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让早已计划好了一切,如何能因为一场雨就放弃?这个郑氏大宅,他是一刻钟的时间都不愿意待下去了,所以,别说只是下那么一场的小雨,就是下冰雹,他也必须得去。
“那…那好。带上这个吧,爹等你回来。”
萧林看到萧让的意志坚决,于是他也就不再劝了,很快给萧让递过了一样东西说道。
萧让定睛一看,原来正是萧林平时外出摆“字摊”所用的雨笠。这样的雨笠就算是的,其实也是挡不了多少风雨的,就别提眼前的这个已经有些破损的了。不过,不管怎么样都好,这都是自己父亲的一片心意,所以他只好他的帮助下开始穿戴起那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雨笠。
……
萧氏父子这边穿戴着雨笠准备出门,那边郑氏大宅的会客厅里正大摆宴席。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了下来,时间也接近了戌时时分,所有接到郑氏邀请的宾客都已经齐聚了,于是一时间人声沸腾,热闹喧天。
“…爹,我看差不多可以开始了吧?…”
此时坐会客厅正中央的是一位古稀老者,他的两鬓已白,可双眼炯炯有神,显然还没到糊涂的时候。事实也正是如此,他正是荥阳郑氏第七房的当家人郑昱宗。而他的身边此时正站着向他行礼的中年人则是他的三子郑颉,也就是郑清韵的父亲。
“嗯。让他们上来吧…”
郑昱宗听到郑颉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
他们所说的事,原来正是今晚的重头戏,“选婿”。此时已经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了,合着规则,就应该是各个客人上来给郑昱宗这个寿星祝寿的时候。他们父子二人就是想趁着这样的机会,好好地看看各家的公子,以便把这个未来的女婿、孙女婿给定下来。
此时祝寿并没有固定的仪式,通常都是由晚辈宾客向寿堂行三鞠躬礼,然后有特别寿礼的献上寿礼,无特别寿礼的则说上几句好话,仪式便宣告完毕。可此次,郑昱宗父子目的于为郑清韵“选婿”,于是把郑清韵也叫到了身边。然后就由郑颉各自询问底下的少年,以便作为对他们的考究。
当然了,说是考究,可实际上也仅仅只是一个表面功夫而已,郑颉一般就是让他们写首诗,然后亲自点评一下。题目不限,文体不限,总之是首诗就可以了。可管是这样,这些少年其实也根本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出一首诗来的,他们『吟』出来的诗其实都是事前经过“枪手”预先准备好的。这个事情他们各家清楚,郑氏父子加清楚。想想也是,这些少年小的才六七岁,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哪可能懂得作什么诗?而且他们大多都是各大世家的子弟,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嫡系,可这背后的影响力也是很大的,所以,他们郑氏父子哪可能真的为难他们?
“…去年一缕风,深藏弄堂中;呼唤未闻响,来去影无踪…郑伯父,这是晚生亲自所作的咏物诗,你觉得怎么样?…”
此时站郑颉面前说话的少年名叫崔望,是清河崔氏的子弟。而清河崔氏,和荥阳郑氏一样,同为五姓七望1中的一支,权势滔天,比之兰陵萧氏还要强上很多,所以是郑氏父子心中重点考察的对像之一。
“好,好!宁清不亏是清河才俊,此诗不错,着实不错…”
宁清是崔望的表字,他已经年过十三,所以已经有了自己的表字。
郑颉一边说着,一边向着郑昱宗轻轻地点了点头。意思显而易见,那就是他非常满意。郑昱宗呢?看到他的动作,居然也含笑回了一眼。很显然,他们父子都是比较满意的。
可看到这里,估计有人就会有疑问了,不会吧,这首明显的打油诗,他们父子居然还觉得不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不怕不识货,怕货比货。
没有错,崔望的这首诗确实是不成样子,可是正是由于它不成样子,所以郑氏父子才都听出来了,这首诗确实是崔望自己所做的啊。不像其他的少年,都是『吟』诵“枪手”作出来的诗句,所以这也就难怪他们父子二人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崔望不错了。
注释:
1五姓七望:隋唐时代是身份制的社会,世家大族社会上享有崇高的威望和地位。所有尊贵的世家大族中有五支为尊贵。即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其中李氏与崔氏各有两个郡望。所以称之为五姓七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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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滂沱雨祝郑公寿(上)
“是啊,是啊!崔家公子端的是好文采…”
郑家父子的话音才刚落,其他的客人马上就随之应和道了。他们这些人都是各大世家的族人,今天来荥阳郑氏,这一个是想看看能不能和荥阳郑氏联姻,而另外一方面的目的呢,就是要交好其他世家的人物,毕竟这样一个各大世家齐聚的机会并不多嘛!所以,这种情况下,他们并不啬于给予崔望少许的掌声。
可这时,一个非常不和谐的场面出现了……
原来是萧让穿着那套非常不合身的雨笠来到宴会大厅了,他的手上还撑着一把破旧的油伞,不过并没有拿去遮挡自己,而是护住怀里的一幅卷轴,从后院茅房处走到此处,浑身上下几乎都已经湿透了。
“…小子恭祝归叔公生辰华诞,祝归叔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是小子献给归叔公的礼物。”
萧让场内众人的注视下将身上的雨笠解开,接着又收起了手里的油伞,后将卷轴交到郑颉的手中说道。郑昱宗和郑颉都没想到他会出现这里,于是一时有些尴尬,后由『主席』上的郑昱宗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多谢”。
看到眼前的情形跟自己想像中的完全一样,萧让心里冷笑,很快又说道了:“归叔公,小子今日一是来向您老祝寿,二则是还有一件事向归叔公禀告。”
“还有何事?”
萧让的出现对于郑家人来讲,那绝对是打脸的行为。所以郑颉看到萧让献完礼物之后居然还不离开,他的心里就不高兴了,于是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归叔公、伯父,这段时间来承蒙二位照顾,我们父子二人才有一个容身之所。可这也给贵府造成了不少的打扰,所以小子今天来,也是来向归叔公还有伯父辞别的。”
“辞行?!!!…”
萧让此言一出,满堂皆惊,特别郑清韵还有郑氏父子。他们是怎么也没有想道,萧让要说的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啊!半晌之后,主位上的郑昱宗才不尴不尬地说道:“…嗯,老朽记得你叫让儿吧?让儿,老朽和你伯父可没有赶你们子二人出门的意思,你何出此言?”
萧让说道:“…归叔公和伯父高义,我父子落难之际伸之援手,小子及家父无时无刻不铭记于心。可凡事过则为陷,小子与家父终日居住府内的茅房里,依靠二位的接济度日,实无颜再与贵府联姻了,因而小子昨日和家父作出决定,取消和清韵小姐的婚约,离开贵府…”
“啊?取消婚约?…”
萧让的话让场内的众人心里又是一惊,可接着就转变成“喜”了。这可好啊,无论是对荥阳郑氏,还是今天怀着别样目的而来的世家子弟都是如此。因为这么一来的话,大家伙就不必冒“撕毁婚约”、“夺人妻子”等等名声受损的风险了。
可惊喜完,有的人看向主位上的郑氏父子的眼光也变得异样起来了。眼前的这萧姓小童刚才说什么来着?他们父子二人终日居住郑氏大宅的茅房里面?
天啊,这是什么道理?这还算是接济吗?你们荥阳郑氏的大宅占地广阔,屋内的大小房间是多不胜数,可竟然是让人家父子二人仅仅是居住一座茅房里面?这也太过份了吧!连仆役都不如啊,以前听说他们荥阳郑氏是援助了落魄的“姻亲”,不少的舆论还称赞其高义,没有想到,所谓的高义,不过仅仅只是表面功夫而已,实地里做的比一般的世家都不如。
“…侄儿,此事容后再议吧!你父子只管放心住下来,即便你们萧家落魄,我们郑氏也绝不会让你们受苦的…”
其他的宾客能听出来萧让话里的意思,郑氏父子自然也不例外,这不,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郑颉很快就说道了。只是他的这番说法就让萧让的心里冷笑不已了。“绝不会让自己父子受苦?”哼,这简直就是笑话。自己父子住他们荥阳郑氏确实是避免了『露』宿街头的惨况,可是除此以外,又得到了他们荥阳郑氏什么好处了呢?每一个铜钱都是自己的父亲萧林辛辛苦苦地外面摆“字摊”挣的,他们荥阳郑氏不仅没有帮衬一二,反而是一而再,再而三派人去捣『乱』,搞得自己的父亲每天要赶几十里的路程到远处去摆摊。这如果都叫不受苦的话,还真不知道什么能叫受苦了。
想到这里,萧让很快就又不悲不亢地说道了:“…多谢伯父的美意,可是小子和家父实无颜叨扰贵府,所以希望伯父成全。”
不怪他会有这番的说词,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已经看透这对什么郑氏父子了。他们是绝对不会把郑清韵嫁给自己这个“穷小子”的,要不然的话,他刚才的话里怎么连提都不提一下?相反,还说什么让自己父子放心住下来。哼,空口无凭,等这里的客人都散了之后,指不定他们到时候会对自己父子二人怎么样呢。
“…好吧,既然你去意已定,那老朽也不便阻拦,来人啊!拿二十贯钱送予他们。”
郑昱宗这一手做得漂亮啊,二十贯的铜钱此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已经足够萧让父子二人坚持好一段时间。要知道他们荥阳郑氏向萧让父子所取的彩金也不过是百贯之数而已,这二十贯钱,单单是萧让这么一个小童恐怕还拿不动呢。――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显示一下他们荥阳郑氏的仁义,以便挽回一点刚刚被萧让“戳破”的形象。
“…不必了!归叔公及荥阳郑氏的恩情,我们父子二人会铭记心的…钱财太多了只会引来贼人惦记,小子及家父身虚体弱,不堪烦扰,所以还是净身出门的好…另外,此为家祖与归叔公所立的婚约,如今,就让它从此作废吧…”
说着,萧让取出当初其祖父张轲与荥阳郑氏所立的婚约,只轻轻地用火舌一点,马上就变成了一团火光。现场的众多宾客今天都是为了郑家小姐来的,他们虽然有些不齿荥阳郑氏的所作所为,可这些放大世家里都是小事一桩了,所以看到萧让把婚约烧了,各自都长舒了一口气。――至少,如果有幸能和郑氏联姻的话,不会被人背后指着头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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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滂沱雨祝郑公寿(中)
“…让儿啊,你这又是何必?其实老朽和伯父都已经计划好了的,等你满十二岁以后就让你和清韵完婚,所要求的一百贯彩礼钱也不过是想让你父子发奋图强,以便重振家业。可没想到如今却是闹了误会了。唉…也是怪老朽当初一开始没有说清楚啊。”
论起“表演”,论起“悲天怜人”,郑颉又哪能比得上郑昱宗?他的这两句话就说起来简直不知道比郑颉刚才所说的要好听了多少倍了。想想也是,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他郑昱宗作为郑氏七房的当家人,什么世面没有见过?应付这种场面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当然了,管他说得好听,可萧让也还是半点都不会相信他所说的话的。想深一层就知道了。他说的这些话里面,有那么一点有用的东西吗?根本没有,他也就是说着好听而已。说什么他和郑颉早就计划好了会让自己和郑清韵完婚的,还说什么一百贯的彩礼钱也仅仅只是想让自己父子二人发奋图而已。屁话,都是大屁话。要不是自己当着他的面把婚约给烧了,你看他还会不会这么说话?现倒好,婚约一烧,他想怎么说还不是怎么说?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了。
“…是。小子辜负了归叔公及伯父的厚望了。如此,小子就先告退了…”
虽然很明白郑昱宗的表里不一,可萧让还是不打算和他们起什么冲突,于是仍然是装成了很感激地说道。――事因他很明白,他们郑氏荥阳就是真正的土皇帝,他今天如果把他们得罪得太狠了的话,搞不好父子二人连荥阳城都走不出去了。
“…唉,你能明白老朽和你伯父的良苦用心就好。嗯,要不这样吧,你们父子二人还是留下来,老朽让你伯父给福祥找个差使来做。至于你和清韵的婚事,老朽也会一如既往地为你们『操』办的,你呀,就安心读好书就可以了…”
福祥,是萧让的父子萧林的表字,这个萧让还是清楚的。不过郑昱宗的这番话却仍然丝毫没有动摇他离开荥阳的决心。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郑昱宗的这番话里面仍然没有半点实质上的东西。说什么他会给萧林找一份差使来做?这根本就是一句托词,谁知道他到时候找的是不是什么马夫或者是仆役之类的差事?真当了他们郑氏的下人,你就不用想能娶到他们郑氏的小姐了。于是萧让心里冷笑了一阵,很快又开口说道了:“…多谢归叔公的美意。只是小子自问资质愚钝,并不是读书的材料,所以已然放弃了。”
“这…”
看到萧让几次三番地坚持要离开,主位上的郑昱宗心里有些疙瘩了。说老实话,他绝非不愿意让萧氏父子离开。要是按照他的意愿,他简直是恨不得萧氏父子马上就离开了。只是很可惜,表面上的仁义嘴脸他还是得保持下去的,所以,他这才会几次三番地希望萧让父子先留下来,然后等后面宾客离开了,再将他们扫地出门。只是萧让一而再,再而三的坚持,使得他的这些打算不得不落空了。
……
“…放弃了读书?你这人说是愚钝,还真是愚不可及。我辈中人,应当求知不倦,以达真理。你小小年纪便轻言放弃,想必日后也将是一走卒饭桶之辈而已吧,哈哈…”
郑家父子还没能作出什么反应,旁边却传来了这么一把声音了。众人转头去一看,原来正是前面出过风头的崔家公子,崔望。要说这崔望啊,他也是小心眼,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郑昱宗是根本没有把孙女嫁给萧让为妻的意思的,可是他呢?听到郑昱宗表面上说的那些话之后,心里对萧让就不爽了,于是这个时候他才会跳出来。目的就是想取笑萧让一番,以便众人的面前加地显示出来他的“优秀”来。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正是由于他的这一下子小心眼,萧让的名字会短时间内响彻长城内外,大江南北。
“…这位公子,不知道如何称呼?”
听到崔望的话,萧让一笑,来到他的身边淡然地问道。――不要以为他此时的心里也像他表面上表面的那么的淡然。事实上,他现的心里头正气得头上冒青烟呢。忍忍郑氏父子也就算了,毕竟他们郑氏荥阳势力庞大,为了自己还有父亲萧林的『性』命着想,不能和他们闹翻。可是眼前的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就不同了,就算他是哪个世家的子弟,可荥阳,自己也没有害怕他的道理。所以,他的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一定要呆会让他好看。
“本公子是清河崔望,字宁清。如何?本公子说错你了?”
崔望看到萧让站他身边,他挺起了自己并不结实的胸膛,有些高傲地说道。也是了,出自这个时代特权阶级一样的“五姓七望”,他如何能不自得?
“没有。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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