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奋斗- 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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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章　跑不出金山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才开始的时候，方胜就已经开始想念南方了，他记得方正一说过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广州就会有一种叫做紫荆的花漫天遍野的开放，远远望去，如同一座花城，他从来没有去过广州，他只是在书上看到过广州，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广州，因为方正一还说过，广州这个地方是一个蛮夷之地。

　　　　说这个话的时候，方正一骄傲的扬起了头，像一个真正的读书人一样不屑的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然后转身就拿起了一本《如何自学广东话》指着刚刚生过一场大病的方胜的鼻子喝道：“你这个天天生病的衰仔，去了那里，会染上湿气扑街的。”

　　　　“广州这地方是不能去的，那里湿气特别的重，你我这样的北方人要是过去了，就得扑街。”在想到方正一这句话的时候，方胜忍不住就笑了出来，他现在已经不是五岁时候那个体弱多病的方胜了，现在的他就是穿着背心在外面的雪地里面走上一走也是没有问题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的想要谈起广州，想要谈起这个他从没有去过的地方，因为在陶青的监视之下，他已经没有什么太多的自由可言了，他既不能去找个小馆子打听流氓们的**，也没办法到街上看看有什么坏事可做，更没有办法交到聪明或者愚蠢的朋友和他们一起做点什么。

　　　　他唯一得到的朋友和唯一得到的自由就是到同样被看住的陈小九的档案室里面去吹牛，去聊天，在已经没有什么更新鲜的东西可以聊起的时候，方胜和陈小九谈起了将来，他们幻想着将来的某一天陶青放他们离开的时候，他们会到一个怎样的城市，会有什么不同的生活，可每当这个话题到了最热烈的时候，陈小九总会突然垂头丧气的低下头，然后说：“我们一辈子都离不开金山了，他不会让我们走的。”

　　　　“你怎么知道我一辈子离不开这个地方的？”在第三十次听到这句丧气的话之后，方胜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他和陈小九的心态很是不同，陈小九是真的绝望了，九二零之后，陈小九就再也没有能够出过市局的大门，陶青说外面有人悬赏了花红要五万块买陈小九的人头，所以把他关在市局里面是一种保护。

　　　　可陈小九明白，陶青是不喜欢他的跋扈，不喜欢他在九二零里面做的那些太过分的事情，这是一种惩罚，至于这种惩罚什么时候会结束，陈小九一点底子都没有，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陶青了。

　　　　这种想要见到陶青或者被陶青想起来的强烈的愿望让陈小九突然就变成了方胜的好朋友，他努力的讨好着方胜，迎合着方胜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在方胜兴高采烈的时候他就会说：“我们一辈子都离不开金山了。”

　　　　“你也别心焦什么，不过就是等等。”方胜看着陈小九脸上的自怜自哀，心里面不由的有些好笑，他倒是知道陈小九从看不惯他到开始迎合着他说话的原因，不过就是想要从他这里给陶青一点影响，让陶青放这小子出来做事。

　　　　可方胜一点都不想给陶青这样的影响，他和陈小九是不一样的，虽然陶青找人看死了他，可他还是可以随便的去什么地方逛逛，随便的去找什么人聊聊天，至于见到陶青，那更是非常随便的事情。

　　　　只不过在见到陶青的时候，陶青再一次的就让方胜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陶青再一次的把话说的非常明白，只要方胜肯改邪归正，他甚至可以给方胜安排一个编制，不管是市局还是市委，都是他一句话就可以办到的小意思。

　　　　在说这个话的时候，陶青的眼睛里面透着真诚，像是看着自己的兄弟一样满怀着期望，这种真诚和期望，让方胜实在不愿意去欺骗陶青，他很认真的告诉陶青，他和方正一是一样的人，他们唯一擅长的就是从混乱中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稳定的，长久的，正常的工作，固然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为此他也很感谢陶青，然而，他们这样的人，是注定不能也不愿意去平凡平庸的过这么一辈子的，他们的人生，必须要闪耀，必须要有足以像太阳那样绽放的光芒。

　　　　“的确，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去做那个太阳的。”在陶青质疑方胜这个不切实际的话的时候，方胜只是笑了笑，他做不了太阳，方正一也不能，太阳太耀眼，太无法接近，太独一无二，太遥远。

　　　　所以他只能去做别的东西，比如黑暗，比如夜色，能够对抗光明的，只能是黑暗，而黑暗，才是他和方正一擅长的东西，他毫不掩饰着自己的决心，这样摇着头再一次拒绝了陶青的邀请，然后再一次的被四个人跟着走出了市局的大门。

　　　　“方小哥，你也不要再乱想什么，我们兄弟四个，真是老资历了。”方胜回头看过去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一个叫吴建平的就笑了出来，陶青安排的这四个老资格，都是金山市局里面有经验的老刑侦。

　　　　虽然在这个非常时期安排四个这样的老资格很有些浪费的意思，但九二零后陶青说一不二的作风让这四个老资格谁也不敢说一句话，闷着头就把气出在了方胜身上，当然了，他们也不敢真的难为方胜什么，不过就是喜欢阴阳怪气的说几句怪话。

　　　　当然了，这个怪话除了出一口恶气之外，倒也的确有个点醒方胜的意思，方胜也不是真的认了命，他倒是跑过十七八次，可每一次他都很快的被这四个老刑侦抓了回来，他们的这种效率，让方胜愕然不已的同时也开始了认真的钻研。

　　　　只不过遗憾的是，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明白这四个老刑侦是怎么找到他的，他隐约的觉得这件事倒是和陶青最近在金山搞的一个什么行动有关，然而如今的他，早已经失去了和别人聊天的机会，他能够做的，也只是从四个老刑侦那里听来的一些蛛丝马迹去判断了。

　　　　一想到这里，方胜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抬头往远处望了一眼，见到那边有个大集市，却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逃跑的兴趣，他突然觉得陈小九说的很对，他是跑不出金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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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一章　王家兄弟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中方胜已经决定放弃逃跑的时候，事情就突然出现了转机，只不过这件事却要从两个月前说起，在陶青的九二零行动之后，金山的大哥们就全部被抓了进去，街面上没了流氓之后自然会安静不少，社会的风气也有了极大的改变，小年轻们都开始愿意学好而不是之前想着到街上乱来，为此不少群众放了鞭炮不说还叫陶青一个青天。

　　　　只不过在九二零行动开始的时候，真正在前面指挥的陈小九却还是做下了不少让人痛骂的坏事，陈小九有点小聪明，又想着上进，被方胜几句话就说的头脑发热，加上他本来就有个狂妄的性子，所以抓人的时候就多抓了不少，哪怕明知道这人没什么问题他也要抓进来拷打，一来二去，不少人就受了牵连。

　　　　在这中间就有一个姓王的师傅，在金山卖了二十年驴肉火烧，很有一个善心，接济过不少穷苦，只不过这个王师傅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几天年轻人喜欢的事情，很是耍了一些流氓，当然了，他干这个事情也不是没有付出过代价，该进去的都已经进去过了，用当代的话说就是一个改过自新的好人。

　　　　只不过这个好人的黑历史被陈小九知道之后，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不少文章可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把这个姓王的抓到了里面先让人判了他三年，王师傅有两个徒弟，都是他原来救济下来的流浪儿后来跟着他做事的，一个叫王志华，一个叫王志成，说是徒弟，但养了七八年说起来感情上也很像父子。

　　　　王师傅进去之后，王志华和王志成就几次到市局里面喊了冤，说老王是个好人云云，那时候陶青已经大权在握的把陈小九软禁起来了，听说这件事之后就是笑了笑让下面的人把这两个人赶走，不管陈小九做过什么，做错了多少，那都是用着他的名义做下的，他也没有必要去打自己的脸让外面知道自己做错了。

　　　　更何况，王家这两个兄弟脑子是有问题的，如果不是这样当年也不会被人扔在外面自生自灭，两个神经病谁会相信他们说的话？

　　　　然而就是这两个神经病，却做下了让陶青大吃一惊的事情，这两个人叫冤不成又挨了几次揍之后的确是不大再敢到市局边上闹事了，但心里面却一直没放下老王，他们两个脑子有问题，所以想东西也想的比较奇葩，觉得陶青抓了老王，那他们也得抓个陶青亲密的人去换。

　　　　但陶青是自己一个人来上任的，他们问了半天也没问出陶青有什么亲密的人，直到十月中的时候方胜没事出来乱逛，在他们的驴肉火烧店里吃饭的时候听到了吴建平几个人在谈论方胜，说方胜是陶青的亲兄弟，要不然也不会派他们四个看着方胜。

　　　　一听到这个，王家这两个兄弟就动了心，使出了看家本领做了一桌子菜送上来，说是代表金山群众感谢警察同志的，方胜见着两个兄弟说话傻傻愣愣的也觉得有趣，加上吃的的确满意，后面就多来了几次。

　　　　十一月的时候，在方胜意识到自己根本跑不掉觉得气闷非常之后，他来这个驴肉火烧铺子的次数就更加频繁了，他来了除了吃饭之外，就是逗着这两个傻兄弟说话，吴建平几个有的白食可吃，也乐得方胜不要东搞西搞找个地方坐着。

　　　　只不过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他们这个白食吃到了十一月十五号的时候，就再也吃不下去了，王家兄弟干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在饭菜里下了药，放倒了方胜和四个老资格，然后绑了方胜塞到了一辆驴车里当天下午就拉出了金山到了外地。

　　　　但等到了外地方胜醒来之后，他们两个人又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谋划这个事情的时候，他们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只要抓住方胜了那就是成功，就是他们抓了方胜塞到驴车这个事情都是后来临时想到的，能想到这个，差不多就是这两个人的极限了。

　　　　而且对于王家这两个来说，现在更要的倒不是怎么去拿着方胜要挟陶青，而是到了吃饭的时候到底要吃什么才好，王志华要吃牛肉面，王志成就是觉得包子好吃，两个人为了这个，已经在路边吵了大半天了。

　　　　“就吃包子好了。”方胜一看自己已经不在金山了，倒是非常高兴，他看到王家这两个兄弟，摸了摸自己还有点疼的脑袋，大约也猜出来了这两个兄弟干了什么。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生气，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离开了金山，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万分绝望的时候，转机居然就这么来了，他甚至感觉到了一种天命就在自己的久违的自信。

　　　　这种自信，让方胜像个命运的主人一样笑眯眯的就翘着腿坐在了驴车上，兴高采烈的听起了王家这两个兄弟你埋怨我，我埋怨你，他兴致不错，所以听到他们乱扯的时候还要添油加醋说上几句，想要看个热闹。

　　　　只不过一听到他们两个说起吃的，方胜也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饿的不行了，这才停了下来，说他赞成王志成，他本来就是个山东人，包子什么的可是最喜欢了，而且他觉得这东西方便，吃完了就走快的很，他之前跑了几次，可都是很快被抓了回去，他这一次好不容易跑出来，实在是不想重蹈覆辙了。

　　　　“就要吃牛肉面，要是不答应，就都别吃了，我死也不给你们钱。”王志华好不容易说的王志成哑口无言了，正在高兴，一听方胜这么说，就满脸不高兴的直接坐在了地上，抓了一把草塞到了自己的嘴里，示威一样的看了一眼方胜，还叫了一句：“看先饿死谁。”

　　　　“我还会吃土呢。”王家兄弟脑子有问题这个是方胜早就知道的，可他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的脑子会有问题到如今这个地步，王志成一看到王志华耍无赖，也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像是怕方胜不知道他的决心一样，他说完之后就抓了一把土塞到了嘴里，还做出了个吃的很开心的样子。

　　　　这，让方胜顿时头大如斗，不由的好气又好笑，他醒过来的时候就在盘算，自己倒是需要两个人手帮衬着做点大事，也的确需要些钱跑路，他在南京弄来的钱都在银行里，存折都被陶青收走了。

　　　　虽然那东西也能补办，但那也是以后到了城市里的事情，现在荒郊野外的，只能靠王志华身上的钱了，王家这两个脑子不好用，正是可以愚弄哄骗的对象。

　　　　但一看到王志华把钱攥的紧紧的样子，方胜就又觉得这个事情怕是不大好办了，这傻子的脑子或许在别的地方不灵光，可在钱上应该是不糊涂的，要不然老王进去之后，这两兄弟也不会继续操持着驴肉火烧铺子，要是真傻早就被人骗光了，方胜眼睛转转的，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挺无能无力的，傻子好骗是好骗，但傻子认定的事情那是怎么说都没用的，他越想越饿，只好叹了口气，说：“那就吃牛肉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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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二章　碰壁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中方胜被王家兄弟用药放翻了带出金山在一个小镇子里吃牛肉面的时候，他就和王家兄弟谈了一次，王家这两个兄弟脑子不正常，把方胜弄到手之后就没了主意，吃饱了之后反倒开始问方胜要怎么办才能把他们那个师傅弄出来。

　　　　一听到这个，方胜就起了坏心，想着是不是能骗了这两个兄弟身上的钱然后赶紧去南方做正经事，说什么自己有路子，就看你有多少钱了。

　　　　当然了，方胜也没有撒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和陈小九说过打黑这个事情好处多的不计其数，立威是一方面，这个抓钱才是大头。

　　　　想要上进，想要结好知识分子，想要人家来报道你，哪个地方不需要钱？所以使劲抓就是，也不要管真的有没有干过什么，美国这地方不就是这样吗，你想出来也容易，交个保释金也就是了。

　　　　只不过方胜一提钱这个事情，王志华就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他这人脑子虽然不清楚，但在钱上却是很认真的，要不然也不能在老王进去之后还能经营着一个驴肉火烧铺子。

　　　　实际上方胜也不是第一个打王家兄弟手里这点钱主意的人，老王刚进去的时候就有地方上的流氓来说过，说自己有捞人的路子，就是要花点钱，这个钱也不算多，老王经营了半辈子，小本生意积攒下来的这个两千块钱拿出来就行。

　　　　但这个过来说话的流氓显然是低谷了王志华对钱的执着的，王家这两个兄弟脑子虽然不行，但小时候就被人抛弃，艰难度日之下，对钱倒是有了很深的一个认识，那就是一分钱也不要乱花，要花也得问清楚了仔细的去花。

　　　　所以这个流氓说完之后，王家兄弟就跑到了市局里去问看看要多少钱才能捞出老王来，是不是真的两千块钱就够了，当时陈小九还大权在握，拿着陶青的幌子办公，一听到有人要给钱倒是亲自出来迎接了一下，还给手底下的亲近人说人家给钱了那就是上帝，他出来迎接个上帝也不算丢人。

　　　　但这三个人聊了几句之后就不欢而散了，因为陈小九觉得至少也得一万，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刘镇的土豹子了，他可是认识美国回来的大学生方胜的。

　　　　要换做之前，土条出身的陈小九可能觉得两千也就够了，毕竟人家是个火烧铺子又能榨出多少钱来？然而等到他认识了方胜之后，他就觉得实际上再多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