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杨任已经将肠子都悔青了,他不该自大狂妄。不该相信在一切尽在掌控之下就可以击败敌军的鬼话。尤其是那个赵云,他是个不败的神话,他的实力,根本不是人力或计谋能挡得住的。他收拾起乱军,正想着如何向编排理由向张鲁汇报时,才发现自己身边竟然只剩下不足两千余人,一时心灰意冷不已:这样的惨败,就算舌灿莲花,也说不过去了……。。
然而,杨任想不到,就在他悔不当初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刻。一声号角声再度响起,杨任浑身一个激灵:两侧官道之间,竟然又出现一队兵马。同刚才山脚不同的是,他们全是清一色的马家精骑!
回想山脚时的大战,杨任似乎仓乱当中,看到了山脚那些援兵的战马。也就是说,来的全是马家精骑,先前那队援军,是嫌山路崎岖颠簸,故意弃马来救的。而等他们击败那些兵士,他们绝对会骑着战马继续追赶过来!
想到这里,杨任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这队骑兵埋伏在这里,分明就是不想让他回到下辨,哪里还用得着山上那支援军?!
两条腿的,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的!
“杨任,你已中主公之计,还不速速下马受降?!”高顺擎着大刀缓缓而出,他的身边,是寒古古很别扭地操纵着战马一同而来。
杨任一看就看出寒古古是那种初骑战马的小将,看到他已经不小心操纵着战马越过了高顺,杨任突然觉得自己的时机来了:只要抓住高顺的‘儿子’,那他就完全可以人为质,逼高顺放自己一条生路!
不错,寒古古的年岁和不懂军阵举止神态,误让杨任以为他是高顺的儿子。随后嘴角狞笑一起,杨任伸手便弹了一颗石子在寒古古的战马身上。战马吃痛之下,冲着杨任便横冲直撞过来。
好机会!
杨任看着寒古古慌乱操纵战马的神态,嘴角的狞笑更加明显。然而,下一瞬,当他看到头上的阴影之后,却猛然惊愕大叫起来:“那是什么兵器?!”
原来,电光火石之间,寒古古看操纵不好战马,干脆飞身脱离了战马,借着冲力将背在身后的巨锤抡起,如泰山压顶一般想杨任砸去!
“寒古古,要活的!”高顺见杨任根本没有抵抗之力,生怕寒古古一锤子将杨任砸成肉饼,赶紧出声呼喊道。
下一刻,漫天的脑浆和鲜血喷向天宇,落了寒古古一身。浓烈的血腥气,让那个瘦弱的孩童看起来如索命恶鬼一般。
“他好弱……。。”寒古古起身,踢开已经被砸烂脑袋的战马,走到杨任身边,仿佛拎小鸡一般,拽着已经裤裆湿透的杨任走回自家阵中。
很长时间的寂静。
之后,噼里啪啦的兵刃落地声响起,杨任的亲兵等人,纷纷跪倒在地,再不敢妄动半分。
………………………………
第九百四十八章 两封没有署名的信
孤灯长夜,沮授跪坐在案桌之上,看着上面整整齐齐摆好的两封信,一脸忧愁。
“马孟起已然侵入武都郡了?”沮授将那两封已经拆开过的信件再度拿在手中,开口向他面前那人问道。
面前那人长相甚是俊美,剑眉星目、丰鼻削脸,一身江湖游侠的装扮和高挺的髻发,更显得他精爽干练,假如忽略他左眼至嘴角那一道严重毁容的疤痕,这个人端的是乱世俊游侠。然而,他脸上那一道狰狞可怖的疤痕,却那么刺眼,将他所有的长相和气质都破坏殆尽!
这人看了看沮授干净的案桌,以及案桌底下无数散碎的竹签与纸片,还有几管写秃了的毛笔后,他开口道:“想必先生已经为此事苦思了一下午,览便如此相告,马孟起的确已然攻入了武都郡。而且,我还想告诉你,兖州许都当中,绝对有马孟起的人在兴风作浪!”
原来,这人竟然就是袁绍手下第一密探高览,那个最神秘、面目极少示人的高览将军!
可以想象,高览几乎天天带着面具的原因,定然跟他脸上那道疤痕不无关系。只是,令人想不通的是,他为何会在沮授面前,卸下他的防备。
“果然如此!”沮授闻言,豁然起身,来回走了几步之后,才又颓然坐下,将那两封信递给高览,开口道:“这两封信,一封没有署名,另一封……。”沮授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缓慢说道:“另一封也没有署名。”
高览没有看信,静静将信放回之后道:“我不需要知道这些,我只需要知道,你要我下一步怎么做就好。”
“问题是,我现在不清楚,究竟该怎么办!”沮授突然说出这句话,语气显然有些激动:“这封信,是让袁家出兵上党,吞下河内之后,再猛攻曹操。如此一来,袁家对曹操不仅打开了西路进攻缺口,更牵制了黑山军的动向。”
“是个好计策。”高览点头。
“而这一封信,是让袁家在汝南、徐州、扬州方面,制造出动静,让曹操陷入四面皆兵的困局。如此一来,曹操后方不稳,前方军士思归,定然战心不足,在开战后被我军一股而下!”
“也是一个好计策。”高览再度点头。
“可是,这两封信,都没有署名!”沮授猛然将这两封信拍在案桌之上,脸色难看至极。
“先生向来足智多谋,难道区区两封信,就让先生动气了?”高览从未见过沮授如此,不禁开口问道。
“若是在两封信俱是要挑拨利用袁家,我倒一点都不害怕。但问题是,如今大汉乱世风云涌动,袁氏任何一动静,均会间接让他方受益。例如主公依据这封信出兵上党,那马家定然会第一时间察觉,伸出手来防备袁家;而若是依据这封信制造动静,则许都当中那些保皇派,就可以利用许都空虚之机,弄出些动静,好让马家顺利入主关东!”
“先生,为何你老是认为,这两封,都跟马家有关?”
“因为,大汉天下,唯有马家最为强盛,若不尽早防备,则悔之晚矣。”
“那如此,想必先生已经猜出这两封信是何人所写了。”高览起身,看样子,他不愿意同沮授谈论这些阴谋之事。
“不错,一封想掣肘马家,另一封则想助益马家。看来,是马家的敌人和马家的朋友写来的。”沮授似乎猛然醒悟,死死凝视着那两封信,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先生就选那一封掣肘马家的信,交给主公便好。”高览转身便欲向外走去:他真的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不,这封来自汉中的信,我会交给主公。”沮授拿起一封信道,接着又拿起另一封,继续说道:“而这封来自许都的信,我也会交给主公。”
这下,高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只不过,却没有回头:“先生果真已经看出两封信的出处了?”
“不错,纸都是扶风纸,而字迹也毫无可寻。但出处,我却是猜出来了。”沮授回答,眼中精光熠熠,看来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那便好。”高览又开始走动,他不想沮授是如何推测出两封信出处的。有时候,知道的少,反而是好事。
可是,沮授却不想让自己的推论智慧白白闪灭在脑中,更何况,他深知高览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他们之间的对话,故此,他拿起一封信道:“按这封信行事,马家会改变汉中的攻势,或是暂且退兵,或是焦躁急进。唯一受益的,只有汉中张鲁,所以,这封信定然来自汉中。”
“而这封信,牵扯倒是不少,可能会是刘备、也可能会是袁术,甚至还可能是刘表。但他们三人,用不着匿名来信。唯一的可能,就是跟曹操不对付的皇权派,而你确定皇权派当中有马家的人,那我就更确定,这封信来自许都。”
“这两封,皆可导致马家动向改变。但目前来看,对主公却是百利而无一害,更何况……。。”沮授说道这里,俊朗的面容不由浮现一抹笑容:“更何况,这两个策略,恰恰也是我之前想过的。正愁无法向主公进谏。此刻如此方式到来,却可令主公重视不少。”
“我的话,不能信。我说许都有马家的人,只是因为直觉。”这个时候,高览已经走到了门口。
“不,你还不能走,你已经有任务了。”沮授开口拦下高览,将心中的计谋回忆一番,确定没什么纰漏之后,才又开口道:“你除了继续监视那些党派之外,还要再监视一人。”
“谁?”
“荀谌。”
“知道了。”高览没有问为什么,但却也没有立即离开,反而转过身来,开口道:“对了,最近淳于琼将军新纳了一房小妾,我见过一次,发现那女子身上跟我有同样的味道。而且,她还是长安口音。”
“嗯,这些小事儿,你自己处理,不用向我汇报。”沮授摆了摆手,此时沉浸在大计当中的他,并没有很将这个消息放在心上:“淳于琼资历虽老,也颇得主公信任,但一些机密大事,他还是不会知道很多的,你只需多加留心那女子便好。”
在沮授看来,军政大事,是远远要重要过那些细作刺探的。在强大的无懈的绝对实力面前,纵然细作能刺探出己方的情报,那也唯有束手待毙而已,无须忧心。此时的他,由两封信联想到荀谌,已经有些沉浸其中——荀谌与荀攸关系较远,但却挺倾慕马超;他厌恶曹操,但同时又跟荀彧关系匪浅,这样的矛盾关系,让沮授一下看到了荀谌的闪光点。他有预感,荀谌会在日后,为袁氏源源不断贡献出马家和曹氏的信息。
事实上,沮授的想法没有半分差错,只可惜,他忽略了一点:再强大的坚固的人,都有致命的弱点。尤其是疥癣之疾,更容易缓慢成为夺命病根。更何况,袁家上下,还根本不是铁板一块。
“只是两封信而已,先生不用太过多心。”高览听了一些他不该听到的话后,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两封信,可能引发天下局势动乱,不能不用心啊……。”沮授默叹,心中一片惆怅。这个时候,他越发想起田丰。因为田丰入了马家之后,已经成了执棋者的手,而不是如他一样,还是棋盘上苦苦思索挣扎的棋子。
………………………………
第九百四十九章 许都三处
再两日,镇守汝南的李通将军接到了荀彧的一封书信,叮嘱他要留神郡内局势。李通立即征集乡兵,把精锐都集中到了汝南城附近。
可惜,他的部署尚未完成,变乱就发生了。黄巾余党刘辟纠集了数万旧党,在汝南附近突然发动了大规模的叛乱。好在李通准备得及时,牢牢守住汝南,但也不敢轻易出击。双方展开了对峙,叛军趁机在汝南附近大肆抢掠。
消息传到许都后,一道难题摆在了荀彧面前。
曹操的主力在赶往官渡的路上,乐进、于禁守在泰山莱芜,曹洪、夏侯惇镇守颍川长社、繁昌两县,防备马家出手,唯一能去解救汝南的机动兵团,就只有在许都的曹仁所部。
不救,则汝南势危;救,则许都空虚。救与不救,成为争论的焦点。曹仁本人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十日之内必解汝南之围,可荀彧却没有允可,只让他厉兵秣马,准备随时出征。
就在出兵尚还未定案之时,许都城内突然出现了一则诡异的流言,让原本就十分复杂的局势雪上加霜:
“庐江孙策意欲袭许!”
经过三年的打拼,江东幼狮已然饱餐了东吴之地,成为这个乱世当中又一新兴诸侯。去年之后,孙策见扩展疆域已经到了瓶颈,便开始休养生息、广纳人才,看样子其志不小。但想不到,今年狮子的第一声咆哮,竟然如此震天动地。
从远在淮南的庐江袭击许都,路途千里。而且,中途还要经过袁术的地盘,乍听起来是个极其荒谬的想法。但一想到策划者是孙策,便没人会笑得出来。这几年,那个江东的疯子给天下人带来太多惊奇,没有人敢保证他绝对不会这么干。
更何况这则流言还有鼻子有眼地指出,孙策是为了配合袁绍而出兵。一南一北联手而动,袭许为佯,实为策应河北。许多人联想到,汝南本是袁绍籍贯所在,遍布门生故吏,孙策选择这时候出兵,意味更加浓厚。
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传来,让许都陷入了无所适从的焦虑。荀彧别无选择,只能急令曹仁所部移动到项县附近,以遮断东南至许都的通路。为防万一,他还加强了许都的城防准备,宣布四门紧闭,无令不开。
同一时间,戏志才再度走入了荀彧的府邸,坐下来之后,很是平淡地说了一句:“许都的风暴就要开始了,而且,我还嗅到了一股不安的气味。”
“你所说的,是太常府里的那些人吧?”荀彧头也没抬,继续埋头处理文案。
“嗯,想不到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是那只隐藏了多年的老狐狸。若不是放鸟归巢,竟然想不出,他居然跟马家还有联络。而且,短短数日内,竟然弄出这么多事件来。”
“马家的暗影,能量果然巨大。毕竟是这个时代第一时间成立的密间部门,这给你的靖安曹带来不少压力吧?”听到这里,荀彧终于搁下了笔。
“不错,马家的暗影,集暗杀、渗透、内通、反间等所有明面下所有手段,而且分工明确,体系严谨。靖安曹比之,无论是覆盖范围或手段深度,均远远不及。”
戏志才朝着西方悠悠叹了口气,他很想知道,为何马家在大举动兵于汉中的时候,还将阴谋布在关东。难道,那个家族,对于出兵关东,一直念念不忘?
“看来,我们日后要更加小心提防马家了。或许,是时候跟主公详谈一番,考虑与马家再度通好之事。否则,天天面对那样一支阴影当中的大手,实在会让人少活几年啊。”留下这番话,戏志才起身缓缓离去。
而荀彧,则微笑一声,继续给曹操写信,上面清矍圆润的字体墨迹未干,分明有‘臣谏主公,尽快祸水东引,将袁绍兵锋指向马家,进而与马家共抗袁绍,方为曹氏扩基发展之良策。’这句话……。
而这个时候,车骑将军府中,亦然是几人清坐其上,脸色激昂,静听着董承的动员。
“荀文若自以为防住外势,便能安心,孰不知变生肘腋。他把许都城门关上不准进出,反而方便咱们行事。”董承举着酒杯,语气踌躇满志,“时机已到,就看汝等能否一战落城,把许都和汉室命运掌握在手里了。”
吴硕、种辑等人面露钦佩之色。徐州、汝南、江东,董承在这三个地方或实或虚地落子,一下子就调空了许都的防卫力量。而且,徐州的刘备也同时秘密回信,答应同一日起兵抗曹!
如今曹操被绊在官渡,李通困在汝南,曹仁又赶往项县,许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虚。这座城市最柔软的腹部已经袒露出来,而锋利的长矛已经架好了位置。只需要轻轻地一刺,汉室就会于此重生。此等时机,正是千载难逢。
“今夜步出斗室后,明晨朝堂相见!”
董承扫视了一圈身边的同僚,他们每一个人都流露出狂热的神情。这是一种源自于紧张的兴奋,更是大业将成的陶醉。他猛地把酒杯摔在地上,高高举起了带有汉帝墨宝的衣带诏。
“为了汉室复兴!”他振臂高喊。
“为了汉室复兴!”底下之人举杯应和,一饮而尽,摔杯起誓。
毫无意外的,太常府中,照样有一场外人不知道的会议。
“杨老,我们该准备撤离事宜了。”慕远峰躬身抱拳,面色凝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