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吕布,只见他阴鸷不屑的嘴角之上,那一丝嘲讽的笑容,终于完全绽放开来。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张颌班门弄斧!
不错!
是嘲笑!
那两支箭,吕布知道张颌一定会挡下,所以,他并没有瞄准张颌还击,而是射死了张颌身边的两名亲卫:这样更明显的嘲讽,才会化作巨大的巴掌,狠狠扇在张颌脸上!
吕布很期待,期待张颌下令吼出全军进攻的命令。只要张颌动怒,那吕布就有可能,把握住战场上最威不可查、稍纵即逝的漏洞,从而扑上去,撕开它,扩大它,击溃它,使张颌的整体实力地优势荡然无存!
然而,吕布失望了。张颌在面色猛然一红之下,竟然随即就平复下了心境,甚至,吕布还感受地到,他望向自己的眼中,多了几分不可遏制的崇敬!
但同时,他的口中,竟然呼喝出完全不同的话语:“杀吕布者,赏千金,封侯赐宅,连升五级!”
‘张颌,这个家伙,的确名不虚传,是个值得自己看上眼的人物!’吕布见张颌所为,心中一时既有失落,又有感慨。然而,战场之上,根本不是惺惺相惜的地点!
“杀呀~~”
“杀呀~~”
“杀呀~~”
闻张颌刺激之语的袁军,在弓弩和财富权势的一软一硬、双重施放下,悍然为之一变。数十名勇不畏死的长枪兵排列成密集的枪阵,嚎叫着向吕布冲来,几十支锋利的长枪汇聚成一片冰冷的死亡之林,向着吕布和他的赤兔漫空攒刺而来,吕布嘴角再次绽起一丝微微的笑意,无尽的不屑从眸子里倾泄而出,就凭这些蟹兵虾将也想挡住战神的去路吗?
“死!”
吕布淡淡一哂,手中的方天画戟已经脱手呼啸而出,自空中旋转着压了下来,锋利的戟刃在空中划出一圈圈耀眼的寒芒,仿佛一圈旋转的锋利戟轮,挟裹着冰冷的杀机向数十名长枪兵恶狠狠地撞了过来~~
“叮当咣啷~~”
飞速旋转的方天画戟与数十支严阵以待的长枪顷刻间撞在一起,清越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呼嚎而进的数十名贼兵只见眼前白茫茫一片,倏忽之间便感到手中一轻,再下一刻,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整个飞了起来~~
确切地说,是发现自己的上半截身躯飞了起来,而自己腰部以下的躯体连同下肢,却仍然好端端地留在原地,贼兵们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一团团的血块、内脏正从自己“身下”款款坠落~~
“哈~~”
疾飞而出的方天画戟在空中掠了个大圈又呼啸而回,被吕布轻轻绰于掌心,数十名袁兵却已经尸分两截、惨死当场,吕布仰天长啸一声,清越犹如龙吟、响彻城池内外,这一刻,数万袁兵都在战栗,在颤抖~~
“哈~”
吕布狠狠一挟马腹,再度催马疾进,直取重重袁兵保护之中的张颌。
人力有时而尽,吕布深知自己再骁勇,也绝不可能凭力杀光眼前袁兵,但是~~只要杀了张颌,这支袁家军就将不战而溃!而自己,就完全可以找到死地求生的机会!
人骑所过处,袁家兵如波分浪裂,竟无人敢撄其锋,只片刻功夫,吕布便已经突入眼前一千余袁家军当中,距离眼前的张颌本阵,不过百步之遥。
见此态势,张颌面色不禁一凝,看着吕布一人如虎入羊群一般勇不可挡,张颌无奈微微举起了自己的左手。而同一时间,他身后五千骑兵,也再度擎好了手中的弓弩,所有的望山,全都凝聚在吕布一人身上!
可就在此时,远在再度传来一声金属般的狂喝,张颌闻言抬头一望,只见一人率领着二百余骑汹涌而至,那些骑士人人负伤,鲜血染尽了征袍,显然已经是血战多时的疲兵!
可是,张颌此时再也不敢小觑疲兵了。因为他感受地到,眼前出现的这二百余人,身上的杀气竟然浓郁地犹如实质,直接冲入了人的心扉。而且,更重要的是……。
张颌认识那个领头之人!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而且那人还穿着曹军小兵的装束,但从他的声音和气度上,张颌猛然想起了高览曾经说起的那个人特征!
没了锦绣战袍,他仍然是骠骑将军!
没有卧虎大枪,他仍然是天威神将军!
没了象龙宝马,他仍然还是雍、凉、司三州雄主!
马超,马孟起!
‘他,怎么会出现在濮阳内城?!’张颌已经举到半空的左手,猛然停住了,他完全可以想象地到,此时马孟起出现在这个战场,将会给袁家、乃至整个中原带来怎样的影响!
而且,电光一闪,张颌猛然明白了曹操为何突然撤军的原因!
‘事态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啊……。。’张颌望着那人急速前进而来,在距离他三百步的地方停下来,心中陡然千思百转。举起的左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是恐惧,但同时,也有兴奋!
天下第一和第二战神,齐聚濮阳,而且都是受困挣脱不得——只要自己的左手猛然落下,那结果……。。将会改变整个大汉格局!
“张将军,我劝你还是放弃那个打算吧!”马超慧眼如电,似乎看透了张颌心思,第一句话,便先声夺主!
而张颌的手,立时凝固下来,再也没有挥动下去的力量!
………………………………
第八百八十三章 阵前通牒
马超很庆幸,站在他面前的,是颇有大局观的张颌,而不是有勇无谋的颜良。
虽然,马超未和颜良谋过面,而颜良的政治能力也有待马超考证。但不管怎么说,相信一个被史书赞誉有加的张颌,总比去赌颜良也是被历史曲解的‘高人’幸运多了!
“张将军,此刻我出现在这里,想必,你也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了吧?”马超勒马之后,急开口唤回吕布。而同时,张颌也挥手示意围剿那二百余吕布军的袁军退回。
如此,两军在马超到来之时,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战。不过,纵然如此,吕布军仍旧如蓄势休息的野兽,正喘着气,死死瞪视着对面的敌人。
“骠骑将军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吧?”张颌一脸平静,很淡然的语气开口道:“我奉主公之命,助曹公平定兖州之乱,乃顺应天意……。”
“莫要这般自欺欺人!”马超不待张颌说完,便一摆手打断张颌道:“袁绍想占兖州,我也想占兖州。两人彼此都有顾忌,便挑动奉先公和曹孟德相争是来试水。这在政治上,属于扶植相争,可送粮草、可赠军队,可联络外交,甚至,派遣谋士在一方指点,都无妨!”
“但是,却有一点!”说到这里,马超声音渐渐变得冷厉起来。同时,为了加大压迫力度,他还特意催马微微上前走了两步,低喝道:“就是不能亲自挥兵入战场!”
“如此一来,便是亲自撕破了脸皮,打破了游戏规则!我想,袁本初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骠骑将军!”张颌见马超说到了事情本质,脸色不由一沉,凝声道:“你说如此杵逆犯上之语,难道就不怕朝廷怪罪、万民指摘吗?”
“朝廷?”马超忍不住嗤笑一声,心念张颌在政事上,毕竟还磨炼不足,不由淡漠开口道:“那朝廷遣天使,是入未央宫德阳殿向马家降诏斥责吗?至于说万民指摘?张将军莫非以为凉、雍、司百万黎庶,会同将军一样想法吗?”
这番话,马超说得很隐晦,但其中讥讽之意却是十足:连政治中心、皇权象征的未央宫都在马家治下,那朝廷有何资本斥责马超?而马家治下的百姓安康升平、富庶炽焰,除了对马超感恩戴德、全力支持外,又哪里会指责马超?
所以,张颌闻言后,知再不能用虚言大义来拖延,干脆便图穷匕见道:“既然骠骑将军说得如此直白,那颌也不便多言。今日,定局已成,唯一转机,便是……。。”
“杀了我?”马超再度嗤笑一声,同时还带着一丝自嘲般说道:“张将军太高看我马孟起了。你以为杀了我马超一人,就真的能毁得了整个马家吗?!”
在这个问题上,马超不会跟张颌作过多解释的。他需要的是,是能对产生心理震动的威胁,于是不待张颌反驳,便再度开口道:“不过,若是张将军想一手毁掉袁家甚至整个冀州,那最直接的办法,还真是可以选择杀了我!”
“只要我一死,马家上下,十五万铁血马家军,数百名能征善战将领,几十员颠倒乾坤谋士,三州两郡六县百万黎庶,定然会在第一时间,以报仇之名,征伐袁家!届时,哀兵之势已成,雄心无悔,沸然如滚汤泼雪之势攻入冀州。那张将军以为,在马家大举压境之下,外有黑山军、公孙瓒未平,内有派系纷争不断、士族乱心状况的袁家,能抵御住马家的全力一击吗?!”
“将军也是恪守将道之人,想必自然知道一句话。”一口气说到这里,马超才微微抬了抬头,但仍旧没有看张颌的眼睛。
“什么话?”
“哀兵……。。”直至此时,马超猛然抬头,让张颌看到他眼中熊熊燃起的野望,缓慢坚定开口,最后重重吐出后面两个字:“必胜!!”
而被马超那么一盯,张颌的身体不由自主轻颤了一下。因为,他感觉地到,马超眼中的火焰是什么——那是他想以自己之死,唤醒马家沉睡卧虎的决然。只要他一死,那整个马家,绝对会犹如被巨痛刺醒的饿虎,咆哮山林,威动天下!
这样的后果,莫说是张颌,就是袁本初亲来,也不敢轻易承受!
所以,在马超烈火一般的焰眸之前,张颌选择了躲闪和避让:那样的火焰,太过炽烈熊猛,使得张颌的本能,在第一时间就采取了正确的选择。
可纵然如此,张颌还是能感受到马超此时灼热的气息,在这种强势威压之下,张颌不由自主失声道:“事已至此,骠骑将军又有何破解之策?”
听到张颌的语气中略有松动,马超的嘴角才不经意浮现了一丝笑意。但他隐藏地很好,在笑容还未绽放的时候,就消逝在心中。装模作样考虑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曹操是个聪明人,他选择了装聋作哑,及时撤出濮阳。这样做,自然不能瞒过我,但却给了他和我一个极好的缓冲。因为,在我们雍州,有句话非常有道理……。。”
“嗯?……。。”
“看透不做透,还是好朋友……。。”马超苦笑一声,事实上,雍州哪里有这么前卫的顺口溜儿?分明是他前世的残影记忆罢了。
“马家和袁家,都在积蓄力量,也都彼此仇视。但两虎相争,必然引得天下大乱,不少豺狼狐虫豸,俱会在两家冗长、艰难的拉锯战当中,得以飞速壮大。甚至如曹操、刘备、孙策之流,更可能异军突起,成为雄鹰猛豹……。。”
“这?……。。”对于这等诸侯顾虑,张颌不在其位,自然不能感同身受。然而,马超形象的诉说,却让张颌有了身临其境的感觉,不由对马家和袁家的处境多了几分了然。更明白了袁绍为何在对待马家、曹操甚至是刘备之事上,那般百转千回,犹豫不决。
“那此时?……。。”
“此时张将军为何不效仿曹孟德那等聪明人,及时撤出濮阳?!”说到这里的时候,马超知道这是关乎是非成败的一举了。但面上仍是装作一片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友善道:“虽然事情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但奉先公毕竟是我岳父,我可以让出整个兖州,只求只是能带奉先公回长安!”
“那骠骑将军若是回长安之后,立时兴兵伐冀州,某等又该如何?!”张颌皱眉,他隐隐感觉,自己好像跳入了马超的语言陷阱当中。但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马超的话,都没有一丝错……。。
“回长安之后,我自然可能立时就出兵讨伐冀州。当然,也有可能,会与袁家握手言和。这点,是需要马家在综合考虑成败得失后,才会做出的选择。”马超再度微微一笑,但随即却是口风一转,强硬说道:“但若是将军决心今日死战,那两家的全面战争,便在此时,就已经开始!”
“以一次退让,换来一个可能,这样的抉择,全看将军权衡了!”马超说完,宿铁剑一指,给张颌下达了最后通牒!
………………………………
第八百八十四章 名将也坏事儿!
马超知道,这样的抉择,需要果敢的毅力和很长时间的考虑。
但他没想到,张颌竟然足足考虑了有两柱香的时间。而这个时间段,恰恰是城外颜良跟白马义从战斗的时间。
表面上看来,张颌要比浴血奋战、还搭了一条腿伤、外加吐血的颜良轻松许多,但事实上,张颌身上的压力,要比颜良沉上百倍!
颜良战败,最多会挨一顿军法处置,可张颌的决定,却干系到整个袁家的兴盛存亡!
尤其是,这个时候,张颌身边没有文臣谋士一同参谋,更不可能跟袁老板打个电话汇报一个情况……。而更可恶的是,张颌心中已经知晓,他被马超逼上了绝路!
无论放或杀,张颌都能想到袁绍对他的斥责和不可避免的处罚!
马超他说得很对,冀州内部,的确是派系林立:袁绍起兵之时,有他的奔走之友和同事亲族鼎力相助,例如许攸、逢纪、淳于琼、高干等人;后计骗冀州时,又接收了韩馥手下的不少英才,如沮授、审配、还有半路被马超赖着不放的田丰;再之后,袁绍又延揽了荀谌、辛评、郭图等豫州颖川郡的士人。
这些人当中,既有冀州本地人,也有外来人;既有袁绍过去的对头,也有他的老部下;既有已崭露头脚的名士,也有拔擢于微末的后起之秀;表面看来,袁绍不拘一格、宽容纳贤。但事实上,这些英才聚集在一起,难免会出现一些意见不合、争执不休。
若是马超和曹操有执行力的领导人,自然会定下一个合理的规划,驭英才之智之力,齐心并处。可无奈袁绍他本身就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而他的出身再加上他的才能,便需要使得他享受众星捧月的优越。
由此,袁绍便很贯彻‘绝对领导人’的风格——有了成就,那是他领导有方;有了差池,便是属下办事不利!
再加上他手下那些英才谋士,早因袁绍这‘绝对领导人’的风格,无奈造就了一片谋利吵扰的风气:袁绍希望自己名士风流,英明神武。但他的错误,必须有人来买单,而最后的替罪羊,只好在属下谋士推诿耍弄心计之下,在一片吵嚷当中落幕。
张郃这个时候,都可以想象地到,他回到冀州之后,要接受怎么样的折磨:首先,定然是袁绍的勃然大怒,因为无论对错,张郃已然擅自揣测上意、暨越逾矩!之后,便是两派谋士对他的决定吵嚷不休,随后怒上加怒的袁绍,会给自己一个不可承受的惩罚!
所以,张郃此时希望的,是根本没有见过马超马孟起……。。他明白,这场仗,在没打之前,他已经输了。
有时,张郃很希望他跟颜良、文丑一般,粗野无知,也没任何想法。好比此时若是颜良遇见马超,定然会二话不说,就与马超大战,从而……。。不错!自己完全可以学颜良那般,因为自己根本不懂什么诸侯政治、大局因果!
谁说糊涂,就不是另一层面的聪明?
大智如愚,大抵便是这个意思吧?
张郃终于有了决定,他再度缓缓举起了左手,强昧着他的心,生硬开口说道:“骠骑将军,刚才你说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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