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十六年的流放,陵南王十六年的自我放逐,以及那至高无上的人十六年来心心念念的牵挂,终究换来上天的垂怜,找到这尊贵无双,令人欣喜而又心疼的沧海遗珠。
承安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说,也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要问她,可惜逃命的路上根本不容许他们有说话的机会,能够知道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还魂谷,这是什么地方?”胸间气血翻腾,跌跌撞撞的常笑扶着丛林深处的一块石碑,有气无力的问。
“还魂谷,以命换命,救一人杀一人,东方即明,薛姑娘,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走吧。”程明低低的念着石碑上镌刻着的几个字,有气无力的说道。
还魂谷,一个江湖中最神秘的地方,凡是进谷者皆是进得去,出不来,那还魂谷谷主东方即明更是喜欢用人试药,救一人杀一人的意思就是想要活命,就必须为他找一个心甘情愿试药的人,而试药的人往往都是死无全尸,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以至于程明严重怀疑这个还魂谷谷中有虐待倾向。
“无论怎样,我们都要试一试,试一下也许我们就能活,不试的话,就只剩下死了。”薛翎羽将承安扶到石碑旁,坚定不容更改的说道。
“翎儿,我陪你一起去。”似乎恢复了几分力气,常笑紧握住薛翎羽的手,苍白一笑,亦是坚定不容更改的说道。
“姑娘,不用为我们冒险,不值得,这还魂谷谷主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就算我程明死了,也不会怨恨姑娘。”落寞一笑,程明亦是紧紧拉住薛翎羽的手臂,阻止那即将踏进还魂谷的脚步,紧张而坚定地说道。
人世间挡不住的是生离死别,没想到相逢来的这么短,就算他死也绝不能让他的小公主为一个身份下贱的人冒险,绝不可以。
“不用,你们在这里休息,我可以的,大不了,事情不对,我就逃出来,你知道我其他的本事没有,我逃命的本事可是练出来的。”薛翎羽粲然一笑,如水的明眸泛着丝丝的涟漪,云淡风轻,从容洒脱的说道。
“交给我。。。。。。”
“交给我。。。。。。”
程明与常笑不约而同的说道,眼前这个还魂谷从骨子里给人一种阴森邪异的感觉,淡眼望去,那谷中一棵棵树木如谷外一般,东一棵西一棵,毫无规律的生长着,可是若是看久了竟有一种气血翻腾,头晕眼花的感觉。
薛翎羽没有受伤,有内功护持,自然感觉不到,他们两个受了重伤的人可是感觉的清清楚楚,只是在谷外就如此的凶险,更不要提踏入谷内,怪不得会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走出来,这还魂谷恐怕布这一个极其邪异的阵法,令人进得去出不来。
“在下常笑,在下有一朋友身中剧毒,不知哪位前辈高人在此精修,可否移步相见,救我们朋友一命,在下感激不尽。”常笑不顾身受重伤,用内力将话语远远传出,朗声说道。
“小家伙你受伤了,还魂谷不接两个病号,再说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们还是走吧。”谷中阴阴沉沉传来一个气息绵长,略显苍老的声音,足见谷中之人的内功有多高。
“不错,姑娘,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不如姑娘跟我走,我送给你解药如何?”一声邪魅的笑声传来,玉修罗从远处看似闲庭信步,却是不过眨眼间便走到了薛翎羽面前,面含令人发冷的笑意说道。
“不需要。”薛翎羽冷冷一喝,腰间软剑直接袭向那张令人讨厌的脸,竟打的玉修罗措手不及,堪堪一避,一道血光从手臂上流出。
“你。。。。。。”玉修罗不由的捂住受伤的手臂,抬眸一看,却见那飘逸灵动的身影兔起鹘落的挟着两个受伤的人逃命一般的跑进还魂谷。
玉修罗望着鲜血直流的手臂,心猛然一痛,他有这么可怕?
………………………………
二百九十五章 玉碎
踏进那还魂谷,抬眸打眼望去,整个林间似乎都是路,又似乎都不是路,看久了竟然感觉天在旋,地在转,分不清楚东西南北。饶是薛翎羽如何的大胆,也不敢在林间妄动,她知道这是一个阵,一个极厉害的阵法,可是她身后是令人恶寒的玉修罗,她怎能不跑?
第一次偷偷跑出来就见到了这般令人讨厌的人,真是不一般的晦气,所以她宁愿踏进九死一生的阵法,也不愿意面对那个什么雪皇玉修罗。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他们一脚踏进来,却好像踏入了鬼门关,原本晴朗的天空却变成了灰沉沉的天,似有闷雷时时传来,一声一声牵引着跳动的心脏,薛翎羽用内力压制着慌乱的心脏,受了伤的常笑与承安却是胸前气血翻滚的再一次呕出鲜血。
薛翎羽见他二人支撑不住,慌忙单掌置于二人背心要穴,用源源不断的内力护住二人心脉,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薛翎羽便觉的自己内力隐有不济之象,当然在阵法之中,以一人之力支撑三个人不倒下,体内的真力自然会比平常情况下消耗得快。
一颗颗汗珠从下颚划过,滴落在地上,薛翎羽却兀自咬牙支撑,不肯放手。
“翎儿(姑娘)放手,你自己走吧。”而常笑、程明二人在薛翎羽内功的护佑之下,渐渐平息胸口宛如湖海般翻腾的气血,却是感觉到薛翎羽的异常,同时大声说道。
“不放手,是我把你们带进来的,要走一起走。”宛然而笑。薛翎羽坚定而执着的说道,微扬的唇角泠然的决绝,傲然的落寞,令的那隐藏在高高树枝之间的那双眼睛,微微的一震,这个仿佛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表情。他很熟悉。
“翎儿,你若不放手,我们三个人都会死在这里的,翎儿,你还是自己走吧,不要为我们报仇。拿着我的剑,去找碧落宫。自会有人好好的照顾你。”恢复了一丝力气,却是欣慰的苍白一笑,常笑苦涩的说道。
“姑娘,在下何德何能让姑娘拼死相救,不值得的,姑娘还是一个人走吧。找到碧落宫,姑娘就安全了。”承安虽然想让她会漓楚,可是又不能这样暴露薛翎羽的身份。否则那玉修罗绝对不会罢手,不得不顺着常笑的话说。
横竖只要躲过这一劫,薛翎羽总有一天会回到漓楚,成为他的主子,有这样不顾一切救他性命的主子,他心甘自己一辈子为她效命。
“我说了要走一起走,谁都改变不了,你们若是死了,我就找玉修罗报仇,让你们死也死不安心。”薛翎羽胸口发闷,却是恨恨的说道。
“不,不用为我们报仇,我们不过萍水相逢而已,以后也是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不需要你替我们报仇。”常笑想要移动身子,却被薛翎羽以掌力吸住,焦灼不安而又冷漠霸气的说道。
爷爷说过仇恨是一辈子最沉重的包袱,就算复了仇,也逃不过心灵的不安,母亲也说过千万不要被仇恨迷住了眼,落入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陷阱,他死不要紧,可是他怎能让她背负那些血腥的未来?
“你。。。。。。不识好歹。”薛翎羽恨恨的说道,却是再也支撑不住,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一股暖流游走于薛翎羽的七经八脉,薛翎羽一惊,猛然回头,却是看见一张俊朗不凡的脸庞,薛翎羽面色一赫,紧接着欣喜地说道:“无名叔叔,你来了。”
“真是调皮,害的无名叔叔找了好多天。”身后的伸出援手的人正是同样多年以来了无音信的无名。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承安听到那个名字,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震,却是毫不隐瞒的道谢,这一次无论谁阻止它,他都要把小公主带回去,让她得到本应属于她的一切,可恨这无名明明知道小公主在何方,竟然隐瞒了他们这么久?
“前辈,前辈来了就好,快把你家翎儿带走吧,这个地方不好玩。”常笑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又担心无名也跟着陷进阵中,不由的大声说道。
“二位不必客气,我自会照管好我家翎儿。”无名的目光越过薛翎羽看向承安与常笑,蓦然发现一张略带沧桑却是隐约熟悉的侧颜,不由微微一笑,显然他没有认出常笑,却认出了那个曾经去竹林宣旨的内侍。
无名没有点破,十六年了,有些事情他也想知道一个结果,这岂非也是一个机会?
十六年来,他几乎找遍了天下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难道真的去了吗,他不相信,也不愿意承认,他的姐姐怎么会死?现在既然有人想要搅乱一池的静水,所有不安分的人也都出现了,那么找到人的几率是不是也大一点?
但是翎儿怎么办,他不能把他牵扯进这些血腥肮脏的阴谋中去,否则冷玉儿不会让薛空与凌吟永远的留在谷底,可是只有飞翔于天空的鸟儿才是快乐的,永远把她留在那一方天地虽然安宁无忧,却是最残忍的事情,他怎能让她做一只井底之蛙?
只一瞬间,无名纷繁杂乱的脑海中下了一个决定,他曾经答应过冷玉儿他用自己生命去保护薛翎羽,一个比她生命更重要的人。其实冷玉儿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吧?否则又怎会早早的安排他们时刻的保护她。
“璇玑阵,这个阵法是璇玑阵。”承安从疼痛中恢复一丝神智,望着那错综复杂的密林,蓦地大惊的得出一个结论。
“在下风影楼无名,江湖籍籍无名之辈,冒昧进谒,请谷主恕罪。”无名亦是看出一些端倪,这个阵法就是当初在风影楼时,慕容晴空与冷玉儿时常琢磨的一个阵法,他虽然只是略懂一二,却也看得出这真的是璇玑阵。
既然是璇玑阵,那说不定此地真的能遇到熟人,无名与承安了然的相视一笑,他们想起了曾经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的风影楼中人。只一天的时间,他们不但找到了薛翎羽,常笑,方子落,更是在这里遇到漓楚皇宫珍藏的璇玑阵法,看来是冥冥之中一切皆有注定。
然而良久过后,还魂谷中没有一丝的声音,令的无名与承安不由的有一丝的失望,难道他们猜错了吗?虽然风影楼早已经没有了,可是这明明是璇玑阵法,懂得璇玑阵法的人怎么会不认识从风影楼中,经过千辛万苦才走出来的无名。
一阵阴风吹过,远处的树丛簌簌而动,无名挡在薛翎羽前面,薛翎羽却是微挪几步,不着痕迹的将受了伤的常笑与承安护在中间,自己断后。
天上的闷雷声渐渐地停息,一阵凉风吹过,头顶一片树叶宛如蝶翼,轻轻飘落,薛翎羽不由的拼住呼吸,仰头望天,此时正是春暮夏初,这个季节怎会有落叶?
隐藏在树叶后,凉薄如剑的唇角微微一扬,一点寒芒乘此机会无声无息的挥了出去,无名在前,薛翎羽在后,两人相距甚远,就算偷袭,依照常笑与承安这两个受了重伤的人,也不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出得了手。
寒芒微闪,穿空裂气,恍惚间宛若天上的流星一般飘了过来,等到薛翎羽感到危险的时候,却已然无法躲闪,躲在树上的人微微的摇头,俊逸的容颜有些失落,这无名教出来的人竟然如此的大意,看来以后又要费些功夫了。
“小心。。。。。。”无名、常笑、承安三人亦是感觉到了危险,确实如那隐匿在树叶中的人猜想的一样,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针芒朝着薛翎羽刺去,却是无能为力。
正当薛翎羽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那枚银针划过脸庞,脸上那半阙白玉面具碎裂开来,露出一张依稀昨日的容颜,一模一样,与那个清颜如玉,静冷似雪的容颜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那般的灵动无尘,那般的若仙若灵,恍如昨日。
浓浓的乌云似乎在那一霎那之间随风消散,万道阳光洒落林间,却仿佛独独照耀在那道身影之上,将她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或者奇异的融合在一起。清风吹过,没有挽起,丝丝缕缕无拘无束的长发随风飞扬,飘向长天,似要挽住那飘走的流云,那双眼眸如黑夜也掩饰不住风采的墨玉一般,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清澈、干净、飞扬、恣意的无拘,快意的风流,明媚的容颜,宛如荡尽一切尘埃的清风,更似松间清泉中倒映的明月。此时此刻薛翎羽虽然被那枚银针打得措手不及,却丝毫不显狼狈,仿佛她一笑,整个世界为之倾倒,她一蹙眉,山河万物为之悲泣。
那一刻,常笑、无名惊呆了,承安则是老泪纵横,就连隐匿在树梢中的人也眼眶红润。倘若没有仇恨,倘若不是生活在爱情与阴谋之中,十六年前,那个遗世而独立的女子,也该是这个样子吧?
可惜,天意难违,一切早已成定局。
………………………………
二百九十六章 兄弟情深
此生,此时,此刻,此心皆被此情此景所震撼,微扬的唇角是释然的微笑,那一双皎然如月的眸子默默含泪,无言而笑,终究是等到了,等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一霎那间,薛翎羽稳定了心神,随即从腰间晃出利剑,提足点地,宛如发怒的鹞鹰狠狠刺向偷袭她的树梢之间,利剑划过,无数落叶纷纷而落,翩飞如蝶,然而没有人,那棵树上却没有一个人影。
薛翎羽回首看着那碎裂的白玉面具,倘若不是那面具真的毁掉了,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被偷袭了,可是这世间真的有如此厉害的轻功吗?她只是失神了一霎那,那个偷袭她的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该有多高的武功,既然有如此高强的武功,又何必藏在角落里干偷袭的勾当,薛翎羽挠了挠头,丝毫不给面子的恨恨想道。
十六年过去了,眉宇沉稳,双鬓斑白,早已不见了少年时代的飞扬与意气风发,但是那一双湛静如月的眼眸依旧是那么的令人无法自拔的沉沦。
其实今天何止出现的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闻名与天下的月冷公子慕容清影,此时也正踏着恍惚的脚步,仿佛游山玩水一般,带着淡淡的笑意,闲庭信步于错综复杂的还魂谷林间。
夕阳斜曛,暮霭沉沉,繁花似锦,绕着木屋如梦似幻的开放,一个眉目清明,俊逸清朗,然而那斑白的白发,看上去比月冷公子更加阴郁、苍老几分的男子,却是坐在木制的轮椅之上怔怔出神。
他的身侧花香馥郁。迷美如梦,却是没有一只蝴蝶、蜜蜂,仔细看来那花田之间却有蝎子蜘蛛等无数的毒物在互相的撕咬,拼杀,懂得制蛊的人一定知道,这个地方定是在培养一只蛊王。一只吐噬靠同伴而成长为最强大,最歹毒的蛊王。
“四弟,三哥找了你很多年,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夕阳慢慢地垂下,花香馥郁得有些迷幻,慕容清影停在那花田之外。看着那个坐在似锦繁花中,一如往昔的男子。有些激动的轻声说道。
其实踏入还魂谷,他便隐约猜到了这个地方的主人会是他失踪多年的弟弟慕容晴空,毕竟如此完整的璇玑阵也只有寥寥数人懂得,就算风影楼中人如此的聪颖,慕容氏也不会把如此重要的阵法悉数教给他们,那无名与承安岂非依旧困在阵中。
“东方即明便是晴空。三哥是你没用心。”轻轻的挥了挥手,那似锦的繁花以看得见的速度纷纷凋谢,碾落成尘。那些毒物亦是挣扎几下,变无声无息的变成尘埃,化为灰烬,慕容晴空推着轮椅,淡笑着说道。
“四弟,你的腿怎么了?”慕容清影紧握着拳头,震惊的望着慕容晴空自己推着轮椅,朝他一点一点的走近,从没有想到他们兄弟见面竟然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