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梁国公秦家出去的姑太太姑奶奶们,自小在这种传承百年的家族中长大,自然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更懂得这些,是以,早早地就看出梁国公一脉,往后的传承希望就落在长房嫡子秦铮身上,不仅如此,就看长房长媳杨氏,别看出身低微,又是醮夫再嫁,却能迅速站稳了脚跟,不论是前夫所出的一双儿女,还是进京后生下的昀哥儿,都教导的极为出色。长子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却已经长成芝兰玉树般的风骨气度,言行举动,更是比之京城中任何一个世家子弟也不逊色。次子昀哥儿虽然只是两周大小,放在平常人家走路还走不稳当的年纪,一行一动却已经有板有眼,那有礼有矩的模样,衬着粉雕玉琢的模样和奶声奶气的嗓子,还有那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真真是爱死个人!
哪怕对秦铮邱晨颇有怨尤的四姑太太看见,也生不出一分嫌恶来,只能在心里替自家女儿暗暗感叹。难怪当年侄儿舍了自家女儿娶了这个寡妇,但看这个侄孙子如此出色就就知道其母必定教养有方,不似自家女儿,嫁过去也两年半了,只得了一个女儿不说,还病弱焦黄跟只猫儿一般,不招人待见。更何况,杨氏三年生了四个孩子,三男一女,就是三胞胎的两男一女,竟然没一个折损了去,如今看上去一个个胖乎乎肉嘟嘟的没了初生的孱弱不说,还一个个机灵活泼,健壮可爱……人比人……没法比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非特殊情况,秦家长房的两代人都不会堕了祖宗之势,甚至可能青出于蓝,推着传承百年的秦家更上一层楼也未可知!是以,这姑太太姑奶奶少不得要在邱晨面前买买好,事事亲近。如今看着李夫人也这般知机,自然也都感叹,李夫人学的精乖了。
这种前提下,姑太太和姑奶奶们自然都催促着自家女孩儿跟阿满亲近,一时节,一干大大小小的表小姐,从七八岁到十几岁不等的十几个人,就都或大方或扭捏地走出来,跟阿满打招呼。
阿满略有些意外,她本来就是懒得应酬这一群老少女人,才想拉着玉儿躲到清净处玩耍的。可眼看着李夫人一句话就将这十数个人推给了她,再转眼看向自家娘亲,邱晨也只是含笑看着她,气定神闲的,完全没有出手解围的意思,阿满就知道,今儿这场麻烦自己是躲不掉了,心里不乐意,也只能捏着鼻子,挂出一脸笑来应承下来。
阿满小丫头心思灵透着,若非生为女孩儿,比之哥哥阿福还要聪慧几份,加之小小年纪就跟着穆老头儿外出游历经年,又一直跟着哥哥一起读书求学,论起人情世故来,远非囿于闺阁的女子们可比。是以,小丫头满脸带笑地模样,真真是招呼地热情周到,每个人都觉得那张笑脸是对着自己的,就连一众长辈,在阿满含笑告罪之后,也忍不住连声夸奖起来。
耳朵里听着众人一叠连声地赞叹,看着女儿临去时看过来的一抹哀怨眼色,邱晨暗暗好笑着垂了眼捧了茶盏,给李夫人和几位年纪大的姑太太换了热茶,一边笑着谦虚几句,倒是将孝顺知礼的儿媳妇做到了十成十。对四姑太太看过来的隐晦的怨恨目光,却是根本没忘在心上,更不会理会去。
午饭就分成男女两处,李氏带着姑太太姑奶奶们聚在一处,围了两桌,阿满带了玉儿,招呼着那群表小姐们也凑了两桌,邱晨看着人为长辈们摆好了酒菜,又关照过女孩们的桌子,就自行退下,到次间暖阁里,洗了手,就着丫头们备好的菜色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又喝了一杯茶略略歇了一回,这才回到席间招呼。
一天下来,姑太太姑奶奶们兴尽而归,邱晨也带着致贤致德两兄弟,还有宜衡母子,辞过李夫人,转回靖北侯府去了。
宜衡带着两个儿子在靖北侯府吃过晚饭,邱晨期间稍稍提点了宜衡几句,告辞回到邵家,也暗暗打发陪房去收购些猪、牛肉腌腊了备下不提,还提醒邵家二公子邵梓言办差小心着些,免得招惹了祸事。
致贤致德回到靖北侯府之后,阿福多了玩伴,几乎每日都会招呼致贤致德和汤家兄弟聚在一起,谈论文章或者外出会友,邱晨也不拘束于他们,每每都给孩子们带上银两,还安排随行侍卫们小心护卫,渐渐地,一群半大小子倒是在京城里立下了一定的名头。
邱晨则带着阿满和婆子丫头们,将府中库房的诸般珍藏收拾了,打包装箱,陆续混在采买的车辆里,送到作坊中,跟随货物一起,发运到安阳去了。
如是,匆匆到了元夕,然后又匆匆过了正月,二月来临,春色渐浓。
之前,秦铮跟邱晨约定,送她们母子出京的日子也日渐临近。不过,这些日子,秦铮一直忙忙碌碌的早出晚归,即使临近了二月,却没有提及送走邱晨母子的事情。
这一日,二月二,湖河开化,阳光渐暖。
后园子的连翘已经开始绽放,星星点点的金黄色的花朵串成一串一串,又聚成一蓬一团,形成初春最早的一片风景。
女红厨艺社隔了一个月,又一次在靖北侯府后园子聚会。这一次是王静姝做东,不过,邱晨作为地主,又是王静姝的结义姐姐,自然责无旁贷地周到招呼着。
邱如意这一日穿了一件柳绿色巧手精绣了白色珍珠梅花的长袖褙子,里边穿的则是一条连身的紫丁香色的百褶长裙。
丫头小桃给她披上一条丁香色绉纱挑线绣斗篷,一边整理着邱如意的衣裙,一边有些忧心道:“小姐,虽说进了二月,可天儿还冷着呢,您这一身衣裳好看是好看了,怕是过于单薄了些……”
邱如意垂眼看着自己是身上的春装,嘴角浮上一丝苦笑,摇摇头道:“无妨,路上坐在车里冷不着,去到侯府,夫人总是收拾的舒适温暖的,哪能真的冻着!”
小桃匆匆地瞥了小姐一眼,只能垂了眼,将更多的规劝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家小姐再做最后的争取,若是这一次还不能让靖北侯夫人发句话,她们小姐就只能顺应老爷夫人的意思跟京府推官的那个不学无数的儿子定亲了。
虽说,京府推官家境殷实,但又怎及得上靖北侯府的地位。哪怕只是表少爷,又靖北侯和安宁郡主撑着,也比那六品推官强出太多。更何况,靖北侯府的那几位表少爷她们都是见过的,人品出众不说,品学也是极好的,已经有了秀才身份,据说今年秋日就要考举……只要通过举子试,有侯爷和郡主的支撑,也不虞以后入仕之路了。
邱如意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裙,似乎是下意识地抚着斗篷上的折痕,也不抬眼,只低声问道:“那几个荷包、扇袋可装好了?”
邱家清寒,邱如意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儿,却练就了一副好女红,做的针线让邱晨爱不释手,夸了好几回的。是以,每一次,邱如意去往靖北侯府做客,总会将自己精心缝制刺绣的小物件儿带上做礼物。
作为贴身大丫头,小桃自然了解自家小姐的心思,一听这话,立刻答应着:“小姐放心,都装好了的,您的袖袋里放了几个,另外几个都带在奴婢身上,届时,您用着一起拿出来就是。”
邱如意点点头答应着,没再说话,带了小桃去母亲房里辞了行,登车出门,一路往靖北侯府去了。
邱晨这边收拾了临湖的玉兰阁,一边临水,可以欣赏刚刚开化的粼粼碧水,另一边隔了一条路,就能看到一蓬蓬一丛丛金黄色连翘,生机盎然,春光灿烂。
这一段时间忙碌之后,那高高的宫墙内传回的消息越来越不好,邱晨却没了年前的忧虑,重新开朗恬淡起来。气色也随之好了一些,红润的气色加上恬淡雍容的气度,让她看上去也跟那一蓬蓬连翘一样,越发生机蓬勃,青春焕发起来。
一件天蓝色的褙子绣了一朵朵精致漂亮的海棠花,象牙色的百褶曳地长裙,软缎面料上点点淡蓝色的线绣花纹,漂亮雅致。衬着白里透红的脸色和乌鸦鸦黑亮柔软的头发,根本看不出已经年逾三十,即使跟姑娘们站在一起,也丝毫不嫌老气。
邱晨就在玉兰阁门口迎着,接着婆子们引进来的一个个姑娘,邱如意来的不早不晚,来到玉兰阁前十几步处,就扬起一脸恬淡温和的笑。
邱晨看到收拾一新的邱如意,眼前一亮之后,待看清小丫头的单薄衣裳也忍不住暗暗叹息一声。当初,她的亲热接近无疑给了这个姑娘一个希望,只不过,阴差阳错地因为俊文看到了王静姝,而使得她的打算落了空,邱如意的希望也差不多幼稚破灭。
不过,经过这一年多的接触,邱晨对这个姑娘的性格了解的越多就越加喜欢。
这个姑娘虽然出身门户不高,却真正称得上是小家碧玉,恭谨谦让,又始终保持着自己的原则,不卑不亢……这样的女子娶回来,或许做一个宗妇格局不够大,但做一个妻子却很是不错,孝顺老人、教养孩子相必都能做的极好。
邱晨心思转了几转,想起过年前跟大哥的书信往来,暗暗做了个决定。俊文既然情有所属,俊书那小子却没有……相对于有些过于拘泥的俊文,心思灵活、处事机变的俊书,能够娶这么个妻子还是不错的。
邱如意的父亲邱向泰任太常寺丞,掌宗庙礼仪,虽然跟礼部没有隶属关系,却职责关联。邱向泰是两榜进士出身,据说文采极好,人品清贵,不擅于奉承交接,却也不树敌,俊书若是跟邱家结亲,对有些不羁的俊书倒是多少有些约束。
这一番盘算下来,邱晨也算是打定了注意。这一日,也终于如邱如意所愿,以女红榜首之名,拿了一支赤金攒宝簪子给邱如意攒在发间。邱如意辞行之时,邱晨又笑着握了她的手:“回去跟你母亲说,我这里得了一点新茶,改天给你母亲送一点去!”
定亲礼少不了茶酒二物,邱晨这句话,无疑是给了邱如意一个明确的暗示。邱如意心中喜悦,脸上强忍着羞怯和欢喜,越发恭顺地答应着,辞行归去不提。
当天晚上,秦铮比平日略早转了回来,用过晚饭,练完功之后,当房中只剩下夫妻两人之后,秦铮才跟邱晨说了一件事:“王祎的次子跟赵国公家结了亲!”
王祎是为刑部尚书,也是王静姝的父亲。王家的次子跟赵国公家那位青华小姐结了亲,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可以看成是王祎投向了福王一派!
在景顺帝身体状况每日愈下的时候,这样的选择无疑表明了王祎的态度,他支持现任徐皇后嫡出的四皇子福王杨璟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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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清明放假,回去陪我家老太太了。每次见似乎都老一些,真是难受,愿意多陪一会儿。
耽搁了更新,跟亲们鞠躬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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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乱象丛生
从明天起停更,码完结章。大概五天到七天上传,初步定为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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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着,两广江浙海匪倭寇接连入犯,烧杀抢掠,一片惶惶。
这一拨事端未平,苗彝诸族土司作乱,刚刚平静了不就得西南边陲重陷动荡。
前几年,一直在北疆跟北戎作战,消耗甚巨,朝廷财赋亏空巨大。之后,又是川陕作乱,南陈一战,虽说都凯旋而归,但消耗甚巨的事实却无法掩盖,国库空虚,又正当开春青黄不接之际,拿出来赈济的银钱粮米少得可怜,不得不筹募地方。
诚王自请远往辽地赈灾,病重的景顺帝没有答应,而是另命臣工前往。
两场地动也算是大灾,自然要派钦差下去负责赈济,同时表达朝廷对百姓黎民的关切。
早就有了思想准备的邱晨,并没有惊慌,仍旧有条不紊地安排人将之前准备下的东西分散到各个庄子上,当然最多的还是运进了侯府,存在后园子的冰窖、菜窖里。
送走了阿福阿满,家里只剩了秦铮邱晨和三个小的。
原定离京的邱晨,也因为这种情况,反而不好再成行,只有汤先生准时在二月十六这一天,带着阿福和家卓家斐离了京,外出游学去了。阿满也破例跟着一起出行,不过,这丫头由成子陪护着,还带了昀哥儿一起,她们姐弟就到安阳,名号就是去探望外祖。
之前还抢着改婚期的人家,到了这种时候反而不好做的太明显。于是,京城内的勋贵人家,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收敛。无不小心谨慎地约束子弟、门人、仆从,省的在这节骨眼儿上招惹上什么是非,让人迁怒了。
京城内外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景顺帝在接到这两个地动消息之后,当朝下了罪己诏,然后,就抱病不起,一直坚持着的早朝不得不停止。
天相迥异,似乎昭示着这一年的不太平。
很快,北直隶、辽地和山西相继传来地动消息,地龙翻身,导致大量房屋倒塌,人员伤亡严重……
二月初五一场大雪眼瞅着堪堪化尽,秦铮正准备安排妻儿离京出行,哪想到,二月十日,天色又变,这一次却是连续刮了两天狂风……
这桩婚事定下,邱晨也算是搁下了一桩心事。至于俊文,就等着秋日举试成绩吧……届时,不仅是俊文的身份提高,就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位置也该有了归属,届时,王静姝入不入宫也该有了说法……邱晨这会儿倒有些希望王静姝能有那一日,若是那样,俊文也就能放下了。
关于婚期的事情,邱晨也托赵玉真的母亲跟邱家说明了,只说俊书秋日下场考举子,等秋试完毕再论婚姻。读书考试乃是正途,也是男儿有出息的表现,邱家自然不会反对,一口答应下来,欢欢喜喜地开始为邱如意筹备嫁妆了。
邱晨拿了俊书和邱如意的生辰八字去铁槛寺和宝相寺两处合过,合出来的都是天作之合,不仅夫妻和美,还子嗣兴旺,于是,邱晨就代表大哥大嫂,跟邱家写了婚书,从此后,俊书和邱如意就算是定了婚约。
邱晨于是跟陈嬷嬷商议着,请了赵玉真来,托了赵玉真的母亲上门提亲,邱家果然如秦铮所说,没口子答应下来,当场就拿了邱如意的生辰八字回来。
二月初六,安阳的回信到了,杨家二老和杨树勇两口子完全没意见,全权交给邱晨做主。随信还附上了俊书的生辰八字。
过完年,邱晨就打发人给远在安阳的哥嫂送了信,言明给俊书相看了一个媳妇儿。
至于阿满,已经十岁有余。俗话说男女七岁不同席,无论是邱晨还是汤先生,对阿满都已经多宽纵了这几年,眼瞅着小丫头年纪渐长,也着实不方便再跟男孩子们混在一处读书学习了。
一场雪赏完,汤先生跟秦铮商量妥当,随邱晨母子们一起出京,不过,邱晨带着阿满和几个小的到了安阳就停下,汤先生则带着阿福和家卓家斐一路南下,沿运河过黄淮长江,一路游学去。
看到大雪,邱晨竟然莫名地一喜,兴奋地吩咐起人,去玉兰阁中备上锅子,准备吃着锅子赏雪去。阿福阿满都在元夕后就开了学,邱晨跟秦铮商量了,命人去汤家邀请汤先生带着家卓家斐过来赏雪。
二月初四,原本春光明媚晴暖的天气突然变了,乌云遮蔽了日光,冷风呼啸之下,气温骤降,初五一早,雪光耀眼,竟然下了一场大雪,屋顶树梢都挂满了厚厚的白雪,一反之前的连日晴暖,竟成了粉雕玉琢的世界。
过完二月二,虽然秦铮没有再提,邱晨却也知道,很快就要安排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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