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桥到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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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桥到崖山- 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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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帘幕挡着才能见男人。这时曹太后就像条件反射一样跳了起来,往内宫躲…撤帘行动就此成功!

    但其实曹太后又错过了一次机会。当她向后躲时,她的救星己出面了:枢密使富弼!

    当韩琦喝令撤帘时,富弼己登上台阶,正要说话。可帏帘突然间卷起,只有宋英宗赵曙一个人坐在殿上。富弼的反应是当即转身下殿,面对皇帝都没任何表示。韩琦追了出来,陪笑解释“事先未与富公通气,是怕意见不合,拖延了还政日期”富弼根本不理他,怒气冲冲直接出殿离开!

    这第一个版本到此结束。其中有真也有假,真的是富弼对韩琦的怒火,他们两人早已是水火不容的冤家,所以韩琦事先对富弼保密也在情理中。假的就是太儿戏了。韩琦所说的诏书是谁颁发的?只能是赵曙或曹太后本人。如是赵曙的?很抱歉,现在还是垂帘期间,他的命令不生效!那么是曹太后的?也就是说曹太后已经同意撤帘,那她还大惊个什么劲?

    尤其是富弼对韩琦早就忍无可忍,无论富弼服丧期间还是马上要进行的朝局争斗,两人都斗得你死我活、不共戴天!怎会连嘴边上的一句话都不说,怒气冲冲直接下殿呢?他只需向韩琦伸手要诏书,拿来我看!到底是谁写的?一切就都搞定了!

    所以这版本不可信。

    再看笔记版的第二种:韩琦变成了一小偷。这版本比上一种要精明得多,它从开头就点出了问题关键点——天子印玺!

    垂帘听政的太后们之所以能号令全国,是因她们把御玺收为己有。在这版本里,韩琦左思右想。没法让太后主动交公。于是在半个月前的那次祈雨过程中做了点手脚。他趁太后和皇帝出宫之际,悄悄把御玺搞到了手。至于怎么搞的,用词非常微妙,叫“留”…不知怎么个“留”法?

    御玺到手,韩琦胆子就大了,他在帘前对太后先是一顿赞美,话风一转,拿御史台和知谏院说事,说是台谏官员们集体要求太后撤帘。曹太后勃然大怒(终于怒了)“教做也是相公,不教做也是相公。你们这样逼迫,是不是太过分了”

    韩琦没理会,命仪鸾司撤帘。第二个版本就是这样,立意较新,破绽更巨大:天子御玺是何等重要的东西?曹太后非常清楚!所以她一直留在身边,撤帘后都没交出去!所以才有了后边的另一些故事…

    第三版本:正史记载里的曹太后撤帘过程非常简单。首先韩琦选了个单独面对的机会,当天例行工作汇报后,其他大臣都走了,韩琦留了下来。向太后申请离开京城,到外地去做一州官。

    曹太后一听就懂了“相公安可求退?退的该是我。老身合居深宫,每日在此,甚非得己。且容老身先退”

    韩琦非常感动,他历数前代垂帘听政太后们的过失,盛赞当今太后的仁德,称赞了一次没尽兴。跪倒舞拜一番后,站起来继续夸。直到太后在帘内站了起来,像是不想听了。准备回宫。韩琦抓紧机会,马上命仪鸾司卷帘!动作很快,帏帘卷起,还能看到太后的衣影在屏风上一掠而过…

    这过程是较可信的,急事缓办,越是重大问题越容易在轻松氛围内达成。而曹太后的行为也较符合她一贯的心性。她并不想揽权,垂帘是迫不得己、撤帘自然也不会大动干戈。唯一举动是她留了个后手,把天子印玺留了下来…

    这一点很快就被证明是非常明智的!

    曹太后撤帘,赵曙亲政,这一刻是赵曙这贱人一直都在等待的!终于要开始去做他最想做、此前又不敢做的事…

    他命仁宗的女儿们都搬出宫去,把房子腾出来给自己女儿住。接着给自己所有子女都加官进爵,一次不够,连续叠加,直到闲散宗室的子女们变成了亲王和公主。至于曹太后?他就像没这个人一样,从不去请安探望!

    这真让人郁闷,世上有很多不公、不正、不孝的劣行,但很少有人做得像赵曙这样既狭隘又阴暗的。

    身为皇帝,天下名爵都出于他一念之间,为什么就不能施舍出去哪怕一点给他养父的遗孤们,那会有很大损失吗?还有曹太后,就算有千般怨恨,看在御玺份上,看在他自己名誉的份上,也该做点面子工程吧?可赵曙不!因他太在乎了!一个人只有太在乎、太看重某些东西时,才能迫不及待、无所顾忌地去争抢。再回想他当初进宫时的百般推让、逃跑式的拒绝,反差是多么的大呀!

    赵曙贱人的真面目渐渐露了出来,也被大臣们看清楚了,他们分流了。有的人选择了支持,像韩琦、欧阳修,无条件地为领袖服务。更多人变得沉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的人和他保持了距离,如司马光。司马大师深通历史,知道这样的人根本没法相处,非孝子不忠臣,这一点对皇帝同样适用,非孝子不明君…

    更有人选择了对抗。公道自在人心,就算当了皇帝也别想一手遮天!这个人就是富弼。从最初的出使辽国、为大宋赢得尊严,到庆历新政、和范仲淹合作,再到和文彦博一起重新成为帝国宰相…而现在,那个‘真宰相’终于又回来了!

    现在要说富弼和韩琦的恩怨了。必须得说清楚,不然大家就会误会他下面做的事,到底是忠于仁宗还是忠于道义,或是单纯地反对韩琦?

    庆历新政中,富弼和韩琦是战友,当时人称“富韩”在印象里是好伙伴?其实这都是错的!

    一守原则的人,永远别想和一跋扈的人和平相处。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例子很多,你想一切按章办事、保持公正?可总会有些人跳出来拆台!妙的是这些人往往还是你的下级…韩琦就是这样,他在和富弼的争斗中不仅展示了办公室生存技巧里的高难动作——如何挤走领导、还完美诠释了他在北宋官场里的唯一性:1在文臣中,他是最强的武将。2在武将里,他是正牌的文臣。3在文臣和武将的大团体里,他永远靠皇上最近。这三点让所有人都头疼,尤其这三点还都正好是富弼的软肋。

    富弼是个好领导,好就好在文质彬彬、清廉守节、不欺负人。可他偏偏就遇上了韩琦。参照韩琦三大特点中第一项:文臣中最强的武将,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具体表现就是他受不了一兵痞式的同僚。

    韩琦在西北打过仗,可能是受传染了,他回到朝廷后总是一嘴的行伍话,连带着平时办公都很“豪爽”某天在政事堂里,为一件事和富弼争个没完没了,按理说当时富弼是首相,天字第一号大领导,你韩琦是次相,多嘴本身就是错的!但韩琦不!几次交流不成功后,突然间率先不耐烦“你又絮叨起来”富弼当场就变了脸色,絮叨是民间词,连当时富商大贾们都不说,堂堂大宋中心枢纽之地,居然成了菜市场!他断喝一声“絮是何言”韩琦不过是耸耸肩,没什么反应。强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这是平时的小意思,韩琦这种特性还能让富弼走下坡路,从权力巅峰上跌下来。(未完待续。。)
………………………………

韩琦霸道篇

    用什么办法?简单!前面说过:富弼母亲去世后,富弼按惯例辞官回乡守孝,可惯例中还有特例:宰执身份的官员可遇丧起复,回去悲痛一阵子还回来上班,官职不变。仁宗皇帝当时先后5次派人带诏书,命他回京重当首相,却不料富弼无论如何都不答应…问得急了,富弼才说出实情。原来他临走前和韩琦有过次谈话,内容就是宰执大臣遇丧起复是不是合适?傻子都知富弼在说什么,他妈妈刚死!韩琦呢?漫不经心回了一句“此非朝廷盛典”这不是什么光彩事…富弼一下就明白了对方意思:这是说他是个留恋官位的贪婪人!一生清廉自守、没留下任何污点的富弼怎受得了这个!尤其如这时他回来再当首相,就等于默认了韩琦当初是当面骂人!

    天大地大,品德最大,富弼的首相位置就这样丢了…绝妙的是,占了大便宜的韩琦倒非常生气,他公开埋怨“我只随便一说,他倒怪起我来”活见鬼!就拿韩琦当时身份来说,以大宋的次相地位,谈话对象还是当朝首相,你怎能随便一说?

    抛开当时恩怨,说赵曙即位后两人的变化,富弼守满了3年孝,这次回来也只能当枢密使了,首相变成了韩琦。而在他离开这3年里,天翻地覆,韩琦有了拥立之功,加上文臣里最强武将的性格,他开始变得独断专行,为我独尊!

    没人敢反对,可富弼不买他帐,富弼同样以下级身份(东西府平级,但威望职权稍逊)反抗韩琦,同样的拆上级台…

    曹太后撤帘、宋英宗亲政后第二个月,赵曙边给亲生子女加官边给宰执大臣们升职。东府韩琦、西府富弼首当其冲。韩琦是宰相兼右仆射,富弼是枢密使兼户部尚书。照例一番推辞后,大家都高高兴兴收下了皇帝的礼。唯独富弼一连7次上书:我不要!

    ——“先帝无子,立陛下为嗣,中外皆知当时尽出皇太后官谕,料陛下亦自知之”——“请皇太后权同听政,此非太后本意,盖不得己从大臣之请也。陛下才康复,皇太后即日还政,退居深宫,此天下人有识无识者尽知,皇太后始终无所负于陛下也”——“先帝临御天下42年。虫鱼草木皆沾德泽,臣事先帝亦30余年,今日不忍见其孀后、幼女失所如此,而臣反坐享陛下迁宠,还得安乎”——“仁宗与皇太后于陛下有天地之恩,而尚未闻所以为报,臣于陛下不过有先时议论丝发之劳,何赏之可加?陛下忘天地之大恩,录丝发之小劳。可谓颠倒不思之甚”

    奏章写到了这力度,效果等于零,赵曙根本无动于衷,全当耳边风!没办法。只好由司马光出场。再次强调:老混蛋无论做什么事都能让对方不得不听他的。除了未来比他还犟的“拗相公”王安石外,他所向无敌…

    具体到这件事,司马光给皇帝搬来了一台阶,赵曙不下也得下…

    8月。知谏院司马光联合御史台吕诲,弹劾一个叫任守忠的太监。他们列举了任守忠的10大罪状,说实话:如每一项都是真的话。那他就是两千多年封建历史中可排名亚军的大太监,估计仅次于那位“九千岁”魏公公。就看第8条“规伺语言,撰造事迹,往来革面,进退异词,使两宫交斗,遂成深隙”这是在说:赵曙和曹太后(5月21日,上尊号慈寿宫)两宫失和,完全是任守忠挑拨的!至于这太监到底有没有这种力量,就不是司马光要关心的了。司马光要求把任守忠斩首,说这样就能让两宫重新和好…

    这台阶太好了!只要赵曙还有一星半点理智,就该借坡下驴,挽回自己声誉。可他在犹豫。这就让人捉摸不定,总觉得他另有隐情…于是他死党们就主动站出来帮他圆场:韩琦“陛下登极之时,任守忠也有辅助之劳,可从轻发落”

    这句话立即被富弼抓住了破绽!富弼抢上前去,高声对赵曙说,让全殿臣子都听得见“您的帝位是先帝仁宗亲自授予、皇太后协助登基的。您只应追念仁宗的顾复之恩、报答皇太后拥佑之德。现在有人说某人有功、某人有劳。臣实在想不通,难道是他们?而不是先帝与太后让您即位的吗”

    赵曙立即头晕。不管他心里是多烦多恨仁宗皇帝,他都不敢在这件事上含糊。因如把仁宗抛开,那他的皇位就是个骗局,根本不合法!

    没办法了,亲爱的韩琦,谁让你瞬间猪头三了呢?为了我的皇位,只好让你糗一次了。宋英宗点了点头。而当时韩琦正要上前辩解,看到马屁拍到了马蹄上,立即脸色大变,退了下去…

    司马光成功了,23日,任守忠被发配外地。之后,赵曙到曹太后的慈寿宫里承认错误。两宫风波至此算告一段落。

    任守忠事件让韩琦深深地警惕。危机终于出现了!富弼、司马光,也就是枢密院和知谏院,这两部门非同小可,这两个人更不容忽视!怎么办?只有立即出手、先发制人、把对手打翻在地,这样才能把唯我独尊的日子继续下去…

    而机会来自于西北,那个西夏小皇帝李谅祚。

    李谅祚和宋朝的故事是由两个使者引起的。话说宋英宗登基。这种时候,西夏、大契丹等所有宋朝友邦都要派人来祝贺的,事情就发生在迎接途中。这时就看出了宋辽、宋夏之间的微妙区别。

    如宋朝人见了契丹人,两家拱拱手、笑嘻嘻。大家国土差不多、仗打得不死不活,自然而然的兄弟之国。但宋朝人见西夏人就不同了:以前的奴才,现在居然成了平级?且每年还要给钱给东西,无论如何这口气都咽不下去。于是横眉冷对、冷嘲热讽就成了家常便饭。只是这次未免出格了点…

    据说那天西夏使者吴宗和宋朝的接伴使互相怎么看都不顺眼,吴宗强调他是西夏大使,宋朝这边言语不详,估计和“我看你就是一坨屎”差不多?于是你来我往,骂战升级,宋朝的这位突然间火冒三丈。来了句超级威武的宣言“当用一百万兵逐入贺兰巢穴”吴宗于是彻底被激怒了,怎么的?被俺们前任皇帝李元昊打成那样还不服?现在我们少年老成的谅祚皇帝上任了,就想不认帐了?

    吴宗回国把这些话原封不动转告给了李谅祚。李谅祚的反应是勃然大怒,无法抑制!更何况9月28日,大宋还专门写了份诏书给他:小屁孩,以后选使者注意点!不要没事找骂!

    而李谅祚终究是一国之君。他发火,事就小不了!当年秋天,夏毅宗李谅祚带人冲进了宋朝秦凤、泾原等州县,成绩是有的,除杀了些人、抢了点东西外。把宋朝的岁币、榷场又都丢了…

    回国想了想,李谅祚决定不能服软,现在已不光是丢面子的问题了,就连岁币和榷场这两个命根子也都没了。所以一句话:继续打!必须打明白!

    之后3年里,李谅祚小朋友一直没闲着,不管实际得利多少,他始终派人不停攻击宋朝边境。而在打仗之余,他也充分发挥了党项人祖传的无赖精神,边打边继续派人去宋朝访问。使者们不管会面临什么样待遇。一直都在两国边境线上跑来跑去…

    10月1日,辽道宗来到中京。7岁的天才儿子、梁王耶律浚随行。打猎,三箭三中。射10头鹿,年幼的耶律浚一下射获9头。性喜打猎的耶律洪基大喜。频频夸奖自己这个天才的儿子。只不过他没注意到:在他旁边,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始终在注视着这位大契丹有史以来最英气勃发、文武双全的天才少年…

    11月中旬,韩琦上书建议。为防止西夏入侵,要在陕西各路大批招募义勇。规模非常大,达到“三丁刺一”的程度。也就说:每3个成年男子,就要有1个在脸上刺字。陕西各路共刺勇156873人。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中书省在侵犯枢密院的职权。韩琦公然以中书省管理军事,摆明了是在玩火。更何况陕西是敏感地区,在那里刺义勇,是要闹出大事的!富弼很犹豫,他看不惯韩琦的跋扈、却也不想就此弄得不可收拾。关键时刻,还是司马光站了出来。

    司马光一口气连上6道奏章,其中还有一份直送中书省。提醒韩琦和赵曙:国家自从西北开战以来,民生凋敝,加上近年来水旱灾难没完没了,突然间再三丁刺一,小心弄出民变!西夏再乘虚而入,就没法收拾了…

    司马光的呼声一样的被忽略,韩琦要的就是重新树立威严。什么叫一言堂?就是除我以外,不许任何人说话!

    不过他这次错了,司马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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