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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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着你- 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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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伽俐雷恹恹地说:

    “伽俐雷检测到您的雌性激素远远超过了您平时的数值……哦,您终于去做变性手术了吗?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伽俐雷早就说了,您的性格不适合作为男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李文森:“……”

    “伽俐雷同时也监测到您的样貌发生了改变。”

    这位伽俐雷困惑不解地说。

    但下一秒,它立刻开心了起来:

    “哦,您终于去做了整容手术了吗?伽俐雷真是太高兴了,就您之前那宛若类人猿一般的相貌,真应该像中国古代家长对待他们出轨的子女那样,直接拖去浸猪笼。恕伽俐雷直言,您的脸对这个世界的伤害值,比出轨大多了。”

    末了,它还过于直率地补充了一句:

    “可您的整容医生是不是没有挑好?”

    李文森:“……”

    “伽俐雷测算了您无关目前的比例,您现在色眼睛太大,下巴太尖,鼻子不够挺拔,五官不够深邃。而且,身为刚刚变性的女人,您的胸太平,伽俐雷真切地建议您去查询一下您使用的雌性激素是否正规。从总体指数上来看,您的相貌还是没有脱离要被浸猪笼的行列。”

    李文森:“……”

    她此刻终于明白,曹云山去她公寓找她看电影时对她说的那句“我每天回到家里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把伽俐雷卸载”绝非客套,而是发自肺腑的呐喊。

    她现在就很想把这位伽俐雷卸载了。

    发自肺腑。

    ……

    她走进曹云山的公寓,狭长的玄关宛如洞穴。天花板上吊着琳琳珰珰的卡片,有些是扑克牌,有些是塔罗牌,还有一些是从《数论》和《理想国》里摘抄的语句,李文森甚至看到几张卡片上,潦草地摘抄着三岛由纪夫的句子。

    第一句从《爱的饥渴》里来,唐草纹的卡片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

    “生活——是无边无际的、浮满各种漂流物的,变幻无常的、暴力的。但总是一片澄澈而湛蓝的海。”

    第二句,李文森依稀记得,是《假面自白的笔记》里的句子:

    “我们存在的本身,就是潜在的死亡。”

    还有一句,李文森忘了来自哪里,但从口吻上来看,也应当是来自同一个作家,只是不知道他是单纯喜欢这一句,还是在意有所指——

    “她有孤高不屈的灵魂,疯狂的诗一般的灵魂。”

    ……她?

    李文森仰起头,盯着这句写在烫金卡片上的句子。

    这张卡片明显比其它卡片要精细,写字的力道明显比其它卡片要重。

    “她”,指谁?

    李文森脑海里飘过几个曹云山大学时开玩笑板告白过的女生,一时没想起哪个女生像三岛由纪夫描述的那样,拥有“孤高不屈的灵魂,疯狂的诗一般的灵魂”。

    她索性略过这张,又随手捡了其它几张卡片看。这些卡片有些是日本作家的,有些是欧美作家的,拉丁美洲文学占绝大部分,来自他本专业数学的随手笔记反而寥寥无几。

    她沿着他的洞穴,一路朝里走。

    在经过玄关他的鞋架时,她微微顿住了脚步。

    一双咖啡色布洛克羊皮鞋子,搁在鞋架醒目的地方,鞋帮处画着一个笑脸。

    ……这双鞋子是活的。

    这种被注视地感觉,就像那只被切割成皮质鞋面的野山羊从鞋子里浮现了出来。它的胡须被纳进鞋底,它的睫毛被混进缝线,而它的眼球正透过鞋子表层的纹理,冷冷地看着她。

    ……

    李文森把这双鞋拿起来。

    鞋子太干净,这不合常理。这双鞋没有被清洗过的痕迹,所有的物资,包括鞋带上的墨水痕迹还在。

    惟独她的血迹消失了。

    他的鞋带上明明沾了她手指上的血,鞋面能擦干净,鞋带如何彻底擦干净?

    ……

    这双鞋是她的未解之谜。

    乔伊在她出门之前,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双鞋。

    但问题是,乔伊又没有见过曹云山穿正装上台做毕业典礼致辞的样子,他怎么知道这双鞋是她怀疑曹云山的证据?

    想起为了防止科研成果泄漏,完全侵犯他人**权地在洗手间里安装微型摄像头的事……

    李文森忽然席地而坐,把自己的包整个地翻过来。

    包里零零碎碎的小物件,笔、笔记本、手机和一枚gps卫星定位器,哗啦啦地散落在地上。

    她五年来,就这一个包。

    如果想要通过这个包窃听她,五年来她所有信息,都会点滴不漏地泄露出去。

    李文森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层一层布料翻过去,每一个夹层看过去。

    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几乎舒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她放下自己的包,准备把自己的东西装回去的时候,忽然眼尖的发现,在她羊皮小包侧边的三颗纽扣处,有一颗纽扣,比其它纽扣微微高那么一毫米,不仔细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文森的眼神,凝固在那枚纽扣上。

    她手指不便,但这不能成为她的阻碍,女人的牙齿是女人最大的武器之一。她直接把包拿起来,把纽扣咬掉。

    一枚小小的铜片状物体,随着纽扣的脱落,从包上滑下,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

    铜片上镶嵌着浅灰色的微型集成电路,丝丝缕缕,如同迷宫。

    那不是一枚普通的铜片。

    那是一枚,窃听芯片。

    作者有话要说:  1在上一本书关于女主性格的小小争执之后,在这一本书里,我觉得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待得久了。看到有人批评我的女主,我感到了一种由衷的喜悦和莫名其妙的激动……

    2是的没错我就是一个抖m^_^

    3我写文森溺水的时机有点不恰当,她不是因为乔伊才这样,就是因为药吃多了=_=

    4居然有长评,那个英俊的同学你等一等,我要给你发红包(*^^*)

    5刷屏挑bug的那位兄台,你也等一等,这里有你的红包(*^^*)

    6为了赶今天截止的榜单,昨天一直写到凌晨四点,今天早上六点又爬起来出门,感觉自己已经从一个秃顶脱牙的死胖子蜕变成了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

第85章

    夜色是一首诗。

    清风与鸣蝉,井盖与星空。

    路灯的影子下栖息着候鸟,荒芜的灌木里开出鸢尾。

    而离他们小公寓五十米远的石子街角,一位西班牙老人开的小酒馆,正慢慢地放着raulblasio的钢琴曲。这位一九四九年出生的钢琴家,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他。

    这样的生活,发生在一年以前。

    那个时候,她每天都和他挤在小客厅的地毯上,他看文献,她做数据。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她就在纸页边画一只蝴蝶。

    第二天她翻开书,就能看到他用铅笔写在一旁简短的讲解。

    ……她曾离他那样近。

    近得,仿佛只要他一伸手,就能触及到她的心。

    ……

    乔伊坐在地毯上,花了十五分钟零十三秒搞定他下周要发表的重量级文献,就把ipad随手扔在地毯上,站起来,走到书架旁,打开书架左侧的玻璃抽屉。

    他们客厅的书架是李文森设计的,右边是摆书的镂空木架,左边是杂物储物柜。密密麻麻的木头格子,镶嵌式样繁复的雕花玻璃,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就像他曾在伦敦华人区见过的,中国古老的中医馆。

    密密麻麻的小木格,带着上个世纪药材的香气,铺满了一面墙。

    在他还试图说服她拒绝的offer,和他一起去瑞士的时候,李文森已经画好了草图,找二十五公里外小渔村里的老木匠沟通了七个小时,才把她幼稚园简笔画一样的设计思路阐述清楚。

    就在那个时候,他明白了一件事。

    是他的理想之地。

    只要他人在,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也无论李文森有多么想把他甩脱,她都没办法离开他。

    ……

    乔伊从玻璃格子里抽出一卷厚厚的文献。

    二零一六年三月九日。

    李文森刚刚结束西布莉案件审讯工作的第二天,审讯对象艾伦…英格拉姆找上门来,字里行间不经意透漏的信息,让李文森抓到了安德森的一个小小的把柄。

    当天傍晚,她就拿回了这叠文件。

    安德森主管里与物理有关的一切工作,譬如银河系边界探测、粒子加速对撞、下水道疏通、住房水管维修、电灯泡回收,以及……

    大记事表。

    李文森从安德森手里拿到的是近十五年的备忘记录,厚厚的一沓,近一千五百页。原文是英文,他直接扫描到电脑里,用textgrabber提取出文字,打乱排版,再一键翻译成捷克语。

    有很多次,两人面对面坐在地毯上,相隔距离不过一米。他当着李文森的面整理这些文件,可他的女孩从来不曾发现。

    ……

    他席地坐在植物纤维织就的灰色地毯上,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雪白的纸张。

    他要从一千五百页密密麻麻的备忘中,找到一个名字。

    ——刘正文。

    在李文森的秘密网页上,她和那位叫jane doe的不知名女人或男人的对话里,唯一出现的一个与有关的名字,就是刘正文。

    二十多年的老所长。

    看app store上的价格就知道,textgrabber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文字提取软件,尤其是这种陈旧的文献纸,它时常会把折痕和污点辨认为字体,产生乱码,直接用word文档的搜索功能,会遗漏很多有用的信息。

    所以他谨慎地选用了最古老的方式。

    一张纸一张纸用肉眼扫过去,一段话一段话用大脑记过去。

    没有一丝细节能逃脱他的眼睛。

    1979年4月11日,刘正文法国留学归来,直接聘入,年仅十七岁。

    1986年5月12日,刘正文出任所长、地质组组长。

    1989年6月5日,刘正文出任中法核子交流组组长。

    1994年4月30日,刘正文辞去中法核子交流组组长职位,交流组解散。

    1994年5月23日,刘正文带领地质组十人赴昆仑进行为期十年的地质考察,安德森代行所长职务。

    2004年3月26日,十人团队只有刘正文一人回归,同年成立中法理论物理临时实验室。

    2006年4月1日,刘正文因泄露第二十三号机密文件,撤去地质组组长职务,所长职务暂留。

    2006年4月2日,刘正文自行申请再赴昆仑。

    2006年5月6日,刘正文失联。

    2006年9月1日,救援队找到刘正文尸体,dna匹配后确认死亡。

    ……

    春末夏初,日光已有些粘稠。

    乔伊一页一页地翻阅着厚厚的记事表,速度谈不上快,也谈不上慢,两个小时他看完一千两百多页,一千两百多页的内容他都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

    山茶花的影子透过轻薄的纸页,落在他手指上,如同画影。

    伽俐雷欲言又止地立在一边。

    黑色的力臂伸过来,悄无声息地取走乔伊身侧木质杯垫上冷掉的咖啡,换上一杯新的。

    他袖口微微折起。

    日光慢慢从他手臂移动到手腕,腕间低调的银制手表,12点方向镶嵌一排碎钻,在光线的照耀下,折射出一种梦寐的光芒。

    咖啡冷了又换,换了又冷。

    一杯一杯,他分毫未动。

    等他全部文件背完,两个半小时已经过去了。

    无数个人的一生,也过去了。

    ……

    乔伊站起来,走到碎纸机边,把手里厚厚的白纸分成一小叠一小叠,放进去。

    “这种事可以让伽俐雷来做的。”

    伽俐雷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为男主人服务的机会,力臂立刻伸过来:

    “伽俐雷帮您碎?”

    “不必。”

    “那伽俐雷帮您捧着纸?”

    “不必。”

    “那伽俐雷给您揉揉太阳穴吧,您被夫人伤了一天的心,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一定都在颤抖地哭泣着。”

    “……不必。”

    “哦,可怜的伽俐雷要失业了。”

    伽俐雷消沉地说:

    “先生您不要伽俐雷按摩,连夫人也不吃伽俐雷做的早餐,伽俐雷身为一个十年的老管家简直脸面无光,生存已经没有了意义。”

    它演话剧一般地捧住cpu:

    “不行,伽俐雷要从二楼跳下去。”

    “……”

    如果它能跳得下去的话。

    “说到早餐这件事。”

    乔伊盯着一条一条的碎纸从碎纸机里滑出来:

    “明天早上,你也不必再做早餐主食。”

    “……”

    伽俐雷一下子从天花板“扑通”一声跌落到了地板上。

    “扑通”一声的音效,当然是它的扬声器还模拟出来的。

    “原来这就是从天堂掉落到地狱的感觉。”

    它拉住乔伊的裤腿:

    “先生,您为什么要解雇伽俐雷呢?伽俐雷的早餐是按照米其林三星餐厅的标准做的,做的不够好吗?”

    “就算你按照十九世纪英国皇室的标准做,如果你的女主人每天早上只能吃下应有分量的三分之一,我就不得不考虑,是否应当为她换个厨师。”

    他看着伽俐雷扯住他裤腿的力臂:

    “……你能不能把我的裤腿放开?”

    “不能。”

    伽俐雷坚决地说,又把乔伊的裤腿拽紧了一些:

    “伽俐雷一定要和这被抛弃的命运抗争。”

    “……”

    乔伊高深莫测地望着它:

    “抗争方式是扯着我的裤腿?”

    “因为伽俐雷不敢直接扯您的腿。”

    “……”

    “您找不到比伽俐雷更好的厨师了,真的。”

    伽俐雷委屈地说:

    “伽俐雷的硬盘里存有万维网上可以找到的一千万份菜谱,来自世界各地,包含各种口味。恕伽俐雷直言,十九世纪全英国的厨师们为女王提供的菜谱,绝没有伽俐雷为夫人提供的菜谱来得丰盛。”

    “这就是机器与人的差别。”

    乔伊又放进一叠纸:

    “即便你手头上有一千万份菜谱,你仍旧无法判断你的女主人喜欢什么口味,因为你是机器人。”

    机器人会下国际象棋,能做万千种数据,却无法准确识别面孔,因为这对它们来说太难了。

    伽俐雷沉默了一下,松开乔伊的裤腿:

    “那您打算为夫人换什么样的厨师?”

    ……

    乔伊把手里又一份纸张放进碎纸机。

    齿轮转动的声音沙哑地想起,模模糊糊地,像一个苍老的男人在唱歌。

    他淡淡地说:

    “当然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人选。”

    ……

    最好的人选。

    伽俐雷立刻就明白了乔伊指的是谁。

    它顿了顿:“那换厨师的事,是否能让夫人知晓?”

    “不必。”

    乔伊垂下眼眸,淡淡地说:

    “我最近给她的压力已经足够多。”

    ……

    吊在墙壁上的挂钟一圈一圈地走动着,“咔嚓”一声越过了12点的界限,指针的滴答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而他的李文森,至少还要过六个小时才能回来。

    ……

    “这倒是真的,先生。”

    伽俐雷慢慢地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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