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时期,扎纸术的发展一帆风顺,我们这一脉闯出了很大的名堂。跟我们齐名的,还有几个扎纸术传承家族,比如清朝名噪一时的闫氏一脉。
据说闫氏一脉的高手扎出的纸人,极其逼真,放在灵堂上,跟活人的差别似乎只有不会哭泣。
只可惜,经过了鼎盛时期之后,扎纸术盛极而衰。几十年前破除封建迷信的时候,扎纸匠这个行业受到了很大冲击,几乎销声匿迹。
到了近些年,为了保护宗教信仰,保护传承,扎纸术才又有了缓慢的发展。让人痛心的是,扎纸术的精髓,大多断了传承。
我们家以前也是大族,在那场“灾难”中,死了一批人,又有一些人为了躲过灾难,放弃传承,远走他乡。
据爷爷估计,我们这一脉中,只有他老人家接受了家族的传承。饶是如此,我们张氏一族的扎纸术,也有不少手艺消失在历史中,爷爷只学到了一部分。
知道了这些隐秘,我惋惜不已。不过爷爷的心态也很平和,用他的话说,到了他那种年纪,很多事都能看的很开。既然扎纸术已经渐渐不适应这个社会,那就只能顺其自然。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一直跟着爷爷学习扎纸术。小白那家伙也没闲着,缠着我师父,准备从他那里学习阵法和阴阳术。
师父在阵法这方面的造诣,远远不如周老,甚至在有些方面还不如小白。但他经验丰富,跟周老有过深入交流,曾经尝试过把符箓和阵法结合起来。
小白在阵法方面的天赋毋庸置疑,他下定决心,研究阵法,势必要把周老的本事传承下去。同时,他非常热衷于改动阵法。
师父当年跟周老一块研究阵法的时候,虽然尝试过把符箓和阵法结合起来,以增强阵法的威力。但最终没能成功,而且好像出过意外,所以周老后来才限制小白,不让小白对阵法擅自进行改动。
如今周老对小白的态度有所松动,师父也看的很开,毫无保留的把当年的经验都传授给小白。这对小白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他的研究方向更宽了,在他看来,当初师父和周老没能研究成功,不代表他也会失败。除了把符箓和阵法结合起来,他还学习了其他的阴阳术,同样是为了增强阵法的威力。
我们两个晚辈在努力提升实力,师父和爷爷则是在空闲时就到我们的新家转悠一圈。大概半个多月之后,我们的新家终于完工。
师父和爷爷都不是贪图享受的人,只是建造了几间简单的屋子。搬家的时候,全村人都来送我们,他们心里挺愧疚,可我们搬走,他们心里又轻松不少。
或许是受到师父和爷爷的影响,小白这个愤青的心态也平和不少,没跟乡亲们一般见识,反而觉得搬离村子是最好的选择。
在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师父突然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他和小白准备出去走一走,不确定要离开多久。
“师父?你要走?带上我吧!”我央求道。
师父笑着摇摇头:“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冒然前往湘西,我只是想出去打探消息,顺便磨练一下小白。阵法这方面,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他的了,也是时候向别人取取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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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奔波
阴阳术的传承,是很**的东西,一般都不会外传。=在以前,哪怕是一般的手艺,也很重视这点,随意传出去无异于背叛师门。
但时代不同了,在这个年代,阴阳术和扎纸术,赶尸术一样,都渐渐萧条,很少有人愿意接受传承。
在如今这个时代,敝帚自珍往往意味着传承要断绝。而且大部分的传承,都有所缺失,闭门造车肯定无法将自家的阴阳术发扬光大。
比如师父,就是当年四处游历,才学到了一身本事。他在学习别人的阴阳术时,也会拿自己的阴阳术,跟别人进行交流与切磋。如果仅靠师祖留下的传承,师父走不到如今这一步。
当然,这世上还是有像赶尸派这种尚未断绝的传承,在几十年前那场风暴中,他们因为躲避得当,没受到太大的冲击。但运气这么好的,毕竟是少数。
师父在游历中,结交了不少朋友,肯定也不乏在阵法方面颇有造诣的高人。师父在阵法上,已经没法教小白太多,只能带他去拜访其他阵法大家。
师父这趟出门,不准备带着我。以前师父从我喜欢制作符箓这点考虑,觉得我是个喜欢研究又耐得住性子的人,适合学习阵法,才派我去海城市,跟着周老学习。
没想到周老去世的太早,而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扎纸术。所以师父仔细的考虑过后,准备让我留在家里,继续跟着爷爷学习扎纸术,同时如果附近村子又有人去世,我也能去治丧。
爷爷对师父的决定很赞同,俗话说得好,门门通不如一门精。我现在的精力有限,与其去浪费精力学习别的,不如一门心思的跟着爷爷学习扎纸术。
我当然改变不了师父的想法,我只是有些遗憾。在反复叮嘱小白一定要好好伺候师父之后,我和爷爷目送他们这一老一少离开了老家。
这段时间内,我已经掌握了扎纸马,扎纸鹤的技巧。不过我的手法还是不够熟练,扎出来的成品不够逼真。
爷爷一再提醒我,扎纸的时候,要对自己的作品充满感情,让作品带有一丝灵性。同时,一些非常重要的手段,也必不可少,比如在作品内放置自己的精血。
当初我们张家先祖扎的纸鹤和纸马,能以假乱真,旁人看不出区别来。甚至用自己的精血帮他们点睛之后,纸鹤和纸马能活过来!
爷爷做不到那种地步,他老人家最多只能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来控制纸鹤和纸马。它们动是能动,但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纸鹤和纸马,是比较重要的两项。其他小件东西,我也学了学,我所学到的,都是有几百年传承的东西。
近些年才出现的那些扎纸,比如什么汽车,手机之类的物品,都毫无灵性,基本上没什么用处。除非是有人定制,不然爷爷绝对不会扎这类物品,这些我不学也罢。
爷爷对我的进步很满意,他不止一次的说过,学到了这些手段之后,就会多了几分自保能力。就算我的实力还是无法达到师父那种程度,但扎纸术,能为我增添不少的战力。
我不知道小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每天都沉浸在阵法中。偶尔碰面,我都会被他吓一跳。
在他离开之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头发凌乱,眼坑塌陷,整个人疲倦不堪,看起来跟吸毒犯似的。
希望这次出去,小白多活动活动,让自己精神起来。不然,我真害怕他什么时候突然嗝屁了,那损失就大了。
在师父离开三天之后,有人上门报丧。在我们的住处附近的大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窝乌鸦。
有乌鸦提前报信,让我找到了以前的感觉。如今师父不在家,我一个人也能挑起大梁,去治丧的时候,每个流程都做的很完美,死者家属对我很满意,夸赞我能接师父的班了。
这次治丧之后,又过了将近一个月,一直都很平静,也没有丧事要忙活。爷爷终于停下了对我的教导,用他的话来说,他也已经没什么能教我的,希望我以后也可以出去走走,吸收别家扎纸术的精华。
天气渐渐凉了,我开始准备大量的纸人和丧礼上需要用到的冥器。一般情况下,冬夏两季丧礼最多。
在这两个季节去世的,大多是老人。老人的抵抗力差,很难熬过寒冬和酷暑。虽然如今只是秋天,可我们这也勉强算北方,秋天比较短,下几场秋雨之后,寒意会越来越浓。
师父和小白离开的这一个月内,我很少跟他们联系。师父还是不肯带着手机,小白这货可能是沉浸在对阵法的研究中,很难得发一条短信回来,偶尔打电话过去,不是没信号,就是关机。
下了一场连绵不绝的秋雨之后,我又主持了两场丧事。小白突然打了电话过来,催我立即出发,赶往湘西。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你丫的留着手机熬着吃啊,怎么一直不打电话回来?”我的情绪有些激动。
开玩笑,这都过去了快两个月了,小白这混蛋终于知道打电话了。两个月没见到师父,我很担心,也很想知道他们在外面都经历了些什么。
“嗨,别提了,你以为我不想打电话?在这山沟里,很多村子都没通电,有时候三四天都不一定能充电,而且这里根本没有手机信号。我这次打电话,还是专门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有信号的地方。”小白抱怨道。
我愣住了,虽然我也是农村长大的,可小时候我们村里就通了电。后来手机普及,附近就有信号塔,手机信号一直满格。
因为除了去海城市之外,几乎没出过远门,我下意识的忽略了国内有些地方还没通电,没有手机信号。
“靠,你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我好奇的问道。
小白小声骂了一句:“卧槽,你是不知道。这一路,师伯带着我,哪里偏僻朝哪去。现在我们到了湘西的大山里,这里的人跟原始人也差不多少。”
山野之间多高人,估计师父带着小白,是为了去寻找那些隐士高人。不过师父还是骗了我,他不是告诉我,不会去湘西?
好吧,暂且相信师父是为了拜访高人,才顺路去了湘西。能在这时候打电话通知我过去,师父和小白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果不其然,小白告诉我,师父带着他,拜访了一些老朋友。师父把赶尸派和百尸道人的事情告诉了那些老友,也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
这次打电话让我过去,主要是因为师父跟骨老太有了联系。骨老太现在也在湘西,而且她找到了百尸阵的踪迹。
之前百尸阵离奇消失,骨老太没有放弃过,离开我们,自己去寻找百尸阵。没想到,那群僵尸竟然都到了湘西。
师父猜测,百尸阵的下落,应该跟赶尸派有关。他老人家准备身先士卒,去跟骨老太汇合,深入湘西大山中,查探情况。
小白苦劝了很久,但师父心意已决,不肯放弃这个念头。无奈之下,小白退而求其次,要喊上我,我们俩跟着师父一块去。
我很不赞同师父以身犯险,可师父就是那种脾气,他下定决心的事情,谁也劝不动。这点我不能怪小白不给力,他肯定也是被逼无奈。
跟小白要了详细的地址之后,我二话不说,立即收拾行李,出发去湘西。爷爷没有阻止我,还给我准备了不少东西。
临走前,我叮嘱爷爷,如果附近村子再有丧事,让他们去其他地方找阴阳先生。我们这片地界,也不止我和师父是阴阳先生,只不过每个阴阳先生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
而附近实力最强的阴阳师,绝对是我师父。其他阴阳先生,要么是半瓶水乱晃荡,连我都不如。要么,就是骗子,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师父的安危要紧,我也就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叮嘱爷爷告诉那些来报丧的人,去找那些有点实力的阴阳先生。
小白和师父去湘西,纯粹是靠步行,而且走的路也偏僻,路上偶尔会停留,足足用了一个多月才赶到。
我赶时间,直接坐火车过去,然后又坐了几个小时的汽车,才到了师父和小白所在的乡镇。再接下来,往山里赶,肯定是没车坐的,只能坐一段马车,然后步行。
我请了个向导,把地址给他看了看之后,他信誓旦旦的答应把我送到。可听他说,马车最多走十几里地,接下来需要再走几个小时的山路。
这几个小时,指的可不是我的速度,而是大山中那些走惯山路的汉子的正常速度。我暗暗估计了一番,带着我,可能速度要下降不少,十几个小时都未必能赶到。
我不禁暗自腹诽,师父拜访的是哪位高人?为什么会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虽然同样是在山里,哪怕是住在风景区附近,我也能坐车过去,简直不能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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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山神爷的板凳
向导是个身材矮小瘦削,但看起来很精悍的中年汉子。实际上,他还不到四十岁,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起来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大一些。
湘西苗人多,但他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汉人,我正是看中他的汉语说的流畅,才选他为向导,这样交流起来比较方便。
向导跟我同姓,叫张卫国,口才不错,一路上也不会太寂寞。熟络了之后,我喊他张叔,他对我格外亲切。
张叔从十六七岁开始,就没少往大山里跑,那时候主要是跟山里苗寨里的居民做生意。用他的话来说,干那个风里来雨里去,还特别危险,主要是挣个辛苦钱。
后来城里人有钱了,都喜欢旅游,而且特别喜欢去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那种人都自称“驴友”,装备不错,又有点地理和野外生存的常识。
但来到这边,地形的复杂和生物的多样化,超出一般人的想象。那些驴友不得不挑选一些向导,来帮自己指路。
张叔看中了这其中的商机,后来就转行,专门做向导。驴友里,大部分都是有钱有闲的富贵人,出手阔绰。
而张叔这种向导,最受欢迎,他汉语流畅,熟悉地形,跟少数民族交流也没有障碍。这些年,张叔也挣了不少钱,有了点小名声,自己忙不过来,不得不雇了几个同乡。
“说实话,像你这样的,我一般都不接待。要不是看你面善,觉得咱爷俩有缘,我根本不会亲自跟你走这一趟。”张叔推心置腹的说道。
张叔是个精明人,做这行也有近十年了,眼光老辣,一眼就能看出什么样的顾客值得他出力。驴友中,有钱的不少,但也有一些来穷游的。
那些穷游的,一般拿不出丰厚的报酬,如果不是看着顺眼,张叔不会出手。有钱人里,有些傻逼人物,自视甚高,不停劝,张叔也懒得搭理。
我是运气好,张叔看我顺眼,虽然我掏的钱不多,他也愿意帮我。张叔说了,山里危险重重,他不想看我白白丢了命。
“有些驴友,还真是跟驴一样蠢,怎么劝都不听。对这样的,我无能为力,绝对不会跟着他们走,只能生死有命。别觉得我狠心,我也要养家糊口,肯定不会跟着他们去送死。”张叔叹息道。
我能理解张叔,现在人类活动范围虽然大了不少,可深山里还是会有猛兽,毒虫之类的更是不计其数。碰到不停劝的,执意往危险的地方跑,哪可不就是送死么。
聊多了之后,我才知道张叔家是打他爷爷那辈,从中原迁居于此。我一阵欣喜,我们张家在那个年代,确实有一部分人离开中原避难,说不定我们还真有血缘关系。
当然,这么多年过去,张叔的爷爷早已经去世,这陈年往事,谁也说不准。不过有了这层关系,我们俩之间的感情又深了不少。
张叔说马车只能往前走一二十里路,这一点绝对没有骗我。实际上,在走了十里路之后,后面的路就已经很危险。
最后到了马车实在上不去,甚至连马都不能继续往前走的地方,张叔才让伙计把马车带回去,他独自一人把我往深山里送。
接下来的路,时而要上山,必须手脚并用,往上爬。有时候,又得往下走,这更麻烦,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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