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桥到崖山- 第242部分

　　　　城上城下对射，金军输得一塌糊涂。他们后撤，想到安全距离后重整旗鼓，事情就在这时恶化，搞到没法收拾！3万多金军都没料到：顺昌城里的宋军敢冲出城来，和他们城外肉搏！出城的是步兵，人数在5千之内…

　　　　这个数字是极限，顺昌之战从始至终，宋军出战的士兵人数从没超过5千。至于为什么？这是个秘密…五千对三万、步兵冲击骑兵，怎么看刘锜都是疯了？敌军并没伤动根本，只是稍微后退而已，这是战机吗？事实让人目瞪口呆，金军骑兵被阵斩几千人，全军再一次败退。一直退到顺昌城东20里开外、颍水之畔的拐李村，同时向完颜宗弼告急…

　　　　开战之初，宋军大胜，导致敌我双方都有些神志不清。比如完颜突速合、韩常他们，没日没夜地撤退，离着顺昌越来越远，这还算是进攻方吗？或者说，他们还是女真骑兵吗？翻以往战史，金军攻掠如火，只有别人上山下海逃的份。啥时这样狼狈过？所以眼前这事绝对有问题，肯定是哪出错了！

　　　　这个念头产生在每个女真人的脑子里，最强烈的那个就是金军都元帅完颜宗弼阁下。四太子接到战报后暴跳起来，他恨不得立即出现在顺昌城，杀宋人、杀刘锜、杀完颜突速合、韩常！完颜昌是女真人里的败类，得杀。“龙虎大王”这样的低能儿更留不得，实在丢脸！

　　　　他以这种心情，率10万重兵，无数的辎重。杀奔顺昌城！从开封到顺昌很远吧？此人只用了6天就赶到了！

　　　　6月1日，赵构紧急加封韩世忠为太保、英国公；张俊为少师、济国公；岳飞为少保，兼河南北诸路招讨使。大宋枢密院也紧急向天下诸路（主要是河南、陕西）发布声讨完颜宗弼、完颜撒离喝的檄文。

　　　　顺昌城已被围4天。5日晚，大雨如注。电闪雷鸣中，刘锜派猛将闾充率500士兵劫营。拐李村的金营内自相残杀，乱成一团…

　　　　但事实上，除了刘锜本人之外。谁也不知道：就在这时，南宋官方最高领袖的命令已悄悄抵达了。

　　　　在赵构、秦桧的心里，不管顺昌之战的开端是多么辉煌。结果都注定了只有一个，那就是八字军全军覆没。与其这样，为什么不见好就收？由秦首相执笔，盖着赵构玉玺的文件上写着——“刘锜择利班师”选个好时机，保存住实力，撤！同时，他们也给刘锜加官：鼎州观察使、枢密院副都承旨、沿淮制置使。

　　　　由此可见：临安方面的工作也是很勤奋的。他们能在纷乱芜杂的局面下，快速准确地下达这种命令，且在这场战争中，他们会不断在各种关键时刻下达这种命令，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可惜刘锜没听！八字军牢牢驻扎在顺昌城里，等待金军都元帅、大金四太子的大驾光临…

　　　　完颜宗弼的大军走到半路，突遇敌情？几十个宋军骑兵向四太子冲来，可能是速度太快了，为首的将军一下子从马上摔了下来！金兀术愕然，接近后才知道这人叫曹成，是来“投降”的。据曹成说：刘锜就是个太平年月里边关大将的公子哥，吃喝享乐样样精通，朝廷里关系也硬，这次是派去开封当接收大员享福的。可谁知突然发神经在顺昌打仗！他疯，但没人愿意陪他死，这几天里，军队都快散光了。我跑得慢，觉得还是直接投降的前景更好一些，我愿做金军的向导加参谋…

　　　　金兀术豪情勃发，哈哈大笑。这就是宋朝的军队、这就是刘锜！这才合乎逻辑，与他本人认定的汉人形象相符嘛！

　　　　6日，胡世将接到赵构的谕旨，令率将士，保关隘。有能建立奇功者，虽王爵节鉞，亦所不吝。世将再将赵构写给吴璘、杨政、郭浩、田晟等人的诏书转给诸将。之后，吴璘、杨政两人联名给金军主将完颜撒离喝写信，约期决战。撒离喝命古延郎君率3千精骑来战，被吴璘派李师颜杀败，古延郎君退入扶风县防守，李师颜乘胜追击，攻下扶风县城，生擒女真首领3人、士兵117人。吴璘又派偏将攻打凤翔府城西面的金军营帐。完颜撒离喝连接败报，大怒之下，亲自率军至百通坊，与宋将姚仲大战一场，又是失利。自此夺气，退防凤翔府中，不敢再窥蜀地，只是在陕西之地寻隙出击。

　　　　8日，完颜宗弼大军与龙虎大王、韩常等前锋部队汇合，金军联营设在颍水北岸“连接下寨，人马蔽野，骆驼牛马纷杂其间，毡车、奚车亦以百数。攻城战具来自陈州，粮食器甲来自蔡河”远远望去，营盘超过30余里！多么壮观、雄浑、盛大、威武、配备精良的…连珠寨啊！又是30余里，还是连珠寨，金兀术的习惯万年不改。这时他本人站在心爱的连珠寨里，对龙虎大王等人跳脚大骂！

　　　　金兀术用激烈的方式向部下进行民族辉煌战史教育，集回顾展望、期待鄙视于一身，让部下既羞愧又震奋，效果嘛…不咋地…

　　　　回顾历史，无非就是富平之战、川陕之战、渡江之战等，每一次金兀术都积极参加了，每一次都丢人现眼了，很辉煌吗？

　　　　尤其面对刘锜，当年富平之战金兀术率金军一半的兵力，被刘锜以西军五分之一的兵力完败，是韩常以一只眼睛血淋淋的代价才救出来他。这事，四太子殿下或许是忘了，韩常却以日常生活里每一次的不便发誓：那是真的！

　　　　四太子不管，他昂然道“刘锜何敢与我战，以吾力破尔城，直用靴尖踢倒耳”接着他传令第二天攻城，当天就要攻破！在顺昌城的知府衙门里吃午饭。还有：重型攻城器械都不用带了，拖沓麻烦，根本用不着！

　　　　当晚，刘锜派耿训去金营下战书“太尉不但请战，且谓四太子必不敢渡河。我可献浮桥五座，送贵军南渡，然后接战”完颜宗弼大怒跳起“我岂畏刘锜么？你回去告诉他：明日决战！休得误约”

　　　　当晚，刘锜派人偷偷在颍水上流下毒，并告诫全军：明天出战。我方将士就算渴死，也不能喝河里的水！

　　　　6月9日盛夏酷暑中，顺昌之战开打！金军全军出营，13万重兵扑天盖地，顺利通过刘锜所献的五座浮桥，严严实实把顺昌城裹在中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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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反攻篇

　　　　完颜突速合等大将分别负责一面，完颜宗弼本人着白袍、乘甲马，率3千牙兵四面寻视、督战全军。战前他曾许诺：谁先攻入城内，此城子女玉帛随他抢掠…

　　　　这一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视野非常良好。完颜宗弼对此很满意，他清晰看见了顺昌城头上的城防配备，差点笑了…

　　　　也真难为了刘锜！六七天里能找到什么原材料呢？就算附近有深山，到老林里去砍大木头，也没时间运回来加工成战械。这时摆在城头上的，都是些从民房上卸下来的窗框、门板之类的东西，拼凑在一起，勉强起到了护具的作用…可惜了好靴子！攻城！

　　　　13万金兵同时攻城，真是敌如海潮、城似孤岛，顺昌城中只有18千人防守，这要如何支撑？现实逼迫刘锜从一开始就要全力以赴，不然第一波攻势都挺不下来！可这人偏偏就隐藏了实力，他把最精锐的5千士兵始终留在第二线，说什么都不派上去！

　　　　这时要说下这5千人的秘密了。这绝不是刘锜托大，实在是八字军从临安出发时号称2万，其中夹杂了3千多禁军，算是补贴，也是种制约。光这样也没什么，刘锜将门世家出身，怎样理顺军队内部，是从小就司空见惯的。要命的是号称2万的八字军，里边家属占了一半还多！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妇女家眷参与磨刀喂马了吧？

　　　　面对比例明显失衡的金军，刘锜能动用的机动力量最多只有5千，剩下的连同家属在内，顺昌城居民都要派上城墙参与防守！天知道这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实施。因神臂弓等战具不是随便谁都会使用的，可以说每个兵都至关重要！同理，顺昌城防哪个点被突破了，都会造成整片城墙的失控！

　　　　在刘锜的计划中，致胜招数就是等。一直等到中午！到那时，一切才有转机！这之前？熬吧！

　　　　13万金军在东西两个城门整整围攻了一个上午，顺昌城巍然不动。而在顺昌南城墙某个位置上放着一幅甲胄，刘锜不时的走过来摸摸它，直到它在太阳下被晒得烫手…

　　　　太阳只有一颗，汉人、女真人的盔甲都一样，这时城上这具甲胄热得烫手了，下面战场上金军的盔甲也不会两样。

　　　　刘锜下令：5千人出城决战！

　　　　出哪个城门是关键，有人提议是西门，那边金军主将是韩常。干翻他八字军很有把握。可刘锜摇头，哪怕阵斩韩常，也不过是断金军一指而已！我们出南门，杀完颜宗弼！

　　　　那一天完颜宗弼和每一个女真大兵一样，在六月暑天的毒太阳下面热得发昏，在烫人的铠甲里洗桑拿。当顺昌城门打开，5千宋军步兵冲向他时，他一点危机感都没。因他身边的是金军中最精锐的骑兵——铁浮屠、拐子马！

　　　　浮屠是佛教里的铁塔。金军铁浮屠骑兵，人马都披重甲。三五勾联集体冲锋，在当时是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自女真人起兵以来，宋辽战场上一直保持全胜战绩。这时坐拥13万重兵，以铁浮屠重重护卫。金兀术找不到半点危机的理由…

　　　　刘锜的步兵们近了，他们手持大刀长斧，看上去倒是干重活的样子，可凭这样就想击败铁浮屠？金军骑兵手里拿的也不是柳条杆。可更近些。女真人才发现宋军步兵后背上还有东西，很像是一个个长竹筒…这是什么？

　　　　两军即将相接，一个个竹筒被打开。扔到地上，这时铁浮屠们才发觉不对，竹筒里装的都是豆子。该死的豆子，据《宋史。刘锜传》记载，豆子是熟的，金军的战马饿了一上午，迫不及待低头去吃，马蹄上绊着竹筒，顿时队型散乱，自相践踏，乱成了一团…

　　　　不过个人觉得这不大现实，想想这样的热天，铠甲都热得烫手了，那么铁甲包裹的战马就好受了吗？它们还能争着抢着去吃豆子？哪来的那么好胃口？与其说是豆子搞翻了铁浮屠，我还是更倾向于认为是昨晚那有毒的河水搞翻了金军…

　　　　金军骑兵们一片片地滑倒，有被豆子、竹筒绊的，有被八字军大斧砍的、更多的是被互相勾联在一起的皮索铁链带倒的。混乱一旦波及就再也没法停止，宋军步兵迅速破开铁浮屠，直逼金兀术身边！

　　　　这一刻，强大女真族的骄傲、完颜宗弼在干什么？他应暴怒起来，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收起他的刀枪，从马镫里抽出他的靴子…既不能用靴子去踹倒顺昌城墙，那么就用它把刘锜的步兵解决掉吧！可惜的是：他居然…被宋太宗赵光义附体了！他居然转身就跑！

　　　　没任何记录显示金兀术被刘锜的士兵近身了，刀枪武器没能接近他，他甚至没像赵光义那样被箭射中，就这样，他竟开始了逃跑！他身边士兵比赵光义当年的精锐，他面对的城池比当年的幽州城差了一万倍，他还有13万重兵没怎么消耗，他怎可身先士卒地逃跑？

　　　　可他就是这么做了，且一旦开始跑，就再也没停留，从顺昌一路跑回了开封。用的速度，和来时差不多…

　　　　这实在是艰巨的体力支出，完颜宗弼累得“气疾”且“呕血不止”这两个词是非常明确清晰的病历，四太子殿下连累带气，搞得吐血了。可为什么没重整旗鼓、回头再战呢？既怒到这个程度，那么回去杀人出气嘛！刘锜的步兵也没法一直跟在他后面，将他一路追杀进开封城，他随时都能回头的。

　　　　他在路上唯一做的，就是在颍州泰和县睡了两天，恢复体力，然后继续北逃。逃进陈州城后，他把完颜突速合、韩常两人绑在大树上，劈头盖脑的狠狠抽了一顿。理由是龙虎大王一直在他耳边唠叨，说这次南侵实在太失败了，根本就不该来…这个完颜突速合实在太讨厌了！

　　　　可韩常郁闷：关老子何事啊？为毛的拉俺一起抽，还有没有天理了？

　　　　之后，完颜宗弼命完颜褒守归德府、韩常守许州、翟某守陈州，自己则率10余万大军再次北逃…

　　　　12日。顺昌城解围。顺昌之战就此结束！金军逃回河南、龟缩进了开封城。刘锜的战斗力实在太可怕了！完颜宗弼坚称这不是宋朝的军队，而是从外国借来的“鬼兵”从此刘锜在女真人心里留下了一片巨大阴影，直到几十年后金国皇帝完颜亮举国南侵时，这个后遗症都没能消除…刘锜作为最后的一员大宋西军，直到生命最后一息，都给予了金国巨大压力，以一人之力阻完颜亮的百万大军于长江北岸！

　　　　而就在顺昌之战如火如荼时，岳飞已开始行动了！鄂州方面动作很快，岳飞迅速集结兵力，发动了岳家军的第四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最辉煌同时也是最无奈的北伐！这是巨大的威胁，如说刘锜给予金军的震撼还在可消化范围内的话，那么岳飞的行动足以震慑他们，放弃主动进攻…

　　　　这一次岳飞出兵，是赵构、秦桧以公文方式命令他这么做。之所以这么支持，不是说这两人突然间记忆力健全了，发觉自己是宋朝人。而是川陕方向告急，迫使宋朝全力以赴在中路战场上主动出击，缓解那边的压力…

　　　　这时岳家军总兵力在10万左右。全军分为12军，共22名统制、5名统领、252名将官。其中正将、副将、准备将各84名…王贵任中军统制，张宪为前军统制，是岳飞的左右手。岳飞不在军中时可总揽军务。徐庆、牛皋、董先是主战力量。经常独当一面。

　　　　岳家军几乎全军出击，在韩世忠、张俊两部还在集结待命时，已兵分两路，分别从信阳军。光州两个方向发动北伐！牛皋进军京西路，6月13日首战告捷。

　　　　16日，刘光世军渡过长江。驻军淮南西路的和州。同日，郭浩命郑建充率鄜延、环庆两路合军，在醴州杀败金军，收复醴州。完颜撒离喝与吴璘、杨政隔渭水对阵，叹曰“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此难与争”于是安排撤军，撤军路线是从凤翔府往泾原路，再往环庆路的邠州。此时郭浩正在邠州三水县、田晟的部将曲汲、秦弼两人正在青溪岭，胡世将要求鄜延路代理主将王彦紧急出兵青溪岭，以断金军退路。在曲汲、秦弼两人难挡金军凌厉攻势，纷纷弃而走之时，21日，王彦在青溪岭大败金军，再次将完颜撒离喝逼回凤翔府…

　　　　同日，岳家军统领官孙显在京西北路的陈州、蔡州之间与金军交战，大败之。

　　　　这时，临安朝廷的传旨人才追上了部队。这次传旨人是三大将各自的幕僚，分管岳家军的是李若虚。他带来的圣旨激越昂扬，充满了对金国的仇恨及求战**，甚至对战术本身提出了要求。赵构希望岳飞能在夏季完成攻势，别让女真人等到秋高气爽时…

　　　　这真的很提升士气！不过李若虚私下里找到岳飞，说皇上还有另一份口谕…口谕很短，只有9个字“兵不可轻动，宜且班师”意思非常明确，就是告诫岳飞别动辄去前线搞事，找个机会撤回来是正经。且要体谅下皇帝，之所以用了口谕，就是要保密。要以你自己的名义撤退，别让本皇帝丢脸！

　　　　岳飞沉默…他该怎么办？无论他多么想收复失地、多么想杀尽仇寇，可从骨子里，他是无条件服从朝廷任何命令的标准士兵，那么这时他是进兵？还是后退呢？

　　　　此情此景，是多么的错乱，岳飞在为家为国为赵氏征战，赵氏皇帝却在自缚手脚，阻止岳飞的努力。且是用隐晦的见不得光的小伎俩来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