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调养的……”
赵玉真毕竟年纪小,又是新婚,脸皮儿薄得很,这话说的就有些断断续续的,脸色也越来越红,最后干脆垂了头,不敢抬眼了。
邱晨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难免有些不虞。
国公府二少奶奶田氏爱耍小心思,偏偏抓不住重点,无端让人看轻了去。还有些糊涂,邱晨最初看她们母女,特别是玉儿玉雪可爱,还多家照应着呢,谁知道好心不得好报,差点儿被人反咬一口,从那以后,邱晨就对田氏母女只剩面子情儿了,若无必要,基本没什么往来了。
这会儿,听到田氏终于再次怀孕,邱晨说不上多欢喜,可也并没什么其他感觉。只是,田氏这般挑唆着赵玉真来寻她,着实让她不舒服。神医就在靖北侯府的事儿,外人包括田氏是不知道的,当初请穆老头儿替田氏诊治调养,也说过是秦铮的面子,求来的。田氏还承诺过,不会外传……如今却这般挑唆,还恣意揣测说三胞胎是穆老头儿的调养结果……这么做一时或许不会有什么妨碍,但传得人多了,难免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烦、烦恼。
就是不惹麻烦,被田氏这般随意揣测,又无信无义的,也足够让人不喜了。
不过,田氏的性子邱晨也算有所经历了,这回听了赵玉真一番话,虽说难免不虞,却也不至于太过计较去,只淡淡笑道:“二弟妹是生玉儿时损伤了身体,才需要汤药调养。三弟妹却是不同,你身体康健,气血两旺,相信很快就能怀上的……”
说到这里,看赵玉真眼中露出些许恳切之情,邱晨也想及这个社会对女人的苛刻――都恨不能婚后第一个月就怀孕,并且一举得男……怀孕略迟一些,丈夫就可能纳妾――暗暗叹了口气,邱晨缓了语气,笑着道:“不过,我这里也有神医留下的一个调养方子,倒是给新婚女子调养进补的。”
说着,转眼示意承影,进里屋拿出一只精致的紫檀雕花小匣子来,邱晨打开,抽出一张素笺来,递给赵玉真:“三弟妹看看,这是当初为别人求的一张调养方子,神医也特意注明了避讳生克,你看看与你的情形可有相克之处?若是没有相克,就可日日服用,这个方子倒是极妥当的,就是日常进补,日日用年年用都是大有裨益的。”
邱晨拿出来的这张方子,是当初邱晨拿出归元膏的方子,跟穆老头儿商量着加减过的调养方子,用于女人滋阴补血调理经脉的,调补的气血充盈,经脉通畅,自然就容易受孕。因为所用多为平和之品,药性平和,毒性几乎没有,适宜长期调补服用。
赵玉真这么心急怀孕,若是心理焦虑反而可能导致不易受孕。她本身没有病,邱晨给她这么个缓慢调养的方子,对身体确实有益不说,更多的是可以缓解平复她的心理焦虑,放松了心情,自然就更容易受孕。
赵玉真不知道邱晨转念间思量了这许多,得了方子,细细地看过,确定与自己的情形并不冲克,她也多少知道点药理,看方子上所用的也都是补益调理之品,心中自然就确信了,自然就欢喜感激不已,郑重起身告谢,被邱晨命人扶住。
“你也别在这里道谢了,今儿我这里待客,我有这几个小的拖着,怕是有些疲于应对,你跟那些姑娘小姐都是相熟的,就替我招呼照应着些吧!”
赵玉真自然不会反对,笑着爽快应下。
邱晨抱了昀哥儿,带了赵玉真,一起出了沐恩院,分乘了两顶暖轿,有丫头婆子们前后簇拥着,一路往后园子去了。
两个人到了后园子,跟宜萱、茗薇母女分别见过,邱晨就将昀哥儿交给宜萱照看着,带了赵玉真和茗薇,去了玉兰阁,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过一遍,稍稍改动了几处,也就妥当了。
赵玉真是嫡嫡亲的舅妈,茗薇自然也刻意照应着,笑着询问道:“薇儿从你那里拿回来的满池娇花样子已经打了界线,趁这会儿客人未到,三舅妈过去给薇儿指点指点吧!”
赵玉真不答话,反而将目光转向邱晨,目露询问,邱晨连忙笑道:“你那针线是极好的,趁机跟薇丫头说道说道也好。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我去前头候着,人到了我就打发人过来通传,你们再过来等着不晚。”
赵玉真连忙答应着,带了茗薇曲膝跟邱晨辞过,相携着往紫腾轩去了。
邱晨则乘了暖轿,先去了一趟暖棚,看过里边的情况,这才转回来,一路往前院去了。
这一番往来,也画了不少时间,邱晨刚出了园子不久,就得了通报,王静姝和宋兮儿已经进了大门。
邱晨急匆匆赶到二门,王静姝和宋兮儿已经下了车,邱晨接了二人,在松风院略略盘桓,常佳怡和福王妃唐兰芷就想跟着到了。
三个人得了通报略略惊讶了一瞬,连忙收拾衣饰迎出去。
一见面,唐兰芷就伸手托住欲见礼的邱晨,笑着道:“我不请自来,海棠姐姐可不要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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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婚姻危机
先是赵玉真,后是唐兰芷,这一日的聚会虽然多了两个冒然闯入的人,却真的都算不上恶客。
邱晨自然是满脸笑意道:“王妃这话不敢当。我们几个找个借口凑一起寻乐子,只是没敢指望王妃能拔冗前来,否则早就下帖子邀请了。”
说笑寒暄一回,唐兰芷和常佳怡笑着侧身,分别把身后的小姑娘引荐过来。
唐兰芷身后跟的是堂妹唐兰溪,常佳怡身后跟着的则是小姑子宋韵卉。宋韵卉之前邱晨和王静姝、宋兮儿都见过,是个容貌秀美、温婉娴静的小姑娘。唐兰溪则是唐家大爷唐言珏的妾室所生,一直跟着唐言珏在辽地任上,没有嫡母跟着,几乎是按嫡女娇养大的,眼看着到了适婚的年纪,这才接回京城。容貌果如常佳怡所言极为出众,虽然还未长成,却已有几分绝世倾城之色,她身边的唐兰芷容貌娇美,宋韵卉娴静秀美,常佳怡成熟艳丽,却都瞬间失色,沦为绿叶般的存在。
邱晨暗暗将唐兰溪的容貌跟王静姝、宋兮儿相较,王、宋二人竟也不及。这还是唐兰溪年纪尚幼,还未完全长成,若是假以时日,这位岂不是要芳华绝代了去?
“果然,都是一等一的容貌,一等一的人才!”邱晨上前拉住唐兰溪和宋韵卉的手,上下打量着赞叹着。
宋兮儿心底纯善,直爽道:“是啊是啊,我一直觉得佳怡姐姐是最好看的,今日见了兰溪妹妹才知人外有人……”
话没说完,唐兰芷就捂住嘴笑起来。邱晨也失笑出声,推了常佳怡一把道:“你这表姐被表妹比下去了!”
宋兮儿这话说的有些冒失,也有些失礼,若是心眼儿小的,这句话说不得就得罪下人了。好在常佳怡是熟知她这口无遮拦的性子的,就是再没面子的话也不会跟小丫头计较的。宋韵卉也跟宋兮儿接触过几次,是以也不是太意外。只有唐兰溪有些羞窘,脸色微红,却仍旧大大方方地挽住常佳怡的胳膊道:“在奉天的时候,我倒是真觉得自己个儿好看,回了京城才知道自己眼皮子浅了,之前见过王妃和表姐就觉得一个个都跟天仙一样了,今儿又见到几位宋姐姐和诸位姐姐,竟是个个都好看,模样儿好看,身段儿好看,穿衣打扮好看,连说话行动一举一动都说不出地好看……哎哟,我地俩眼睛都不够使地了!”
唐兰溪不说话时只觉得容貌出众,一说话,竟是突突突一大通话,爽利嘎嘣脆地,带着辽地口音,也带出北地女子的爽直和豪气。
邱晨抿唇微笑着,目光在宋韵卉和唐兰溪身上扫过去,这两位跟同是庶女,言行举止风格确实截然不同啊。看来,唐兰溪不仅仅是容貌自信,也不仅仅如常佳怡所说擅烤肉……这说话行止上,看似爽利畅快,却没有半句不妥当的,可见小小年纪就心思缜密……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性子心机,唐家将这位接回京来,又做了什么打算?
杨璟庸的母亲就是唐家姑娘。唐兰芷嫁给福王,贵为亲王妃,如今又有一个才貌俱佳的唐兰溪……
邱晨心里琢磨着,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未变,跟众人说笑寒暄一番,亲自引着唐兰芷和常佳怡四个人上了暖轿,看着四乘暖轿一路往后园子去,这才跟王静姝、宋兮儿返回松风院,准备迎接其他客人。
由于邀请的人数不多,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齐了。
王静姝和宋兮儿分两批引着客人去了后园子,最后一批就有邱晨自己引着,一路往里进去。
玉兰阁上,前一天就生了火盆烘着,如今早已经烘的暖煦煦如阳春三月,甚至开了南向的两扇窗户赏雪,屋子里也丝毫不冷。
来客中只有邱晨、常佳怡、唐兰芷、宜萱和赵玉真嫁了人,其他都是未出阁的大小姐小姑娘,或温婉或娴静或活泼,却都笑意盈盈的。
既是托了女红社的名头,少不得要拿出众人的针线来交流一番。当然,也有几个如宋兮儿、邱晨一般,对女工完全不感兴趣的,看着别人的针线或整齐或精致,赞叹一番,感慨一番,很快就失了兴致。
坐了不一会儿,宋兮儿就举手提议:“安宁郡主这里不但景致绝佳,还有个极好的去处,花开满园,姹紫嫣红,也有瓜菜果蔬,鲜脆香甜。咱们可以去哪里赏花,也可以亲手采摘瓜果、蔬菜,过会儿,咱们自己就可以动手烤肉,做涮锅子吃……”
不爱女红的有,不爱美食的却几乎没有,就是不爱美食,在这冰雪酷寒的冬月里,能够亲手采摘花卉、瓜果,看满眼姹紫嫣红、流碧滴翠也是极难得的,吸引力之大,居然应着云集,只有王静姝和宋韵卉应和的略略满了些,当宋兮儿询问的目光转过来,两人也笑着点头应了。
众人说笑着下了玉兰阁,乘暖轿一路去了半亩园。
鉴于邱晨冬日里爱在这里盘桓,故而将暖棚跟半亩园连通到了一处,这样,从半亩园的正房里穿过一道半封闭的穿廊,就能够直接进入暖棚。
厚厚的青色三棱布了棉帘子掀起来,众人跨进这道门,入眼所见,就如同瞬间转换了季节,满眼姹紫嫣红、葱翠欲滴,更有红彤彤如灯笼般的柿子、红的绿的辣椒、紫色的茄子、翠绿的黄瓜……还有几株桃子、樱桃已经开了花,粉红粉白,云蒸霞蔚,灿烂成一片冬日的春景。
也由于邱晨爱过来消磨,暖棚里自然也进行了一定的改造。
在桃花樱桃树下,就安置了两张树墩茶桌,茶桌茶凳都是用树墩打磨而成,保留了树墩原始的形状,除去树皮,打磨去毛糙,只涂了一层清漆防腐,桌面上摆了两套紫砂茶具,旁边红泥小炉上煮的水噗噗地吐着热气……红花绿树,菜畦果园,置身其中,颇有回归田园、返璞归真的意境。
宋兮儿和唐兰溪颇为投契,进的暖棚之后,立刻欢呼着奔出去,先跑到桃树樱桃树下看了看花,然后迅速转移注意力,略过一片花卉区,走向瓜果区。
这个时代,西瓜还没有普及,夏季也不能天天吃到,更何况是冰封雪飘的冬月里。
唐兰溪更是有好几种瓜果没见过,满脸欢喜兴奋好奇地询问着,宋兮儿则如同自家东西一般,熟悉地给唐兰溪介绍着,“……这是柿子,这是辣椒,这是寒瓜,又名西瓜,还有这个是柿子红的是南瓜……这些东西都是海外舶来之物,刚刚到咱们大明不久,远没有遍植。”
说着说着,宋兮儿抬眼看到暖棚另一侧不起眼的一丛玉米,连忙指给唐兰溪认识:“那个……”
唐兰溪一看兴奋起来,打断宋兮儿道:“那个我识的,是高粱啊,我们那庄子上种这个的最多!”
宋兮儿笑得灿烂,很是骄傲道:“你可看仔细了,这可不是高粱。高粱是头顶上撺穗子的……这个是头顶上可不是穗子,穗子在腰上呢!”
说着话儿,宋兮儿引着唐兰溪和另外两三个小姑娘来到了玉米旁边,宋兮儿指着玉米穗子给几个人看:“喏,在这儿呢!这个叫玉米,也是海外舶来之物。极丰产的,连当今皇上也赞其为‘嘉禾’,称‘得此物大明再无饥馑!’”
唐兰溪一脸惊叹:“我也听爹爹说过,京城有人新贡嘉禾良种,亩产逾千斤。原来是这样儿!”
宋兮儿一脸骄傲地点点头,咔嚓一声,掰下一个玉米穗子来,举到唐兰溪面前道:“自己个儿动手,待会儿放在涮锅子里或者烤着吃,都是极好的!”
几个小丫头见宋兮儿如此,自然毫不含糊,有些吃力地掰了五六穗玉米下来,交给丫头们拿着,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回来。
赏花、摘菜、摘瓜果……一行人热热闹闹、欢喜无限地在暖棚里玩了将近一个时辰,外边白雪皑皑,暖棚里却个个细汗淋漓,这才兴尽而归,也不回玉兰阁,就在半亩园的草庐之中,支了烤炉,摆了涮锅子,厨房里将之前片好腌渍过的鹿肉送上来。涮锅子则是用鲜鱼熬得汤底,奶白鲜香,有切的薄如纸的羊肉、鹿肉,还有冬月里最难得的各种新鲜蔬菜,大家伙儿也不用丫头伺候,各自夹了爱吃的放进锅子里涮,边涮边吃,也跟烤肉的几个人交换着……又有野葡萄酒、樱桃酒、石榴酒等果子酒和金华酒佐餐,菜香、酒醇,笑语阵阵,真是吃的酣畅淋漓,喝的心满意足。最后,这些大家闺秀都放开了平日的束缚,说笑够了,也吃撑了,宋兮儿小脸儿红扑扑地,依着邱晨懒懒地抚摸着肚子打盹儿。唐兰溪则直接躺到了常佳怡的腿上,握着嘴笑得止不住:“进京前,我总觉得再也不得畅意了,没想到,还可以这般畅快尽兴……”
常佳怡看着两颊染晕,越发娇艳无匹的唐兰溪,脸上的笑意依旧,只是眼底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怜惜。
在半亩园歇息了一回,喝了茶,酒气渐渐散去,也到了未末时分。
邱晨要了热水过来,让众人依次洗梳了,整理了装束,刚刚欢畅淋漓畅意无比的众人,再次回复成优雅高贵的高门贵女。
大家伙儿凑在一处,又喝了杯茶,略略说了会儿话,就依依不舍地告辞归去。
临行前,众人又约好了再聚之期,就定在大半个月后的腊月中。届时,梅花要开了,正好可以赏梅。
送走了大多数人,连王静姝也挽着宋兮儿告辞离开了。赵玉真扶着宜萱早一步回了紫腾轩,邱晨转回玉兰阁,偌大的玉兰阁里,唐兰芷一个人坐在窗前的软榻上,依着一只大靠枕,目光湛湛地看着窗外的一大片素白世界,看上去有些出神。
刚刚,邱晨注意到的,唐兰芷只是少少喝了几盅荔枝酒,并没有喝多,却自称酒力不支,让人扶了下去。这会儿看这情形,唐兰芷更像是有什么心事。
摒退一干伺候之人,邱晨缓缓迈动步子,脚步轻盈地走近唐兰芷。离她还有两三步之处,唐兰芷方才缓缓转回头来,抬着眼睛朝邱晨看过来,然后,满眼茫然无助地叫:“海棠姨!”
两人在安阳初识,唐兰芷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纯真烂漫,活泼无忧,笑容明丽如春天的阳光一般,也是这样软软地叫她‘海棠姨’!
只是,那个时候的唐兰芷无忧无虑,两眼清澈见底,没有半点儿杂质;不像如今,她的容颜未改,只是眼神却早已经不复最初的透澈纯净,茫然无助的表面下,深沉的看不透。
邱晨眨了眨眼睛,伸手扶住唐兰芷的手臂,就势挨着她坐了,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又这般称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