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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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着你-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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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分析师坐在鱼缸外,通过对他们声音成分的分析,得出结论。

    可这种小工具,能应用的地方远不仅如此。

    声音的三个特性无非是响度、频率和音色。以监控器为中心点,分析这三个数据,就可以从李文森此刻的语音分析大致辨别她的方位。

    ……

    乔伊随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本黑色的德国leuchtturm 1917绑带笔记本,撕了一张断点纸下来。

    他垂下头,一边记下参数,一边把参数输进手机上一个他自己制作的计算软件里。

    视频忽然传来细细嗦嗦的声音。

    那是李文森隔着衣服拿开监控器上的口香糖。

    乔伊一抬头,就看见她苍白的脸放大出现在他眼前,尖尖的下巴微微抬起,弯弯的眼睛里盛着星辰。

    “嗨,我们又见面了。”

    她站在摄影机下,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你会忘记今天这件事情的,对吧。”

    ……

    montblanc纯黑色铱金钢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打了一个漂亮的转。

    乔伊看着视频里的李文森,灰绿色的眼眸,在放映机淡淡的光线下,沉了下来。

    ……

    “伽俐雷冒昧地提醒您一下,您已经连续用眼一个半小时了。”

    感受到乔伊莫名其妙的低气压,伽俐雷缩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说:

    “这是伽俐雷的错,伽俐雷以为这段视频里会有夫人的脱衣舞show。但夫人别说脱衣舞了,连一个手臂都没露,难怪您这么不开心。”

    “……”

    乔伊垂头瞥了一眼手机。

    手机里的计算结果已经出来了,李文森说那一句“我不小心把衣服挂在你身上”时,站的方位是监控器九点钟方向。

    那个方向是……

    她自己的办公桌,他的办公桌,和……

    曹云山?

    所以,她从二十米高的地方闯进办公室,想尽办法关闭监控器,为的就是查曹云山的办公桌?

    ……

    “但您不必在意。”

    伽俐雷还在他身边,像一个话痨一样絮絮叨叨地说:

    “伽俐雷已经按您说的把沙发削成了碎片,夫人今天晚上只能搬进您的卧室,您有的是机会与夫人独处,不差一个脱衣show。”

    ……

    放映机还在转动,乔伊伸手把胶片直接从放音机里抽了出来。

    “就我所知,所有的伽俐雷,共用一个‘大脑’。你不可能不知道这段视频里的具体内容,却找尽理由想让我看这段视频……”

    脱衣show?

    那只是一台电脑拙劣的借口。

    甚至,连借口都算不上。

    ……

    “你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绕着棕黑色的胶片,把它们慢慢整理成一团:

    “这段视频里藏着秘密,而你想让我发现它。”

    “……”

    空放映机沙哑地旋转着。

    在乔伊和李文森的私人放映室里,它是第一次被打开,第一次被使用――因为别说电影,李文森连科教频道都不和他在一起看。

    “这段视频里有什么秘密,我们暂且不谈。”

    乔伊把胶片收进一个黑色古董盒。

    他没有理会伽俐雷的沉默,只是自顾自地说:

    “我感兴趣的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

    浅灰色的光线在投影幕布上一帧一帧地闪过。

    伽俐雷沉默不语。

    乔伊也似乎并不在意。

    他把黑色古董盒子收进长裤的口袋,又拎起他脚边一个鼓囊囊的浅灰色女式皮革双肩包。

    赫然是李文森昨天晚上回家时,身上多出来的那个包。

    “如果你不想说,那就不要说。”

    他拉开门,背对着它,轻声说:

    “尤其是对李文森……今天的事,永远不要说。”

    ……

    除了个人公寓外,只有十二栋办公楼。

    其中最高的建筑,就是她脚下这栋仅仅七层的科研大楼。

    外来的人,只好看到大楼的平均高度,就能马上理解,为什么《行为守则》里,会有一条听起来奇葩但十分人性化的规定,叫“允许上吊,禁止跳楼”。

    ……二十多米的楼跳个毛线啊。

    在,跳楼想要跳得拉风一点,还得在楼顶上加个升降梯才行。

    ……

    李文森光着脚站在七楼的阳台上,手里牵着一根鱼线,脚边洒了一圈寿司酱油。

    从这个小小的酱油圈向外延伸,一直到七楼走廊的尽头,无一例外地爬满了鼻涕虫,她根本无路可走。

    酱油里面有盐巴,鼻涕虫不敢往她脚上爬。

    但按这些鼻涕虫脑残眼盲的程度,再过一会儿……就不一定了。

    一阵风凉凉地从她脚踝边吹过。

    而三楼,那群神色激愤的蠢货已经没有鼻涕虫可以倒了,正用手抓着癞□□,和一楼的蠢货们互相投来投去。

    三楼的人高喊:

    “pour dieu!”(以上帝之名)

    然后把癞□□扔下去。

    一楼的人高喊:

    “pour baal!”(以太阳神之名)

    然后把癞□□扔上来。

    于是空气里飘荡着癞□□凄厉的“呱”声。

    李文森:“……”

    感觉现在已经不是神学院和宗教艺术协会的战斗了。

    现在是神学院两派人在内战。

    人类总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他们打着打着,战争的主题就从“耶稣该不该穿内裤”,变成了神学院内部埃及拜日教和欧洲基督教延续千年的宗教争端。

    李文森神情冷漠地注视着楼下。

    一只神情和她同样冷漠的癞□□一动不动地趴在她的脚趾边。

    “这栋楼里智商还算正常的生物,大概只剩下我和你了。”

    李文森垂头望着它,叹了一口气:

    “你说,为什么神学院的人内战,要把战场选在科学院的大楼?”

    癞□□:“呱。”

    “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呱。”

    “呱是没有用的。”

    “呱。”

    “……”

    李文森牵着手里的鱼线,蹲了下来。

    鱼线的一端原本藏在她自己的办公桌底下,系着一个小小的纸卷。

    而另外一端,则从办公室门底下的缝隙里,顺着一级一级的台阶,延伸向了一个,不可知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1。备注,pour dieu!”“pour baal!”来自一部电影叫《新约全书》

    2。我真是一个机智的死胖子。
………………………………

第67章

    神和神之间的决斗,受伤的却是青蛙。

    就像持续了两百年的十字军东征,本来是罗马天主教针对穆。斯林的侵略发起的宗教圣战。结果打着打着,就打到了自己的弟兄希腊东正教那里,还顺带黑了一把接生婆――十字军东征烧死了成千上万的接生婆。

    古往今来,这躺枪的对象总有点不对。

    ……

    李文森拍掉她小脚趾上又一只鼻涕虫,终于忍不住爬到冰凉的楼梯扶手上,整个人半吊在二十多米高的走廊边。

    她在等待救援。

    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可答应帮她叫保安组来的洛夫,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而楼下对阵的两方,正陷在某种匪夷所思的狂热里,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

    一只基因变异的蝙蝠一言不发地飞到她身边,熟练地勾住屋顶上露出的一小截红色管子,在离她五十公分远的地方,收拢翅膀,倒挂下来。

    这是……排水管?

    李文森一手牵着鱼线,一手抱着栏杆,在大楼外极危险的一小块地方,踮起脚,费力地伸手摸了摸那截管道。

    还真是排水管。

    的房子是老成什么样啊。

    她之前居然从来没有注意到,这栋研究大楼的排水系统,还像八十年代那样做在墙体之外,用的还都是最老式的,漆着红油漆的铁管。

    如果是铁做的话……

    李文森盯着蝙蝠细长的腿勾着的地方,忽然抬起手敲了敲:

    “喂,让让。”

    蝙蝠:“……”

    它冷漠地抬起细长的腿,朝旁边移动了一格。

    李文森把那段莫名其妙的鱼线绕在手腕上,又解下裙子上的腰带,像上吊一样,把它挂在蝙蝠原先勾着的那截排水管上。

    对面正对着一个门没有关的消防栓。

    李文森一手牵着裙带的一端,摇摇晃晃地站在七楼的楼梯扶手上,来回晃动了两下,然后用力往后一蹬――

    稀里哗啦。

    管道上方已经有些脱落的天花板,此刻终于支持不住这样的折腾,一小块吊顶直接从天花板上飞了出去,在走廊上摔成了碎片。

    李文森稳稳得落在走廊对面唯一一个能下脚的地方。

    动作之流畅,虽然比不上杂技演员。

    但至少,一点都不像一个天天在家打超级玛丽的心理学教授。

    ……

    她在地上密密麻麻的鼻涕虫爬到她脚背上之前,飞快地从消防栓中拿出水带,朝环形楼梯中间的巨大吊灯抛去。

    消防栓里的水带,一般二十米长。

    除去她折起来的部分,大概十八米多……刚刚好。

    水带从环形楼梯中空的地方垂落下来,李文森把其中一头绑在自己的腰上,又把她换下来的脏衣服袋子咬在嘴里,看都没看楼下一眼。

    但是下一秒。

    她已经从二十多米高的环形楼梯顶端,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

    是谁说,黑暗滋生不了恐惧。

    能滋生恐惧的,只有恐惧自己。

    ……

    在一切故事和流言发生之前,洛夫正坐在一楼大厅里一个淋不到青蛙的地方,嘴里叼着一个玉米饼,兴致勃勃地围观这场诸神的混战。

    直到……

    他张大嘴,看着他的同事像007一样从天而降。

    嘴里的玉米饼,“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

    ……

    “文森特,我的脑神经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这位老人捡起掉在癞蛤。蟆背上的玉米饼,看都没看就塞进嘴里。

    他喃喃地说:

    “因为刚才,我居然看见你从天上掉下来了。”

    “托你的福,我不得不从天上掉下来。”

    李文森在跳下来的同一时间已经把衣服袋子扔了下来,此刻正稳稳地踩在自己的衣服上。

    她语气里听不出一点责怪,只是抱歉地道:

    “不好意思,因为我等你一个救援队足足等了三个小时,眼看蜒蚰就要爬到我脚背上来了,只好出此下策。没有吓到你吧?”

    “……”

    洛夫还沉浸在震惊里没恢复过来:

    “我从没打算让你等三个小时。”

    “哦。”

    李文森正低头整理裙摆,闻言笑了:

    “那你原本打算让我等多久?”

    “二十个小时吧。”

    他喃喃地说:

    “蜒蚰又没有毒,你和它们睡一个晚上死不了。等明天吃中饭的时候,我会喊人来救你的。”

    李文森:“……”

    ……

    大厅里还有十几个神学院和宗教艺术协会的研究生。

    在李文森从天花板上飞下来之前,他们还处于肉搏战的状态,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块状牛血,癞蛤。蟆的内脏飞得到处都是。

    而此刻,他们全部停下了手中的战斗,一脸呆滞地看向这边。

    一只被用来当作武器的烤羊腿,在惯性的作用下,慢悠悠地从大厅中央滑过。

    但是没有人care。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手里还握着一只癞蛤。蟆。

    大概握得太用力了,癞蛤。蟆虚弱地“呱”地一声,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

    “抱歉。”

    李文森光着脚环视了一圈:

    “有人能帮我拿一双鞋来吗?”

    被她惊呆了的研究生们,就像忽然从梦中醒来似的,迅速动作起来。拿扫把的拿扫把,撒盐的撒盐。

    刚刚还在混战的两个阵营,配合默契犹如科比和保罗…加索尔。

    不出二十秒,他们已经在她面前清理出一条能走路的小道。

    她还没有来得及把身上的消防栓水带解开,一个颇为帅气的日本研究生已经脱下自己脚上的富士山雪景图木屐,弯着腰双手递给她。

    她刚想找一个地方放手里的水带,另一个研究生马上迎上来,毕恭毕敬地接过。

    这……

    她穿上脚上的木屐,理了理散乱的长发,朝借给她鞋子的日本研究生微微一笑:

    “谢谢。”

    “……”

    日本研究生立刻慌乱地摆着手,倒退了一步。

    这……

    于是她不再试图道谢,只是朝洛夫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手腕上还系着那根鱼线。

    “等一等,文森特。”

    只是,就在她经过洛夫身边的时候,他突然说:

    “你确定你不用去医院里看一看吗?”

    “为什么要去医院?”

    李文森莫名其妙:

    “我又没有受伤。”

    “这很难说。”

    洛夫圆形镜片下棕色的眼睛,探究地看着她。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熟悉的同事,而像是在看一个……

    重症病人。

    不过,这个眼神只是一闪而过。

    快得连李文森都没来得及发现它。

    “毕竟,你刚刚cos了一只走错片场的蝙蝠侠……正常人可干不来这么危险的事。”

    ――哦,正常人。

    这一类型人被困住时,第一反应是寻助,第二反应是等待。毕竟这是自己的办公室,等一等说不定就会有人来。

    但就算处在更差劲的境地,他们也不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比如从二十多米高的高楼上,若无其事地,跳下来。

    ……

    李文森抬起头:

    “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

    洛夫眨了眨眼。

    那张苍老面孔上的探究表情忽然消失了。

    他困惑地看了李文森一眼:

    “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

    洛夫有一点点的老年痴呆症状,具体表现在他开会总是走错楼,或时常忘记自己还欠了同事钱没还。

    ……如果他不是假装忘记的话。

    李文森叹了一口气:

    “算了。”

    “啊,对了。”

    洛夫嚼了一口玉米饼,恢复了平时那副不靠谱的死样子:

    “我刚才把你跳楼的视频拍下来了,你能授权让我把它传到ins上吗?我会加滤镜的,真的。”

    李文森:“……”

    “哦,我还要把你做成gif,这么神经病的视频一定能成为instagram年度热门,我的转发量就能超过安德森那个老家伙了……”

    这位老人兴奋地一拍大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感觉我今年必火。”

    李文森:“……”

    ……

    深山里寂静无声。

    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李文森穿着木屐,慢慢走在山路上。

    淡青色的云烟笼着对面的山头。山谷里朦朦胧胧的。

    远远的山坳里,三两只羊像翻滚的白色毛团一样,从山上一路滚下来。

    而那根细得几乎让人注意不到的鱼线,从她办公桌下,一路延伸延伸到了的后山,已经在她纤长的手指上,缠了厚厚的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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