一句话说的邱晨笑眯了眼睛。尽管,娘儿俩手拉着手,也不知道谁扶着谁。
邱晨抽了帕子给昀哥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探手摸了摸昀哥儿的后背,发现里边的中衣都汗湿了,连忙招呼汪嬷嬷王氏带昀哥儿和康和下去换了干爽衣裳,洗了手脸。
昀哥儿有些不乐意,嘟着嘴道:“娘,这么点点汗不妨事,一会儿就下去了!”
邱晨收了脸上的笑意,看着昀哥儿的眼睛淡淡问道:“你生了病,谁最着急最心疼?”
昀哥儿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微微一愣,然后道:“是……娘亲!”
邱晨心中略安,又问道:“那你这般不注重自己个儿的身子,是想让娘亲着急心疼么?”
昀哥儿再不多言,扶着邱晨在檐廊下的扶栏上,依着廊柱坐了,然后恭恭敬敬拱手施礼道:“劳娘亲稍等,儿子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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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天伦
最后,邱晨去了花园子,却没能如愿亲自去摘花,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坐在椅子上看着大丫头小丫头们如蝴蝶一般,挎着篮子在花丛中穿梭嬉笑,欢声笑语一片。
秋风送爽,天高云淡,不冷不热的天气,一片大好秋色……她却只能如重点保护文物一样黯然坐在椅子上看着,看着小姑娘们花枝招展、欢声笑语,采了玫瑰,采了菊花……
邱晨两只手抱着肚子,已经没办法合拢了。肚子太大,她自己已经抱不过来了。
手掌下意识地抚摸着巨大的肚子,看着花丛中的小姑娘们,满心羡慕,一边在心里暗暗给肚子里的小家伙们叨咕:“为了你们,你娘我牺牲了太多太多!差点儿被妊娠反应折腾死不说,形象尽毁不说,天天累的要死也不说了,双腿双脚种的几乎挣破了皮肤也不说了,明显的妊娠高血压也不说了……最最关键的是,你娘我从怀了你们,就不能出门,不能随意走动,不能大声笑,不能大步走,不能吃这个不能吃那个……如今,连在自己家园子里摘几朵花的自由也没了……”
邱晨这会儿之所以有这么大的怨气,还不仅仅是不能轻松随意地活动,不能跟丫头们一起徜徉花海,采摘鲜花,亲手制作鲜花饼,而起,因玫瑰活血理气祛瘀,菊花性凉,这两种花做出来的鲜花饼与胎儿不利,所以,她想出来的制作鲜花饼,却不能参与采摘也不能吃……只能眼睁睁看着,难怪她心里郁闷。
云腿玫瑰饼咸鲜口味儿,花香浓郁,但毕竟偏咸鲜,与传统月饼的香甜口味有区别,故而,邱晨也没敢多做,只做了十几个就打住了。另外坐了纯玫瑰馅儿和菊花馅儿月饼。
当然,她也不会太亏待自己,怨愤了一回,开动脑筋还真让她想起现在吃过的广式云腿五仁儿月饼,是传统广式五仁月饼加了云腿改良而成,咸鲜浓香,关键是没有忌口的材料,邱晨可以放心吃。一鼓作气,她又做了云腿蛋黄五仁儿月饼,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心理平衡。
没有想到的是,并不怎么喜欢甜味点心的几个小子,都对几种云腿馅儿月饼大爱。特别是云腿玫瑰饼,因为咸鲜芬芳而成了最受孩子们欢迎的一种。少不得,第二天,邱晨又让大厨房里采了玫瑰又做了一批,给比较亲近的几家礼盒里都放了一些,也让家里的小子们吃了个够。
制作月饼,迎来送往,一眨眼到了八月十四日。
这个时候,中秋节是大节,但因为元宵、清明、三月三端午、中元、重阳等等节日都很重视,中秋也并不是特别突出。
不过,孩子们还是最喜欢过节的,不仅仅因为过节有好吃的好玩的,还因为这种大节日都会放假。
早上孩子们临出门就商量好了,俊文俊书又过来跟奶奶、父母和姑姑说明,他们下午早放学,然后回来接上俊言俊章和致贤致德,去街上购买八月十五用的兔儿爷和要挂在门首的灯笼。
这个时代不仅仅是元宵节挂灯笼,中秋节也挂灯笼。相区别的是,元宵节不但自家门首挂灯,街上还会挂各式花灯,集中在一处形成灯市、灯会……中秋节则是只在自家门首挂灯,大户人家,深宅大院的各房各院,渐渐也开始在小家的门首挂灯笼。靖北侯府严格说起来就是秦铮邱晨一夫一妻,没有几房几院之说,但孩子们第一年有了自己的专属院落,到了中秋节都兴奋着,想着在自己的门口挂灯。邱晨也随他们去,孩子们么,只要不闯祸,娱乐玩耍都是应该的,所以,孩子们一说,刘氏还有些不乐意,有些嫌孩子们花钱浪费的意思,邱晨却大方地一挥手答应了,笑着示意月桂端了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摆着十来个荷包,俊文俊书两个大孩子一人一个金丝绣荷包,每个里头装着五两银子。俊言俊章和阿福阿满几个小的则都是银丝绣荷包,每个里头装的是二两银子。
这些银子买大件不够,买些漂亮的灯笼或者应节的兔儿爷、小玩意儿、小吃食什么,已经足够了。
而且,平日里邱晨的供应宽裕,孩子们的衣食住行笔墨纸砚都齐备的很,孩子们每月的月钱领下去几乎都用不上,一月月积累下来,每个孩子手里也都有不少积蓄……
分发了过节的荷包,邱晨笑着叮嘱俊文俊书:“难得出去玩一回,你们玩的尽兴些!”
俊文俊书带着一群小的都笑嘻嘻地答应着。
邱晨又嘱咐道:“但一定要看好几个小的,小磕小碰无妨,小心人多混乱有拐子。”
因为家里的孩子们都是打小找了专人教导功夫拳法,不说阿福阿满,就是俊文俊书也远比普通壮汉有力气有招数,三两个人近不得身。倒是致贤致德两个孩子不但年岁小,来靖北侯府的时间短,如今还在打熬筋骨的阶段,年纪又小,一个不妨,容易被坏人有机可乘。
姑姑虽然没有明说,俊文俊书自然也知道。
说起来他们哥四个,他们两个大的年届弱冠,已算大人。俊言俊书也十三四岁,差不多也算是少年人,已经不担心被拐子拐了去了。就是阿福,如今也十岁了,阿福个头又高,已经跟杨树勇个头相仿了,自然也不怕拐子了……数算一遍下来,也就是阿满俊礼和致贤致德四个,特别是致贤致德兄弟两个,最是要小心看护的目标!
两个人齐齐拱手一礼,郑重答应着:“姑姑放心,侄儿们一定小心看护好弟妹,万不会让他们有任何差池的。”
邱晨笑着点点头,打发他们上学去了。
跟孩子们嘱咐,是让他们自律和加强责任心。其实邱晨并不怎么担心孩子们有什么问题,不说自家的孩子们都有功夫在身,毕竟孩子们上街还跟着一大群小厮长随和护卫呢。靖北侯府的护卫可都是秦铮的亲兵卫队出身,都是久经沙场之人,别说一般的蟊贼,就是平常的兵将也只能无法比拟。有这些人跟着,邱晨才不担心孩子们上街会被什么人欺负。
孩子们一出门,刘老太太就嗔怪起邱晨来:“你太惯着他们了!”
邱晨笑着道:“娘,我也有数,不会胡乱惯他们……那荷包看着精致,里头也就俊文俊书的是五两的银子,小的们每个人不过二两银子。孩子们从昨儿晚上就嘀咕着去买灯笼回来挂各自门上呢。羊胡子家的八宝宫灯和琉璃灯一盏就要几十两银子呐,他们这点儿银子,也就只能在街上买些简陋便宜的将就着了。”
刘老太太砸吧砸吧嘴,不再埋怨闺女,只是忍不住感叹道:“这京城天子脚下是繁华热闹,可在这里过日子也太耗费银子了……咱们安阳府一盏灯笼也不过三四文,好些的纱灯三五十个钱,再好些的木雕花宫灯也不过一两银子……没想到这里却要几十两!要知道,十来口的人家,一年吃喝嚼用满打满算的五两银子也够了。几十两银子,够百十口人吃用一年了。”
听着刘老太太絮絮叨叨,邱晨含笑不语,好一会儿听老太太停下,她才笑道:“京里花钱多,挣钱的门路也多一些。安阳府一个大伙计年例银子不过五两银子,京里一个大伙计没个二十两银子根本聘不到人。这还是最少的……掌柜的,账房那些的年例银子也高一倍到几倍不等……更别说做大小生意买卖的,因为人多钱多,挣钱的门道自然也多,利钱也厚得多!”
“唉,”刘老太太叹息着摇摇头,“我不懂这些,可也知道,没本事的在京里过不得日子,过穷日子,还是在咱们庄子上好过,吃的是地里的粮米菜蔬,穿的是自家纺的纱染的布,充其量只买些柴米油盐的,这温饱就够了。”
邱晨笑笑不再说这个话题,转而商量起沐恩院和如意院门上的灯笼来:“孩子们的门上都挂了灯,咱们也不能空着,显得灰突突的多难看……我已经打发人去羊胡子订了好些灯回来,过会儿让人拿过来,娘和大嫂掌掌眼挑挑,看看挂哪一种更好看!咱们可不能让那群小子给比下去!”
听邱晨这么一说,周氏撑不住笑起来,指着邱晨道:“都好几个孩子的娘了,还这么促狭。明明订了最好的灯笼,还偏偏让他们自己去买!”
邱晨也是一脸笑,道:“他们上街,买灯不过是个借口,更主要的是借机上街撒撒欢儿去。跟小马驹儿一样,总是圈着也不成,也得不时地放出去撒个欢儿,打两个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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