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桥到崖山- 第224部分

　　　　秦桧失败了。不管他负担着多么沉重的历史重担，以什么样的神奇姿态穿越重重关隘闪亮回归。至少在这一刻，他都被画上了休止符！这是怎么搞的呢？传说中，秦相和高宗是一对不离不弃、任何时刻都保持着伟大友谊、同进同退的好同志嘛，怎会这样绝情？

　　　　因一切都在变化中。这时的秦桧在赵构面前，只是条被呼来唤去的狗！觉得可用？扔块骨头；觉得讨厌？一脚踢开！不过这是开始，可别想着永远都能这样…

　　　　具体到这次秦桧倒台的原因，仔细分析有两点。一是他本身素质决定的，这时他的骗术还很初级，属于集中精力，只骗一时的阶段。无论面对赵构还是吕颐浩。他都是摆出一副可爱模样，边做着大公无私的事边搞小动作。不幸的是官场是个菜市场，有什么交易，谁和谁干了什么。大家一目了然…

　　　　于是，秦桧就悲剧了。当大家都知道他的面目、手段后，他还怎么玩呢？所以这时的他只是个初级骗子，让人一时上当，之后被人一脚踢倒！初级的、没根基、没力量的小骗子。后来就不同了，秦桧也会进化，他东山再起后，进化到了一可怕程度，他会摆明了骗、雍容大度的骗、带着强大理念，让世人受骗后还在琢磨是不是要回报以欢呼地去骗…

　　　　相比之下，第二个原因更要致命。秦桧回归后迅速和宋朝上层达成一致，写信给完颜昌寻求和平。可一连两封信，啥回音也没，这和原计划大不相同，甚至是之前不可想象的！

　　　　最乐观的估计，秦桧是一个因特殊政治需要而被金国放回来，对女真人、汉人利益同等看重的囚徒。最恶劣的分析，秦桧是一出卖人格，甚至因在北方受到严重摧残，导致心理变态，回归汉人区域后，仍无法克制地为施暴者忠心服务的受虐狂！

　　　　他绝没办法杀看守、夺船只、千里冲关夺隘，回归宋朝！所以作为写宋史的笔者也坚信：秦桧和女真人必有前约！他写信给完颜昌，绝不应收获沉默！但偏偏是金国方面出了问题，让他在宋朝这里搞得像空手套白狼一样，没品没信誉，换谁都要开除他！

　　　　可想象：当秦桧灰溜溜走出南宋朝廷时，他心里羞耻难堪的感觉远远没纳闷多！他实在想不通：金国到底出什么事了？让亲爱的、充满了人道主义精神的完颜昌没收到和平的橄榄枝？

　　　　秦桧的确是想不到，这时的金国上层乱到了什么程度！

　　　　女真人的传统就是领兵将领的派系斗争，不过近些年这一传统变得有些杂乱。之前是以完颜宗翰为首的老资格军阀一派，对抗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完颜昌为首的另一派。两派争的基本是国内话语权，显得派系清晰、目标简单。但一个人的异军突起，把这一切都搅乱了！完颜宗弼，这个小弟弟不知怎么搞的，之前显得非常乖，躲在哥哥们背影里规行步矩，这几年单独领兵打了几仗后，突然间不服管教了？他鄙视这些躺在功劳薄上睡大觉，只知窝里横的前辈们，认为他们失去了尚武的女真精神。而他，就是要重振女真军威的人！他要用纯粹的武力征讨四方，再现他父亲完颜阿骨打的神威！

　　　　他一生都为这个目标奋斗，不管是谁挡在他面前，哪怕是女真族内比他还要显赫的贵族，也要白刃相向，不死不休！他真这么干了，完颜昌的和平提议就是被他压制的！这也直接导致秦桧在南宋唱独角戏，尴尬落幕。

　　　　4日，王伦到达临安，赵构亲自接见慰劳。得知宇文虚中在金国守节不屈，于是加封其子宇文师瑗为福建路转运判官。5日，任命潘致尧、高公绘为正副大金奉表使兼军前通问使，带上亲笔书信，去见刘豫及完颜宗翰议和。但这一次议和注定了不会有结果。因南宋方正在进行它的第一次北伐。而金国方一边在平定耶律余覩的契丹人大反叛，另一边又在准备再次侵蜀，即将展开川陕三大战之第二战…如此种种，岂是能议和的背景？

　　　　8日，朱胜非接替秦桧，成为尚书右仆射。

　　　　24日，赵构对几位前方大帅的权力作出限制：福建、江西、荆湖等路宣抚副使韩世忠被任命为江南东西路宣抚使。沿江三大帅刘光世、李回、李光3人的职衔中各自去掉所领的扬、楚等州的宣抚使名。最大的限制是针对李纲的。按惯例，执政大臣出任外帅，头衔都是安抚大使。而针对两宋之交的第一名相、荆湖、广东安抚大使李纲，赵构下令：将湖北、广东剥离，李纲只任湖南安抚使。29日，赵构又将兴元知府王似任命为川陕等路宣抚处置副使，以分正使张浚之权。

　　　　刘忠被韩世忠击败后，暂驻蕲阳口休整。30日，韩世忠派其前军统制解元以水军突袭，刘忠大败，与数十人去降伪齐刘豫。其将文广则率所部投降江西安抚大使李回。

　　　　本月，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南下幽州城。都元帅完颜宗翰、右副元帅完颜宗辅、右监军完颜希尹、左都监完颜宗弼一律陪同。留下右都监耶律余覩守大同府、左监军完颜昌守祁州…

　　　　耶律余覩因征西辽无果，被完颜宗翰怀疑通敌，心常怏怏。于是他秘密联络燕云当地的契丹人、汉人，准备谋反，尽诛在官、在军的女真人。而当他去联络西京路的天德军时，守将伪许之，却让其妻子紧急去向完颜宗翰告密。同时完颜希尹在居庸关打猎时偶然抓到了耶律余覩的使者，证实了其谋反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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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陕再战篇

　　　　金军这时正在努力打通川陕方面的进军通道。因此时吴玠正据守仙人关、吴璘驻兵和尚原，有吴家兄弟把关，金军不得不另觅入蜀通道。陕西经略使完颜撒里喝让叛将李彦琪驻扎秦州，监视吴家兄弟、让偏将率游骑部队在熙河路看住关师古，自己则率五路大军与伪齐的招抚使刘夔，以大兵走商於之道。商州守将邵隆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对比，决定弃城，南走上津县而守。

　　　　30日，鼎州知州程昌寓命其兵马副总管杜湛率军冒雪杀入鼎州沅江县内，尽焚贼寨，夺舟取粮。

　　　　绍兴3年（1133）1月1日，翟琮联合虢州知州董振，率军北伐！3日，兵至西京洛阳城下，伪齐留守孟邦雄醉卧中被俘。4日，李横攻破颍顺军，伪齐将领兰和投降。6日，又在颖昌府长葛县击败伪齐军。7日，兵至颖昌府城下，伪齐京西北路安抚使赵弼固守。李横强攻一天。8日，收复颖昌府，赵弼逃走。刘豫急遣先锋将董先出战，却没想到董先出了开封城后，就一路跑到翟琮军中投降去了…

　　　　完颜撒离喝攻蜀，张浚急召吴玠、王彦、刘子羽3人来兴元府会合，准备与敌决战。刘子羽知道金军攻破商州之后，下一目标必是王彦所镇守的金州。急忙要王彦准备强弓硬弩，据险而守。不过王彦可能也是太轻敌了，并没把刘子羽的话放在心上…

　　　　王彦先分兵守住入蜀要道：金州、洋州交界的子午谷上的姜子关，却没想到完颜撒离喝根本不走子午谷，从上津县一路快行军，不到一天就到了金州东北30多公里的洵阳县。王彦没办法，只能命郭进率全部3千兵力连夜出发，去堵截金军主力。在沙隈，郭进和金军死战十合，英勇战死。

　　　　之后。王彦烧光所有粮草辎重，退保石泉县。9日，完颜撒离喝进入金州，王彦继续退往洋州的西乡县。金州之战，王彦虽威名早著，是南宋将领中成名极早、立身极正的名将，但实力早已不是当年渡江征战时了。那时的八字军精锐全都被他交给了御营，从御营离开时，他除了愈加高大的形象外，等于两手空空。在张浚手下。他只是一普通将领，给你多少兵，你就带多少人。

　　　　所以金州城破，并不是王彦的责任，且他已给刘子羽、吴玠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时间在这时是最值钱的，完颜撒离喝攻下金州后将一路向西攻打洋州，洋州之西就是他此战的目的地——利州路的首府兴元府！而在金州与洋州之间有座关隘，名叫饶风关。它在崇山峻岭间，险要之处与和尚原不相上下。是兴元府东面最险要的一座屏障！

　　　　利州路经略使兼兴元知府刘子羽第一时间派出统制官田晟去抢饶风关，同时急报此时在凤州河池县的吴玠，请求支援。

　　　　岳飞驻军江州，军队缺粮。江西安抚大使李回便将岳家军一分为二：12千屯驻江州、筠州、临江军、兴**等处。岳飞则率剩余的兵士在驻扎在江南西路的吉州。并把这一情况上报朝廷。11日，朝廷下旨：让岳飞回朝具体说明情况。

　　　　22日，神武中军统制杨沂中建议以招募的500水军创置第六将，被准。

　　　　吴玠在收到刘子羽的求援后。尽起精锐，由本人亲自率军，一日疾驰300余里。抢在完颜撒离喝之前，2月5日，赶到了饶风关！之后，吴玠将一筐黄柑桔送去给完颜撒离喝“大军远来，聊奉止渴。今日决战。各忠所事”

　　　　吴玠的这一速度差点让“啼哭郎君”哭出来，他用手杖不断的敲击着地面“吴玠，你怎么能走的这么快”这个完颜其实是很善战且超级耐战的，他几乎是第一代完颜中活得最长的一个，就是泪腺过于发达了些…

　　　　可这也是吴玠实在太过分了。河池与饶风关之间距离比金州足足远了一倍以上，且还是先由兴元府求援，吴玠才带人赶过来，里外相加，完颜撒离喝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是自己迟到了？难道女真战马退化了吗？

　　　　而迟到后的代价实在太昂贵了，由不得他不悲愤！他得像强攻和尚原那样，用人命去填饶风关前面的深沟险涧。想想之前的四太子是啥结果，他实在是恨得牙疼！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川陕三大战之第二战——饶风关之战就此开打！

　　　　完颜撒离喝下令金军强攻！不惜一切代价，定要把这道关卡突破！为达到这目的，他想了个超笨的绝招：命全体金兵下马，身披重甲，全副武装的仰攻！重甲，据考证：宋代制式重甲一般是58斤（合现代近70斤）女真士兵要如此负重的去翻越秦岭山脉。同时面对宋军的弓箭、滚木、擂石…回顾历史，这种活连完颜阿骨打时代的金军都没干过，这时女真建国快20年了，起码换了三茬以上的新兵，这么搞，实在是太生硬、太强求了！可完颜撒离喝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因饶风关之后，陕西汉中境内将再没任何险阻…

　　　　而这也是吴玠必须拼命的理由！他如失败，等于丧送整个川陕大地，甚至江南半壁！双方都拼命了，整整6天6夜，战斗从没停息过！饶风关前躺满了金军尸体，可后面的金军踩着尸体继续强攻。他们真的是用人命在堆战绩、拼消耗，以期压垮吴玠！

　　　　这个想法在第7天清晨时分被完颜撒离喝放弃，因他已比完颜宗弼做得更狠更硬，可惜对吴玠无效！6昼夜的强攻什么都没得到，他不知道吴玠的承受极限在哪？可他同时也不再烦恼这件事，现实让他不用哭了，如果哭也绝对是欢乐的泪水。他爱死汉人了！从此理解了四太子殿下为什么总是那么好运？汉人会主动上门帮忙！

　　　　一当地汉人，另有说法是吴家军中的叛徒，来告诉他：有条非常隐蔽的小道能绕到饶风关背后，从那里可居高临下…这是川陕三大战之第一战与第二战间的最大区别！和尚原是大散关附近的最高点、饶风关则修筑在半山腰！该不知名的汉奸决定了这次大战的走向，当金军突然出现在背后时，吴玠真的是措手不及！

　　　　上下夹击。吴玠败了，饶风关失陷！

　　　　可完颜撒离喝没法高兴！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没能杀死或生擒吴玠本人，甚至连吴家军都没能击溃。战后清点，搞得像吴玠从饶风关撤军了一样！

　　　　赢得窝囊…不过胜利就是胜利！完颜撒离喝收拾心情，冲向兴元府！陕西即将全境陷落、而蜀川大门也正在向他打开！他相信蜀川的财富、美女定会让他高兴起来！

　　　　13日，完颜撒离喝来到兴元府，等待他的是场大火！刘子羽把能烧的全烧了，没住处、没粮草、没援军。关键时刻，后方的金州又紧跟着丢掉，即将被王彦收复…

　　　　‘啼哭郎君’总结了下战况：似攻下饶风关后。他被关门打狗了？现实要求他：要么凭着眼下手里的军队自筹粮饷，打进蜀川，站稳脚跟；要么就得马上后退，回到凤翔周边、自己老巢去才安全！

　　　　那样…他拿人命堆开的这条路还有意义吗？难道他就是要让自己士兵穿着重甲、倒在秦岭山下，搞一片露天墓场吗？

　　　　越想越憋屈！他恨自己为什么没在开战前料到这一点！这种情况并不是没解的，只要后续部队及时到位，那么王彦、吴玠、刘子羽都只是丧家之犬…可，根本没什么后续部队了，陕西境内的所有军队都在他手里。再找就只好向本部大本营叫人。于是他向四太子发去了紧急求援信…不过此时的四太子在忙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给刘豫去做救火队长…

　　　　饶风关、兴元府失陷后，王彦收集残兵，固守夔州路的达州。吴玠与刘子羽本来共谋守兴元府西边30多公里的定军山。后来吴玠认为守不住，于是在定军山之北3公里的西县整顿兵马、刘子羽则与不到300的士兵退保三泉。要守住入蜀的最后一道关卡——阳平关！同时刘子羽给吴玠写去绝命书“子羽誓死于此，与公诀矣”

　　　　这时，吴玠在西县整顿完兵马，已到了成、凤、沔3州交界处的仙人关。收到绝命书后。吴玠还未感动，吴家军中的猛将杨政已忍不住了“节使不可负刘待制。不然，吾辈亦将负节制”吴玠于是走小道来看刘子羽。刘视死如归，吴为之感泣。刘子羽邀吴玠共守三泉，吴玠答“保陕即保川。陕弃，川亦不保。今吴玠必死守仙人关。如此金军后路被堵，也必不敢大举入蜀”

　　　　刘子羽与吴玠再度分手。之后花了16天时间在潭毒山上修建了防御工事。同时，统制官王俊带来了5千兵马，让刘子羽有了死中求生的本钱。

　　　　19日，翟琮的部下李吉在河南府伊阳县设伏，尽歼孟邦雄的余党、梁进的伪齐军。24日，李横被封为神武左副军统制、京西招抚使。其部下牛皋为蔡、唐镇抚使，彭玘为汝州知州。之后，李横给朝廷上书“臣即将克复神京。请朝廷命重兵宿将进屯淮西，可按兵不动，以扬声援”赵构下旨：都督江淮荆湖诸军事孟庾、淮东宣抚使刘光世、江东宣抚使韩世忠，你们3人看着办！

　　　　李横、翟琮军攻势迅速，形成从南、西两面合围开封的态势！3月上旬，两军已攻至开封城外围。这是出乎敌我双方的战绩，不仅刘豫没料到，南宋方面也没准备，像刘光世、韩世忠的友军，都相距过远，哪怕急行军赶过去支援，都来不及…

　　　　刘豫也慌了，虽他明知求援就将意味着他这个傀儡在女真人心里会失去最重要的砝码，但也顾不得了。急忙向完颜宗翰写去求援信，同时命手下第一大将李成带上所有的2万人出城迎敌！而完颜宗翰也及时派来了完颜宗弼的精兵，组成近10万强大联军，与李横、翟琮军在开封城郊西北的牟驼岗决战！

　　　　战线过长、补给不足、长期作战，让宋朝北伐军实力下降，牟驼岗之战是南宋第一次北伐的终点！李横、翟琮被击败，事实证明他们真是尽了全力，因之后他们再没法支撑了。北伐军一路败退，之前所夺得的疆域全部失去，而金、伪齐联军趁势反击，衔尾疾追…第一个丢掉的是颖昌府，谭世则被俘。后因招降李横不果，被杀。

　　　　27日，江东宣抚使韩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