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篡清之路- 第130部分

　　　　“可是，我的伯爵阁下，这样做无疑是直接开战啊，”参赞巴夏礼耸着干瘦的肩膀说道：“这就意味着我们直接介入了这场中国内战，而且面对的，又是眼看要取得胜利的一方，这···不符合我们的长远利益啊。”

　　　　“是的，这个新生的太平政权貌似信奉基督，对我们欧洲人颇为友善，愿意开放贸易，最为难得的是，他们掌握实权的王太子显得更开明理智一些，为了取得关税收入及我们的支持，他正与我们商讨签订一份类似‘北京条约’的全面通商条约。”

　　　　额尔金补充道：“而且就目前谈判形式来看，我们迫使清王朝签订的大部分合约利益在新政权都能够得到保障和遵守，因此我们实在不能贸然参与内战，严守中立，等待他们自相残杀胜出的幸存者来祈求我们文明人对其统治权的认可，才是最佳的选择。”

　　　　“看起来是挺美好，”法国领事欧勃拉端着杯冰镇香槟开口道：“但是英国绅士们，你们不要只看表象，这位叛军王太子可从来不是头驯顺的羔羊，他出兵以来，败亡在其手里的清军将领不是剥皮就是凌迟，下场可都很惨，这样心性冷酷的君主可不会甘心做我们的奴仆！

　　　　而且他还极可能是个善于欺诈的政客，上嗨附近突然出现的，占据周边城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黑旗乱党，很难说不是出自这位太子殿下的手笔，因为这些黑旗军曾经在宁啵也突然出现过，又突然消逝了，就如政客需要时出现拿薪水的示威群众一个道理。”

　　　　“不错！”海军提督卜罗德也插言道：“不要忘记，攻打宁啵时突然冒出来的黑旗叛军，居然拥有那么犀利的青铜炮和训练有素的野战炮兵，袭击并重创了‘孔夫子号’，并且在宁啵城里到处埋设地雷，炸死炸伤了数百远征军官兵，这笔帐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说着，卜罗德掏出手帕擦了擦歪斜嘴巴里溢出的口水。在那次炮火袭击中，一片飞迸的木片削去他脸颊下方一大块皮肉，缝合痊愈后就落下歪嘴流口水的毛病，水兵们私下称他为‘歪嘴疯狗’，卜罗德破相后性情更暴虐了，成天想着复仇。

　　　　“作为海军同行，我想善意的提醒一下法国同行们，”

　　　　英国舰队司令何伯笑着说道：“太平军如今可不是乌合之众了，在我们的商行大肆倒卖军火的帮助下，这两年太平军至少拥有了三万枝进口西方火枪，数百门大小口径的前装火炮，这也是他们能够战胜清军的关键！

　　　　而且据我不久前亲自率领舰队巡查发现，叛军在长江中上游的倵汉地区，呃，怎么形容好呢···他们集中了数万劳役，建高炉盖工厂，好像在兴建一个庞大的近代化工业基地，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要在长江狭窄的水道地段——江阴地区兴建拦江木寨和炮台的原因，他们要屏护脆弱的首都和工业基地。”

　　　　“不仅如此，”额尔金勋爵抽着雪茄补充道；“我们前往天京地区任教的教士神父们回信说，这位太平军幼主在滁詶建了一所军政大学，下设格致、陆军、海军三所学院，开设从数学、物理、化学等科普基础知识，一直到军工、造船、蒸汽机车专业学科，而且他们还建立了造船厂，其中的佼佼者已经组装出了第一艘蒸汽船···”

　　　　“这不可能！这些没开化的东方人怎么可能会造蒸汽船！”卜罗德眼睛瞪得老大，嘴巴显得更其歪斜了。

　　　　“这是真的，我亲眼目睹了他们的蒸汽船在江面上航行，”

　　　　英国远东海军司令何伯证实道：“那是一款类似中国传统样式的明轮蒸汽船，约五百吨级，航速八节左右，事后我才知道，当时哪位神秘的太平军幼主就在那条名为‘复兴号’的船上，而他们在九垘洲的船厂，一次可以开工建造五六艘这样的船只。”

　　　　“与那愚昧而保守的满清王朝相比，这个新兴的太平军政权无疑要先进文明的多，而且它学习接受新兴事物的速度，也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额尔金勋爵吐出一口烟圈，接着说道：“所以鉴于目前的局势，尤其是太平军在中国南方各省已取得了决定性胜利的情况下，我们采取温和的中立姿态，敦促它达成条约，才不失为谨慎的做法。”

　　　　“中国人有句谚语——养虎成患。”孟托班冷冷开口道：“那么，当这个文明开化的太平军政权发展强大起来，势必要摆脱我们的殖民统治，尤其是这个以汉族为主体的政权必将觉醒民族意识！

　　　　您的合约能维持多少年呢，十年？二十年？到时候所有中国人必然极端仇恨我们这些外来者，仇恨我们这些带来战争、鸦片和压迫的欧洲人，到时候四亿中国人可以轻易武装几百个师的火枪部队，将我们彻底赶出亚洲！”

　　　　“如果是那样，到时候我们与太平军改签一份···嗯，符合我们长远利益的互惠条约好了。”参赞巴夏礼耸着肩膀说道。

　　　　“不，那前景太不美妙了，欧洲需要亚洲物美价廉的农副产品，庞大而物产丰美的中国大陆必须成为帝国的殖民地！”额尔金把玩着手中的雪茄道：“还是听听我们的法国盟友有何高论吧。”

　　　　“我们必须出兵扼制太平叛军的发展，帮助清政府剪灭叛乱，趁现在为时未晚，马上行动起来！”孟托班斩钉截铁的断然道：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次绅士号事件，摧毁太平军的江**寨和炮台，而后冲进内河航道，捣毁焚烧他们的工厂和造船所，毁灭他们的进步成果，抑制他们的发展改革，使得他们不能获得先进的武器装备和技术！”

　　　　“与此同时，我们帮助清政府训练新式军队，租借武器军火给他们，派出军官指挥满族人组成的军队，最终联合我们的军舰大炮形成绝对的火力优势，消灭太平军，建立起以我们西方人为主导，满洲人为殖民傀儡政权的东方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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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躁动的高卢公鸡（下）

　　　　“我知道，这是您的一贯主张，非常精辟，八里桥伯爵，”

　　　　额尔金微笑着点头道：“扶持少数满族人统治广大的汉人，他们就只能依仗我们的先进武力保障他们的特权，自然只能极力弹压民众的反抗，泯灭民族解放思想，这正是我们在印度扶持锡克人，以少数族群管控广大殖民地的秘诀。

　　　　可问题是···满族鞑鞜人的军队已经遭受了毁灭性打击，几乎丧失了南方全部行省，而中国北方各省的汉人人口也占了绝大多数，满族人只有纸面上的二十几万八旗军拱卫着京畿地区，而他们糟糕的战斗力你我也见识到过了，所以您确定这些丧失悍勇和血性的游牧民族还能战斗么？能否值得我们的扶持？而万一失败的后果——导致的远东政策完全失败和贸易利益的巨大损失，您通盘考虑过没有？”

　　　　“正是考虑了我们在亚洲的长远利益，我才决定作出如此决定的，阁下！不管怎么说，这次突击行动势在必行，我已经下达召集令了，命令在远东地区的法军部队和军舰取消（回国）行程，集结待命了！”孟托班嗓门高了起来。

　　　　“很遗憾，我亲爱的盟友们，在（中国）局势尚未明朗的情况下，大英帝国的海外军团不能贸然采取行动。”额尔金耸了耸肩，摁灭了雪茄，下了定论。

　　　　“您可真会看风色，勋爵阁下，不愧是政治家。”孟托班连连讥讽：“上一次，是鄙人在通詶八里桥指挥法军主力奋力作战，打垮了疯狂冲锋的满洲骑兵，接下来在圆明园，您可一点没手软，足足搜刮了几马车，何伯爵士也没少捞吧，至少二十万英镑的珠宝古玩捞到手了吧。”

　　　　“承您之情，我取了三十万镑，”英舰司令官何伯承认道：“阁下，我至今还在后悔，为什么要顾虑什么官长仪态、斯文吃相，唉，我真是太过心慈手软了呢。”

　　　　“啊哈，我们亲爱的法国朋友在发泄不满呢。”额尔金笑着道：“我们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除了不能出兵，其他方面···比如运输、护航、火力支援方面，我们英国人都愿意为盟友竭诚效劳。”

　　　　“哈！我看勋爵阁下是惦记着打下天京再分一杯羹吧，哈哈！”

　　　　孟托班阴阳怪气的讥讽了一句，方才自顾说道：“算了，我们法国人单干也完全能够胜任，这次我们调集了二千五百名远征军，五千七百名（殖民地）海外军团，足够用了。”

　　　　海军提督卜罗德接口道：“海军方面我们拥有十五艘轻巡洋舰，五十五艘蒸汽炮艇，不过我们法国海军缺乏火箭艇，众所周知，贵军的康格里夫火箭对付清军大沽口的露天炮台，效果出奇的好，对付叛军的炮台想必也能燃起大火，引起堡内火药的殉爆吧。”

　　　　这就是请求火箭支援了，额尔金向何伯一点头，那舰队司令何伯得到授意就慷慨的说道：“我们在港内有四艘火箭艇，二艘专用火箭补给舰，一共载有三千多枚不同型号的火箭，都可以听候卜罗德阁下的调遣。”

　　　　“但是，请不要悬挂英国的旗帜，”额尔金提醒道：“适当的时候，我可以代表英国出来‘调停调停’，为伯爵阁下收取一点赔款，顺便也弥补一下我们的火箭损耗费嘛。”

　　　　说完，厅内诸位鬼子一起发出会心的大笑，孟托班见目的达成，便站起身来告辞，额尔金忙挽留道：“吃过晚饭再走嘛，我们使馆新聘了一个蒙族厨子，烤得一手好羊肉，鲜香美味，再配上澳门阉鸡和山东的鲍鱼牡蛎，还有何伯送来的日本清酒，绝对值得一尝啊。”

　　　　“不了，谢谢阁下的慷慨邀请。”孟托班说道：“我们必须回去抓紧时间做好一切准备部署，利用叛军主力还在两湖地区扫荡，其下游防御空虚的有利时候，迅速完成这次破袭行动。”

　　　　“那么，伯爵阁下”额尔金勋爵又建议道；“这次行动请带上些满清军队做辅助军团吧，比如那位李巡抚（鸿章）的淮军，他们都是些地理鬼。即使没什么战斗力，当当向导也不错么。”

　　　　“好吧，如果我们的运兵舰下等舱还有空位的话，倒是不妨塞上些中国猪猡，反正他们什么都吃。”

　　　　孟托班开了个粗劣的玩笑，而后带着两个法国同事告辞而去。

　　　　······

　　　　等到法国人离开房间后，参赞巴夏礼才不解的询问特使额尔金：

　　　　“勋爵阁下，既然咱们已经决定不参与这次行动了，为何还要支援他们火箭船？要知道他们要是取得了胜利，满洲鞑鞜人可是承法国佬的人情。”

　　　　“亲爱的，该有的好处我们一样不会少，在远东盟约里，英法两国利益均沾的原则不会改变，这些躁动的高卢公鸡在给我们当马前卒呢。”额尔金又抽了口雪茄，徐徐吐出烟圈，望着两位尚在揣摩的同僚说道：

　　　　“不过，这位八里桥伯爵说的对，中国人的开化变革必须加以扼制和阻止，就是阻止不了，也要大大延迟他们，将中国逐块分割、分而治之，逐渐殖民地化，这才符合我们的帝国利益，既然法国佬愿意当这个恶人，就让他当好了。”

　　　　“要是这次法国佬们真打下了天京···”参赞巴夏礼眼珠子乱转，沉吟着幽幽道：“那天王宫据说是金山银海，汇聚了南方几省的财富啊！”

　　　　“不可能，那些愚笨的法国佬只有五千来人，绝不会打下那座重兵防守的黄金城！”额尔金勋爵断然摇头。

　　　　“想当初，那八里桥伯爵麾下也不过一万余名远征联军，不也轻松拿下了满洲鞑鞜人的京都么？”海军司令何伯在旁边帮衬说，他委实有些跃跃欲试，上次他只出动一千多海军陆战队抢劫圆明园，真是太客气太腼腆了，这次他如果有机会出兵抢掠天京城，他准备买下两只轮船，专门用来搬运战利品！

　　　　“哦，那我们拭目以待，先看看战局发展了，”额尔金豁达从谏，善解人意的改口说道：“如果太平军真那么不堪一击的话，我们得赶快组织一支文物保护队伍，紧跟在法国佬后面开进黄金城，‘保护’那些珍贵的东方文物啊！”

　　　　这一提议得到了两位同僚的热烈响应，经过一番讨论，额尔金拍板决定立即从印度调二个殖民地混成旅进驻香巷，同时召集远东舰队的二十七艘战舰及附属的二千三百陆战队，在上嗨和广詶两地集结待命，以观风色。

　　　　“阁下，我这就去拍发电令！”

　　　　参赞巴夏礼兴奋的捏着电文内容出了客厅，却找不到执勤传令官了，最后他循着不远处小花园里一阵哼唧呻吟声找去，发现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传令官正褪了裤子，使劲在一个趴伏着的，菲律宾女佣的黑屁股上耸动呢。

　　　　“传令官！”巴夏礼一嗓子就让传令官当机早泄了，而后那年轻的法**官麻利的提上裤子，扎紧皮带，跑到参赞面前立正敬礼。

　　　　“你这个见屁股就上的瘟猪，终有一天会死在花柳病上。”巴夏礼刻薄的骂道：“你自己也弄不清搞出了多少杂种了吧，现在趁你没发花瘟退役以前，立刻把这封要紧的电报发了！”

　　　　“是！”

　　　　军官敬完礼要接信，而巴夏礼却吼道：“把手在裤子上擦干净再接信，要是你恶心的手指头碰到我的皮肤，就等着挨鞭子吧！”

　　　　“是，阁下！”

　　　　年轻军官麻利的接过信，又敬了个礼跑走了。

　　　　巴夏礼踱到花丛旁依旧高撅着的菲律宾黑屁股后面，怒骂道：“你这个不要钱的娼伎，见了法国‘香蕉’就摇屁股的俵子，快滚去厨房，通知厨子们开饭了！”

　　　　然而那菲律宾女佣却回头媚笑着，用卷着舌头的颤音法语邀请道：“参赞大人，您不来爽爽么，上一次我也服侍过您，您还叫我小甜心呢。”

　　　　巴夏礼却在那黑屁股厌恶的踹了一脚，叱骂道；“快滚吧，菲律宾俵子，老子已经预订了一对贴身女佣，都是欧印混血儿，屁股比你白多了！”

　　　　望着提着白色佣人裙子仓皇跑走的女仆，巴夏礼自言自语道：

　　　　“上一次···上一次战争时，老子作为使节被关在满洲鞑鞜人的监牢里，什么也没捞到，亏大了，这一次老子怎么也要作为联络官，登上法国佬的旗舰随船行动，这次如果不捞点财货，又特么拿什么钱在上嗨置宅子、雇佣人，豢养情妇呢？”

　　　　原来这个巴夏礼也藏了心眼儿，这次特意向额尔金勋爵申请了这一职务，作为对他的安慰补偿，额尔金立刻就同意了。

　　　　于是参赞巴夏礼将作为英国联络官和观察员，登上八里桥伯爵孟托班的旗舰，一同经历这次——地狱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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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江阴攻防战（一）

　　　　1861年9月17日，太平军幼主贵福哥到达江阴要塞，开始视察防务。

　　　　经过一年多的紧张施工，如今的江阴要塞的封闭式防御工程基本已经完工，黄山明面上建有十二座砖石堡垒炮台，安置十二磅至二十四磅前装火炮一百多门，其中很多是不能发火的废炮，这是摆给敌人看，当靶子打的。

　　　　暗中则用水泥混凝土和铁条铁板修筑了二十几个永久式地下暗堡群，沿江扼守险峰绝壁之上，安置了包括十三门170毫米口径在内的，一百多门克虏伯后膛钢炮，以及三十多门滁詶兵工厂生产的，发射实心炮弹的六十四磅巨炮。

　　　　这样在山体内掏洞，并用铁板水泥加固的全封闭式暗堡可以抗住英法远征舰队的所有舰炮轰击，事实上贵福哥吃准这时英法鬼子的军舰都是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