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茂几个月不见母亲,多有怨念,毕竟还小,不懂大义,哭着喊着,说母亲不要他了,让他在外面那么久。
其中的心酸只有南宫燕清楚。
见到儿子,母亲的心是柔软的,又开始后悔不该撇下儿子。
南宫燕心疼儿子多日失去母亲的苦楚,为了补偿,这些天,终日陪着他听夫子讲课,听《论语》,学做人之道。
在后院花厅,一节课没有下来,府丁急匆匆来报。
府丁没有直接进去,走到门口,听到少主朗朗诵读的声音,放轻了脚步,对值班的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女的神色一愣,转身来到门口,脱了鞋子,这才进入花厅。
花厅内布置素雅,书香之气浓厚,
正中的屏风上是老子的画像。周围放着几盆绿色的植物,锦毯铺平了整个地面,暖融融的气氛,唯独看不到火炉,南宫燕在认真的听南宫茂诵读,侍女走到她的身边,躬身说道:“城主,门外有位有来头的客人求见,这是他的信物!”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凋)也”。
南宫茂朗声回复,夫子又问:“少主可知这句话的意思?”
南宫燕在听南宫茂的解释,没有上心侍女的话,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是何人,可曾报上姓名?”
在她目光落到侍女手中信物的时候,眼神一怔,何止能用惊诧形容?
侍女毕恭毕敬摇头,说道:“没有!”
南宫燕已经反常的拿过了玉佩,优雅从容的,反复的看了一遍,莫名的紧张浮现在心头,侍女感到莫名其妙。
来人到底是谁?能让从来以雍容华贵,仪态万端的南宫城主大惊失色?
“城主,他们是何人?”
“速度更衣,开府门迎接!”
“是――!”
在南宫燕吩咐的时候,她已经忙不迭的站了起来,南宫茂一脸委屈的看向母亲:“母亲,您要去哪里?”
南宫茂真的很委屈,
今天,南宫燕答应他陪他读书的。
母亲身为城主,九山城大小事务都要等着她去处理,闲暇的时间真的很少。
南宫燕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下来,看着南宫茂,说道:“母亲要去见一位很重要的客人,茂儿要听话,……”。
南宫茂不想听话,嘟着嘴,低下了头。
南宫燕大踏步的离开原位,走出了温暖的花厅。
……
南宫燕先去了更衣室,用最快的时间换了一身华丽的正装,便大踏步的向府门走去,身后跟随的几个侍女随从,一路小跑般跟着,更为惊讶,城主贵为九山城的一家之主,别说县府老爷,即便是州官,也要礼让三分。
门口的人物到底是谁?
这次迎接的排场不可谓不隆,南宫燕的心情,不可谓不重。
南宫燕亲自将门口人接入府中,关于他们的身份,没有人透漏分毫,不但没有透露,入府后,更屏退所有的下人,不得靠近客厅一步,包括侍茶的丫鬟,南宫燕关上了房门,向那个穿斗篷的人毕恭毕敬的行礼:“燕儿见过姐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姐夫亲自驾临九山城?”
门外已经有人层层看守,此地是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
穿斗篷的人取下了头上的风貌,露出了苍老、精神矍铄的脸庞。
可能是赶路太过紧张,风尘仆仆的样子,略微带了点疲惫的神色,即便如此,也遮不住他的威严,看到此人,南宫燕大气都不敢喘。
此人,正是叶少轩口中的廉信廉相了。
廉相没有好的脸色,开口便道:“杜一恒呢?”
“杜一恒?”
南宫燕微微惊讶了一下。
杜一恒被逮到县府里去了,罪名是私藏青蛇花,罔顾百姓生死,因为证据确凿,南宫燕不曾插手,无视着这件事。
廉相更加恼怒,斥道:“废物,一个人都看不好!”
南宫燕大气不敢喘一下。
说起这件事,她确实辜负了姐夫的托付,在她就任九山城城主时,姐姐曾来为她道喜,并传来口讯,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照顾一个叫杜一恒的人,并且说,这是左丞相的意思,南宫燕上心过,曾多次帮助杜一恒。可是,这次关乎了九山城百姓的性命,杜一恒失了仁义,南宫燕自觉,没有伸张正义对付杜一恒,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没想到,姐夫会因为这件事责怪她?
“姐夫息怒!”
南宫燕隐隐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是廉相的出现,让她有了察觉。
廉相一脸怒气,看着南宫燕,南宫燕虽不敢大声说话,但她正气凛然,说道:“燕儿没有插手此事,是因为此次杜一恒犯下的过错不可饶恕,他私藏青蛇花,置九山城百姓生死不顾,是咎由自取!”
“混账,……”。
廉相气得勃然大怒,斥道:“你可知他是何人?”
“他是何人?”
南宫燕正视起廉相,
南宫燕需要答案,她帮了杜一恒这么久,总要有个原因。
廉相怒视着南宫燕,旋即,轻轻的吐了口气,杜一恒深陷囹圄,他气、恨和着急,终归来说,不怪南宫燕不袒护,是对手做的太过高明,一点可追查的蛛丝马迹都没有,杜一恒此祸,真是证据确凿。
廉相的脸色渐渐转入平和,
南宫燕依然平静的看着他,再次说道:“请姐夫解释燕儿心中的困惑,杜一恒,到底是来历让姐夫如此关心?”
南宫燕绞尽脑汁,是真的困惑,南宫家世居九山城城主之位,掌管此地,每家每户,甚至生一个孩子,都会来她这里登记造册,况且杜家这么大的实力,特别是杜长卿,她和杜长卿有同门之义,也算是发小了,杜长卿被贬回九山城时……。
………………………………
第267章 皇长孙殿下(3)
罢官贬黜,遣回家乡,还有什么荣誉可言?加上杜长卿只是一个丞相府的谋士,升为议和大使只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失利,险些杀头,哪里有那么多的钱财去开辟大行山的药材行业。
广袤府的飞黄腾达,超出了底线。
顺风顺水,已经到无法形容的地步,杜长卿一个文人出身,不懂官场上的交际,他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加上,广袤府的发展,看似杜长卿一手主持,实则,是杜一恒在暗中扶持。
那么,杜一恒是什么人?
他不是杜长敏的儿子,即便所有杜家的人都承认他是,南宫燕知道,他不是,在南宫府的档案库,明明记载着杜长敏死于丰原十三年,妻子殉情,没有子嗣,这是杜长卿上报的,难道还有假?
南宫燕曾经含笑着、隐晦着、旁敲侧击着向杜长卿问过这件事,杜长卿总是笑而不答,避开杜一恒的话题。
廉相心想,是该让南宫燕知道了,他非常清楚这个妻妹的为人性格,忠贞不阿,心怀百姓,以百姓的福祉为己任,廉相悠悠说道:“杜一恒,此人关系着廉家的兴衰,关乎着大卫国的社稷,他若有任何闪失,天下振动,廉家会有灭族的危险,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认为你的城主之位还能做多久?”
“他到底是什么人?”
南宫燕心惊胆战了,颜容失色的看向廉相,姐夫的话严肃肯定,不是在吓唬她。
廉相悠然叹息了一声,卫王吩咐在先,只要真相,身后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他,他不敢造次,秘密来到九山城,是想先秘密调查青蛇花丢失的原因,他信任的人只有南宫燕,所以,即便是秘密,也会说出来。
南宫燕目瞪口呆在当地:“什么?皇长孙殿下?”
廉相又露出了往昔的平静,说道:“我来九山城的速度太快了,我需要你帮我自圆其说,我们不能明着帮助皇长孙殿下,你命人到外面散播消息,并通达县府,说我是代天巡狩安州,恰巧来九山城做客,遇到了杜家的案子……!”
“是!”
南宫燕不再有任何怀疑,
廉相揪心不已,这些日子,他的外甥,身陷囹圄,有没有吃太多的苦?
……
叶少轩要得到杜一恒心中的接洽密押,王仁星卖力的去办,
黑暗的监牢,即便是白天,依然阴森无比,不见天日,审讯室弥漫着烧焦的血肉气息,充斥着人的鼻息,阵阵的惨叫声从窗外传出,让听到的人不寒而栗,紧紧的蜷缩在一起,这种感觉,何止叫生不如死。
“说了吧,说了后就不痛苦了!”
王仁星闲适悠悠的坐在凳子上,喝着香茶,看着酷吏们将刑罚一样一样的用在杜一恒的身上,到现在他很佩服杜一恒了。
虽说不是残废身体的大刑,这比酷刑更让人生不如死。
这是叶少轩提议的软刀子。
炙香刑,冰火两重天,针灸和夹棍。
炙香刑是用一极薄的姜片放在身体最脆弱的部位,然后点上小塔形状的檀香,等檀香燃尽,热气渗透姜片,侵蚀皮肤的时候,那种痛苦,何止叫生不如死,冰火两重天要简单不少,在受过刑的身体上,一桶热水,一桶冷水的浇,寒热交替的感觉,会有另一番风味,等到皮肤再也经不起触碰,再用夹棍轻轻一夹,其中的痛苦,便是生不如死了。
这些刑罚用过之后,肌肤上不留任何伤害的痕迹,但其中的痛苦,杜一恒已经晕厥了好几次。
时间拖得越久,王仁星越是不安。
这个杜一恒嘴巴太硬了,私藏青蛇花,谋取暴利,罔顾百姓生死,已经是死罪了,在死前舒舒服服的过几天安生日子,难道不行吗?你交出密押多好呀,你不用受苦了,我不用继续刑讯了,大家何乐不为?
杜一恒又一次晕厥了过去。
他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一样,任由这些酷吏来折磨他的**。
一桶热水浇在了他的脸上,钻入了他的鼻孔,持续了好久,医者抢救了好久,又一次从昏迷中醒过来。
王仁星又长长的松了口气。
医者说道:“没问题了,他还可以坚持一会儿”。
听说不是死了,王仁星心里又踏实了,带着几分责怪的劝道:“杜一恒,何苦呢?您得天独厚,养尊处优,为什么要让自己受这样的苦?你把密押说出来多好,我可以去我的怜香楼,你舒舒服服的在牢里过你舒服的日子,……”。
杜一恒轻轻的闭上了双目,全部无视王仁星的话。
每次看到他这种‘嚣张’的态度,王仁星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一个阶下囚,死到临头,若不是上头怕他死了,真相将十八般酷刑都用在他的身上,王仁星气得脸都变形了,指着躺在刑床上的杜一恒,手足无措、咋咋呼呼地骂道:“既然死不了,还愣着做什么?继续给我夹,给我扎!”
新一轮儿的审讯又要开始了。
正在此时,大牢外同时跑进来两名差役,一前一后,都有事禀报。
一起挤入审讯室,结果夹了一下,停在原地一瞬,都想将自己的紧急情况告诉心情不好的王大人。
审讯室又传出了杜一恒的惨叫声。
两名差役吓得心惊胆战。
“大人,廉相来咋们九山县城了!”
“大人,廉相的轿子到府门口了!”
两句话,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的,王仁星心头一怔,看向禀报廉相的差役,疑问道:“廉相?哪个廉相?”
差役一一脸汗水,说道:“大人,您怎么糊涂了?当然是都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廉老丞相了,……”。
“什?什么?”
王仁星吓得目瞪口呆,
差役一又道:“听说,是专门为杜一恒的案子来的,……”。
王仁星的心中更是一颤,知州已经让他吃不消了,如今又来一名相爷?他可是卫国的左丞相,他的靠山是叶少轩,叶少轩的父亲是叶浩博,叶浩博的靠山是右丞相,右丞相还要对左丞相恭敬几分。
ps:这一章写的,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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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意外来客(1)
都城的廉相驾临了九山县城?太突然了,真是太突然了,王仁星吓得心惊胆战,想想自己这小卑微的身板儿,哪里接得住这尊大佛?
“住手,住手,住手!”
王仁星心情紧张,赶忙打断了酷吏的刑讯,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杜一恒给我抬出去,给他仔细的检查检查,可不能有任何的伤痕,要了命了,要了命了,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王仁星吓得手足无措。
王大人惊慌了,像是失了方向的陀螺,酷吏们跟着紧张,跟着手忙脚乱起来,解开了捆绑杜一恒的皮绳,抢救起来。
王仁星顿时又想起了另一名差役的话,廉相到了府门口?
廉相到府门口了?哪个廉相?
王仁星彻底被吓糊涂了,还能是哪个廉相,当然是都城大名鼎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帝重视,王族尊敬,百官恭奉的廉相,王仁星暗暗恼怒,这么大的事,他的干爹为什么不早早的通知他?若是让廉相看到他私自审讯杜一恒,丢官是小,赔命是大。
“大人,廉相的轿子一定到府门口了,还是赶紧去迎接吧!”
差役二小心翼翼的催促,胆小如鼠目的王仁星强自镇定,自言自语:“对对,对对,不能紧张,我不能紧张,要若无其事!”
……
王仁星离开审讯室,抱着官帽,一路小跑,来到府门,忙不迭的下台阶,缓冲的力道过大,扑通一下摔了一跤,正好向着门口的轿子趴了下去,头顶的官帽直接飞在了轿子入口的下面。
王仁星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帽子在前而不敢去捡。
眼神中的担心,可惜,无可奈何显现的淋漓尽致。
王仁星爬着跪起来,哆哆嗦嗦地说道:“卑职王仁星叩见左丞相大人,有失远迎,乞请恕罪,祈请赎罪!”
这一个跟头摔得,让旁边不少人笑话。
王仁星心惊胆战着,眼前的这位可是当朝宰相,官居一品。
他这小小芝麻官的七品,实在不敢瞻仰天颜,沉默了许久,轿子里终于发出了声音,说道:“王仁星,你的眼神不好使了!”
“啊?”
王仁星一讶,真是好熟悉的声音,
忍不住抬起头,轿子的帘子被随从打开,一名精神饱满,面色红润,留有花白胡须,一脸威严的老者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干、干爹?”
王仁星彻底惊讶、迷糊在当地,
刚才不是说廉相的轿子到了吗?怎么嘎嘣一下,大变活人了?
王仁星暗暗舒口气,可能是自己紧张过度了,叶浩博给他开个玩笑,于是,嘿嘿傻笑着直起了神。
叶浩博则是阴着脸,王仁星嘿嘿傻笑着说道:“干爹这次的玩笑开大了,廉相怎么会驾临九山县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里又没有宝物,也没有他惦记的东西,可真把干儿子吓坏了!”
“没有人吓唬你,左丞相的轿子就在后面!”
“啊?……,什、什么?”
王仁星又发傻在当地,直愣愣的眼神。
叶浩博出了轿子,发现脚下有一顶官帽,亲自弯身捡起来,弹弹上面的尘土,若无其事的说道:“审讯的怎么样?杜一恒招了吗?”
“没招,他的嘴很硬!”
王仁星回答的干脆,
叶浩博长长的叹了口气,看了看上方的天空:“要变天了,好好戴好你的官帽,管紧你的嘴巴,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谢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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