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宁波人不愿走的真正原因,恰恰是其发达的航运业,这也是宁波人最主要也是最擅长的经营行业,自古便有海运传统的宁波商船,是当时中国漕运的主力。
自清代以来,宁波便形成了海上运输的两大船帮:“南号”和“北号”。当时由镇海出口,由定海而南下,则为南洋,由定海而北上,则为北洋。南号商船只走南洋,北号商船只走北洋。
咸丰年间,宁波南北号商船达到了鼎盛,拥有各型大型海船不下六七百艘,加之其他商号的船只,当时宁波以北沿海航运的土著船只在三千艘以上!
故而宁波城中富庶居民,几乎家家有船,从事海事贩运业务,如果离开宁波这个地处浙东沿海,优良的港口条件和内河外海的便利交通之地,就等于断了全家的生计。
但是贵福哥可不想让他们白白等死啊,毕竟都是自己的同胞!急得骂娘之余,贵福哥决定自己再畜生一回,督军驱赶所有人出城!
就在贵福哥准备召集各级将领布置强迁工作时,有执勤侍从来报,说是府衙外面有两个宁波商人求见,贵福哥很不耐烦的叱责侍从,说这类接待应酬应该找黑旗军的何长庆首领。
但是侍卫强调说这俩宁波商人不是来巴结攀附,而是来买东西的,而且他们居然想买府衙里存放的那批造枪机器设备,所以何长庆不敢擅专,才将此时禀报给了他这位幼主殿下。
‘这倒奇了怪了,老子这两天杀官吏、杀清兵、杀洋人、杀黑社会,杀得是人头滚滚,这些宁波商人居然还敢跟老子做买卖,还要购买老子拼命夺回的机器,这是一种神马精神?是傻大胆还是财迷心窍?’
贵福哥煞是好奇,于是命卫士们将两人带进偏厅,亲自接见了他们。
当贵福哥步入偏厅时,发觉厅里至少有二十名陆战队警卫,他们在指挥陆化鱼的指挥下,手持连弩和左轮手枪将两个宁波人团团围在中间,贵福哥抬头一打量,发现不怪陆化鱼紧张,两个宁波人中有一位身高二米,状若巨人,而且神态威猛,年龄在三十左右,穿着短衫长裤,一看就是行武之人打扮,那时中国人平均身高一米六左右,卫兵们无一人有他肩膀高,难怪大家紧张,他若行凶,一只手就可轻易掐死贵福哥。
另一人倒是正常人身高,约四十岁左右,面色白皙,像是个读书人,见到贵福哥进来就拜而长揖,口称;
“草民拜见大王,祝小大王万福金安,洪福齐天!”
“呵呵,免礼平身,”贵福哥绕过那个巨汉,走到堂前正位上坐下,抬抬手示意免礼,而后直入主题问道;
“听说你们此来居然想买小爷我从洋鬼子手里抢来的机器,是不是啊?”
“正是,”中年宁波商人又拜了一拜,方才说道;“大王们统率义军杀洋鬼诛烟贩,斩杀那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真是大快我宁波百姓的人心啊,昨日草民听说大王抢了一批洋人的机器存放于府邸里,不知大王可知这些机械的出处和用途?”
“不知道,那些箱子里的铁家伙上面净是些洋码子,咱爷们怎么瞅得明白,当时看几百洋兵看得紧,以为是什么紧要物事,就给抢了回来。”贵福哥佯装懵懂,接着问道;
“看来你们是知道了,要不怎么想买?”
“草民不敢欺瞒小大王,”中年商人又作着揖,恭恭敬敬道;“这些机器可非同寻常,原是个留洋华商从上海各处洋行采购回来的,能够专门制造洋枪洋炮!不过呢,咱们要想造出枪炮,光有机械还是不够的,必须还得聘请洋人工匠为师傅,教习制造之法,采办铜铁物料,调试机器,可能历经年余,咱们中国人才能掌握如何制造洋枪洋炮。”
“嗯~~~”贵福哥赞赏的点头道;“你这人倒也实诚,小爷我原先把这些铁玩意儿运回融了铸炮,经你这一说,才知道这些东西原来有此大用,不过你说的也是,这些洋玩意儿还得洋人工匠才能鼓捣出洋枪来,小爷我要来也没什么用处,说说吧,你们打算出多少银子买啊?”
中年商人小心翼翼的道;“不敢有劳小大王动问,嗯···草民们愿意出二万银元买下这批机器。”
“哼哼?”贵福哥声音一挑,气得有点乐了,感情自己十五万两银子买的,这位出两万银元想捡便宜啊!不禁微哼道;
“敢情你真当小爷是土匪海寇了,出这点银子居然就想赚大便宜···混帐!今儿个你俩如不给本小爷个交代,就一个也别想再走出这个府衙了!”
一听这话,那两米高的大汉眉毛一拧,猛然踏前了一步,神色不怒而威!
“搞哪样!敢动搞死你!”陆化鱼与七八名陆战队员立刻拔出手枪,对准了这名猛汉!
“都别激动啊,大王们!”
中年商人急忙示意猛汉退后几步,自己团团作揖后又对着贵福哥拜道;“小大王有所不知,草民出两万银元是少了些,不过我二人家境不丰,就是这两万银元也只能由宁波人的庆安会馆勉强募集,再多就无人肯出了,不过草民可以向小大王保证,以后我们做出洋枪来,永远半价向您的队伍供应,你看如何?”
“哦?这么说你们买下这批机器不是要转手买卖,而是要自己建厂?”贵福哥眼睛不由瞪了起来;“莫非你们懂得操作这些机械,懂得如何制造洋枪洋炮?”
面对贵福哥的咄咄眼神,中年商人只是低着头拜道;“俗话说术数有专攻,小人并不懂得制造洋枪,然而祖辈行商,常与洋商交涉,故而懂得些洋话,若我宁波商会能从小大王手中购得这批机器,草民会亲赴上海,雇佣洋匠为师,那么建厂生产洋枪就不是难事,小大王的队伍终有一天,必能用上我们宁波人自己生产的洋枪。”
“哦,你这么肯定能造得出洋枪?”
“是的,草民肯定!”
得此确定回答,贵福哥反而讥诮的问道;“就算你能造出洋枪,本小爷怎信你会把洋枪卖给我们?”
“就凭大王的队伍是真心打鬼子,为我们宁波人出了口恶气!”
中年商人沉痛的接着说道;“十几年前,草民曾目睹洋鬼子们凭借船坚炮利,攻占我舟山、镇海、甬城,就连在下所居慈城的家乡父老也惨遭洋鬼子烧杀掳掠,蹂躏血洗,这家国耻辱实乃不共戴天之仇!是以只要你们是真心打鬼子,我们就一定造出枪炮来支持你们!”
“嗯~~你说你是慈城人,慈城就是慈溪···”
贵福哥努力思索前世记忆,猛然拍手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应该就是张斯桂!宁波宝顺轮的船长,‘工于制造洋器之法’的大能人啊!”这句评语,记忆来自于曾国藩的评价。
中年商人故作镇定的否认道;“这···小大王是不是记错了,草民并不姓张···”
“是么?”贵福哥指着两米高的巨汉笑问;“那么,他也不是‘宝顺号’上的‘神炮手’司炮舵贝锦泉了?”
“老子不是,你待怎得!”巨汉瞪眼反驳,随后颓然叹道;“唉~~~老子说不是也没用,个头在这摆着呢,这下被撞破了吧,鲁生(张斯桂字)?不过我贝锦泉做事有担当,昔日那些海盗都是老子带队毙杀的,若要报复,有什么新奇刑罚尽管朝我身上使吧!”
“哦喉喉喉···”
众人只见贵福哥这个服饰华贵的少年首领尖声笑了一气儿,方才正容道;“两位俊杰开时代之先河,使我华夏海运业从此迈入轮船时代,可谓是我汉族精英男儿,孤···嗯,那个本小爷怎么会加害你们呢,来人啊!后堂赐宴,让何长庆何大元帅亲自作陪,宴后我们再作相谈,请吧!”
“两位豪杰,里面请!”
陆化鱼及二十名特战队员一起抱拳相请,他们手中的左轮枪都没入套呢。
张思桂和贝锦泉两人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是轻易走不得了,然而作为宁波人,一会来的作陪的何长庆他们也认识,知道这个走访郎中出身的莲蓬党魁首素来以仁义豪侠著称,倒不会作出什么加害举动,其实现今只要这个少年首领一声令下,他俩就得死于乱枪之下,所以两人抱着既来之则安之,吃饱了再说的心思拱了拱手,由二十多名卫士陪伴着去后堂赴宴了。
·····
两人刚一走,贵福哥就招呼潘启亮和黄三爷聚在一堆儿,商议处置这件包买机器事件,只见他眉飞色舞的先把这事定了基调,并征求意见道;
“太好了太好了···老两位!这真是瞌睡遇枕头,这两位奇才一位通晓西学,善制器械,另一个大傻善于操持火炮,驾驶轮船,咱们得想个法子,把两人都收归麾下才是!你们有啥好意见,都说说看啊!”
其实贵福哥心中已有主意,不过他可不想当个包揽一切事物的总裁,日理万机忙到吐血也理不完,他可是个注重生活质量有情调的(懒)人,因此为了提升属下的主动性,他果断把这些阴谋诡计龌龊事交给了两狗头军师,不,俩位老丈人来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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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送上门的人才(下)
只听潘启亮当先哼道;“这有何难,这两人不是宁波当地人么。现在宁波郡县基本已被我拿下,待俺发出军令,让人将他们家属尽都拘捕为质,就不怕他们不从。”
“不妥不妥,”黄三爷却摇着头道;“那个文士模样的张斯桂可以以家人相胁,而那贝锦泉高大魁梧,必定嫉恶如仇,咱们若是锁拿其家人为质,就算能逼迫他一时从命,定会心生怨恨,哪一天爆发出来,就会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这样的鲁莽豪士,只能以曲求之,结以恩义厚赏,使其归心方为上策。”
“不错不错,”贵福哥笑嘻嘻的道;“可是怎么做,才能让这个贝锦泉心无芥蒂,不着痕迹的顺利投入我们麾下呢?”
“这个么···却也不难,”
黄三爷略一沉吟,就捋着胡子笑道;“这个么,那贝锦泉看样子皮相粗糙,满面风霜,乃是一介苦出身的武夫,想必家中并无多少恒产···
听你们作的情况介绍,他和张斯桂也不是‘宝顺轮’的船主,而是由宁波商人‘庆安会馆’集体出资供养,专作护航之用,如今这清廷和英法两夷开战,宁波港漕粮断运,生意也大受影响,正是萧条之时,这宝顺轮船上又有火炮,为免被洋人舰艇攻击,肯定不敢贸然出海,如果这海上生意如此亏损,还要月费数千两银子白白供养一支无法派上用途的武装,那不符合锱铢必较的商人秉性啊···”
“来人!告诉情报衙,快去查查,宁波人的‘庆安会馆’都有哪些大股东!”贵福哥吩咐道;“查完速速回报!岳父大人,您接着说。”
黄三爷得意捻着胡须,微晃着脑袋接道;“如果这时候宁波商会亏损过大,势必会将停航的‘宝顺轮’上所有雇员遣散,他们不就要面临失业的危险么?
殿下,我记得您让咱们的美籍华商陈老弟紧急购买两艘轮船,这不是连人带船现成的一艘,如今他们出不得海,行不得船,都是因为英法和清廷开仗,封锁航道,不过洋鬼子不会封锁美国人跑长江航线的航船啊,毕竟洋鬼子与我们太平军处于中立通商状态么。”
“对啊!”潘启亮也开窍的笑着补充道;“此时宁波商人们生意停顿,养着‘宝顺轮’这帮护航的就是天天赔账,见有人要买,岂有不卖之理?而且老陈又是连人带船的全盘收买,说不得这价钱还要低于买价···”
“甚好,”贵福哥笑眯眯的道;“上海的华人商会不是还有艘‘天平轮’吗,传话过去,让陈爱卿也连人带船盘过来,多花点银子无妨,不要抠抠馊馊的耽误了时机!
以后但有船况良好的轮船,就尽量买办下来,逐渐让咱们的人轮换着上船学习,最后要不动声色的牢牢把船和人都控制在咱们手中!”
潘启亮和黄三爷这俩老江湖纷纷点头,这时候幕府情报衙的人员将‘宝顺轮’的主要股东名单呈递过来,贵福哥接过来一看,原来上面有五个人名,分别是慈溪人费纶鋕、盛植琯、镇海人李也亭和宁波城里人杨坊,这五人无一不是宁波的巨商,尤其这个杨坊,乃是赫赫有名的怡和洋行大买办,也就是高级汉奸狗腿子。
贵福哥记住这个人名后,就把名单递给了潘启亮,吩咐道;“孤料想这些人都跑到江北或上海租界里去了,不过没关系,迅速查封拍卖他们的产业、商行、海船和船厂,纵使不破产也要让他们大伤元气,这样他们就不得不卖‘宝顺轮’了。”
“是。”潘启亮恭谨的接过名单,瞥视了黄三爷一眼,两老江湖心下雪亮,因为听贵福哥从容不迫的语气,想必这位天国幼主女婿心里早有定计,现在只是测试他俩堪不堪用罢了,不由又躬身请示道;“不知殿下还有何吩咐?”
“孤还真有打算,今儿个就跟你们正式交代交代吧,”贵福哥搓着手,若不经意的道;“孤打算成立一个秘密警察组织,精选军中数千精锐高手,配备洋枪利器为爪牙,招募收买帮会会党的高手为眼线细作,从事刺杀、破袭、收买、反间、渗透、策反等等活动,负责人称之为‘黑狐’总监,品阶在公侯之位,直接对孤负责,潘启亮潘老爱卿~~~你可愿意担任此职啊?”
“责无旁贷,臣就领命了”潘启亮慨然拱手,这个职位,相当于克格勃头子。
“嗯,”贵福哥点了点头,淡然吩咐道;“何长庆也是个老江湖,让他做你的副手吧,这次在宁波查抄缴获的所有钱财,全部交予你作为创办‘黑狐’的经费,另外回到杭州后,孤会命赖国舅从总库房中提出二百万两的金银珠宝交予你,这笔钱你可以任意使用,孤不问用途,不查花销去路,而且以后孤还会源源接济与你,你尽管放手去做便是。”
“臣不胜惶恐!必将誓死回报殿下!”
如此庞大的一笔财富连个条不打就交到自己手上,潘启亮激动的脸上褶子乱颤!
“自家人无须俗套,两位爱卿速去安排吧,我去后堂看看那两位贤士。”
贵福哥说着踱向后堂,潘黄两人起身躬送,自始至终贵福哥没有提对黄三爷的奖赏,甚至连个谢字都没有,但是黄老狐狸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之色,因为他深知只要尽心效力,到时荣华富贵会应有尽有的,何况自己还是三联国丈呢。
······
后衙的宴席很丰盛,本着不吃白不吃的道理,两米壮汉贝思泉甩开腮帮子吃了个肚子滚圆,张斯桂也没少吃,作陪的何长庆一看这架势,知道再客套连菜汤也喝不上了,于是也丢下长辈的斯文架子争着猛吃起来,这仨宁波人操着家乡话争碟子夺碗的煞是热闹,让站在四周警卫的陆化鱼等二十多个卫士看得着实眼热。
就在这时,贵福哥背着手进来了,按照他的特别吩咐,后面还有四个强壮卫兵抬着一大箱子银元。
“小大王!”
何长庆,张斯桂和贝锦泉都站起来向贵福哥拱手,这时候贵福哥已不掩饰自己就是实际话事者,摆了摆手笑道;
“两位吃饱了么?”
“多谢大王款待。”“吃饱了!”
“那好,小爷就说一下对你俩的安排,”贵福哥淡然说道;“张斯桂善制洋器,人才难得,咱们义军需要你给咱们调式这批制枪机器,指导培训工匠,因此咱们要雇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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